第201章 軍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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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軍戶

  蒯恩根本沒有退路,看他現在的樣子,如果拒絕,手下的這幫兄弟也會離散,人心就是這般經不住考驗。

  而他手下的這幫人能跟著他到現在已經非常不容易了。

  蒯恩咬牙道:「參軍居然不懼,我一介草莽,何必惜命?」

  「好兄弟!」劉道規一把握住他的手。

  「劫掠鹽瀆絕非小事,事成之後,我這幫兄弟如何安身?」蒯恩並非莽夫,先要為自己找到一條後路。

  劉道規想了想道:「我乃魯郡太守,你跟我去魯郡,天高皇帝遠,劉毅也尋不到你。」

  蒯恩卻似乎並不滿意,「若能追隨劉裕這等英雄人物,不枉此生!」

  「能入北府軍,我等就有了依靠,不必到處奔走,如喪家之犬。」

  「他日說不定還能建功立業。」

  其他幾人滿眼嗯期待。

  劉道規心中苦笑,還是兄長劉裕的面子大一些,蒯恩本來就是豪傑,惺惺相惜。

  「可以,事成之後,我介紹你投我兄長門下!」

  「我出五十三人,為內應,最好明晚就動手!」蒯恩一旦做出決定,便非常果決。

  「這麼快?」劉道規眉頭一皺。

  事情有些突然,如果明晚動手,就來不及從蘭陵調撥人手過來。

  征虜中兵肯定不能用,桓弘和劉毅大眼瞪小眼,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立即知曉。

  那就不是劫掠,而是明火執仗的造反……

  劉道規雖然並不介意造司馬家的反,只是時機未到,事情若鬧大了,劉牢之率北府軍殺來,劉道規壹佰顆腦袋都不夠砍。

  「劉毅將鹽場奉獻給琅琊王世子,三天之後,高雅之的北府軍便要來交接,明晚動手時機最佳,且劉毅昨夜抽調了一支五百人的精銳人馬去西面。」

  高雅之被提拔為廣陵相,鹽瀆也在他的轄區之內。

  廣陵安置了各種僑郡僑州,誰都能插上一腳……

  「西面?」劉道規心中一震。

  劉懷慎上午接到桓弘的軍令,劉毅的人早就在西面埋伏好。

  而這五百精銳,顯然不是為了對付他一人,而是等著自己去救人……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一環套一環。

  幸虧自己沒聽劉遵的,派人半路去劫道。

  「明晚我也要被劉毅調走,這是最後的機會。」蒯恩望著劉道規。

  劉道規只能先答應下來,回去再想辦法,或許能藉助袁家的勢力,「行,明晚就明晚,你做好了內應,我的人會偽裝成天師道,暗號是替天行道復我河山!」

  聽到這八個字,蒯恩全身一震,眼神越發恭敬,拱手一禮,「參軍他日定非池中之物。」

  商議妥當,劉道規立即返回軍府。

  時間過於倉促,回頭一想,向袁鶴借兵並不可行,就算袁鶴願意借兵,他手下的人未必願意賣命。

  其次,這種事情卷進來的人越多,泄密的風險越大。

  到時候分配利益也是一個麻煩的事情。

  思來想去,還是放棄這種想法。

  夜色漸深,劉道規卻全無睡意,劉懷慎和劉遵一直陪著。

  忽然,劉遵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廣陵不是還有三十多名虎賁和五十多部曲?有這八九十人,夠了!」

