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樂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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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樂屬

  西府諸軍退回後,江東格局被重新規劃。

  收益最大的無疑是桓氏,桓玄升任江州刺史,但實際上半個荊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此外南雍州、南豫州都是桓氏故舊。

  庾楷和王恭兵敗之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投奔桓玄,足見桓家在晉室的影響力。

  士族們嘴上不說,身體卻非常誠實。

  如果連庾楷和王恭這種頂級士族,都想著投奔桓氏,更不用說長江上游大大小小的勢力,桓家的勢力空前高漲。

  三路兵馬退回後,殷仲堪和楊佺期立即推舉桓玄為盟主,共抗朝廷。

  朝廷也略作調整,以司馬休之為龍驤將軍、襄城太守,以司馬尚之建威將軍、豫州刺史,鎮守歷陽,試圖將南豫州作為抵抗桓氏的前沿之地。

  「西府諸軍,桓玄野心最大,世子當早圖之!」琅琊王府西錄,廬江太守張法順一力勸諫。

  而坐在上首的不過是一個十四歲上下的少年。

  年紀輕輕,卻眉頭深鎖,眼神陰鷙,全無少年人的英朗之氣。

  整個琅琊王府現在做主的正是這個少年,司馬元顯。

  而琅琊王司馬道子自從解除危機後,便整日醉生夢死,不理政務,將軍國大事一股腦甩給司馬元顯。

  司馬元顯居住的西府被稱「西錄」,每天拜訪的人眾多,門庭若市,與王珣、謝琰、王愷、桓放之、溫詳等士族日見親密。

  如今,西府諸軍退兵,但危機並沒有完全解除。

  桓家遲早還會捲土重來。

  「南雍州不是還有楊佺期麼?此人可為桓玄之敵乎?」司馬元顯一句話就抓出了問題的關鍵。

  上一次對付北府軍,也是他一眼看出王恭和劉牢之之間的矛盾。

  張法順道:「楊佺期剛愎自用,非桓玄之敵,不如令劉牢之殺桓謙,令北府西府決裂,世子可坐收漁利!」

  桓謙乃桓沖之子,官拜輔國將軍、吳國內史,暗地裡卻是桓玄在