  如果是天師道管轄下的鹽瀆,的確夠了。

  但現在是劉毅,這麼點人馬肯定不夠。

  料敵從寬,劉毅或許不怎麼樣,但他手下的那幫人不可小覷,這廝反覆橫跳,折騰這麼久還沒翻船,足見他的本事。

  「人太少不夠。」劉道規拒絕。

  劉遵不滿道:「八九十精銳還不夠?劉毅手上不過是些流民軍,跟軍戶差不多,怕他個鳥。」

  此言一出,劉道規和劉懷慎同時脫口而出:「軍戶!」

  劉遵滿臉懵逼,「什麼軍戶?」

  劉道規哈哈大笑,「你這廝還真是一員福將。」

  養兵千日用在一時,軍戶領劉道規的例錢都快一年半年了。


  這些人也是北方流民,家家戶戶有習武的傳統,地位雖然低下,但戰力並不差。

  五六千戶,隨隨便便選出八九百精銳,配合蒯恩的人,足夠了。

  「什麼?」劉遵還是一臉懵。

  「走,咱們連夜去射陽陂。」

  劉道規和劉懷慎喬裝成戍卒,連夜趕去射陽陂。

  劉懷慎和劉遵、孟干之等人快馬先行,劉道規在後,分批趕去,動靜也能小一些。

  廣陵城門早就關閉,但徐長命報出劉道規的名號後,城門吱吱呀呀的就打開了。

  城門吏都是老熟人,還給了幾個火把,「諸位慢走!」

  趕到射陽陂時,天已蒙蒙亮,戰馬疲憊不堪,腳下一軟,倒在地上。

  鄉閭間燈火通明,道路兩旁燒上了稻草。

  青壯們舉著火把前來迎接。

  前前後後,不下七八百餘眾,全都是面相憨厚的漢子,站在深秋的風中一動不動,仿佛長矟般筆直。

  雖一言不發,但眼神中全是感激之色。

  幾個白髮耆老緩緩走出,「參軍活命之恩,沒齒難忘!」

  劉道規趕緊下馬,「諸位請起,道規此來,只因天下即將大亂,欲將軍府轄下的軍戶編練起來,既能自保,也能為大伙兒搏一條出路!」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江左各個階層,軍戶無疑是底層中的底層,歷經苦難。

  周圍青壯一個個眼神發亮。

  「這一年多來,若無參軍每月例錢,不知餓死多少人,我等性命早就是參軍的!」幾個耆老年紀最大,但臉上的傷疤這是他們年輕的時候也是刀口舔血的狠人。

  流民的後代,最不缺的便是血性。

  「只是不知參軍深夜趕來,意欲何為?」

  這些人終於問到點子上了。

  今夜主動前來迎接的,無疑知恩圖報之人,趁著這個機會,劉道規牛乾脆將掛挑明,「諸位祖籍皆在北方,先祖的墳塋亦在北地,家家戶戶都跟胡人有血海深仇,難道就不想報仇雪恨嗎?難道就不想收復故土?難道就不想提著胡人的頭顱拜祭先祖嗎?」

  夜風呼嘯,火把呼呼作響。

  周圍人的呼吸越來越隆重,就連那幾個耆老也神色亢奮起來,眼中逐漸升起一團火焰。

  「啪」的一聲,一人扔下手中的鳩杖,竟然直接跪在劉道規面前,「若能奪回故土,重回家鄉,我這把老骨頭就是粉身碎骨也值了!」

  「江左與人為奴的日子,我們也過夠了!」

  「對,橫豎都是一死,只要參軍一聲令下,我等便是殺上建康又有何妨!」

  這些人的想法比劉道規更激進。

  一個軍戶,一年種出來的糧食,九成要上交,每年還有數之不盡的繁重徭役,遇上大戰,還要他們沖在前面當替死鬼……

  子子孫孫都要重複這種日子。

  簡直比奴隸還要悽慘。

  所以他們比征虜中兵更有改變現狀的動力。

  以前過著漫無天日的日子也就罷了,劉道規每月給他們發的例錢,無疑是黑暗中的一團光,讓他們看到了希望。

  所以這些年,每一分錢都沒有白花。

  北伐,奪回故土,是所有流民的夙願,士族門閥「衣冠南渡」,繼續醉生夢死,窮奢極欲,日子過得甚至比當年在洛陽還要好,當然不願意再去與胡人拼命。

  而這些最底層的百姓,這麼多年一直水深火熱,沒有人看他們一眼。

  「殺上建康自然不用,諸位須聽我法令,遲則五年,快則三年,我必定北伐,讓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土地,不用再受人欺辱,不過在此之前,諸位先幫在下一個忙!」

  劉道規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地上熊熊燃燒的火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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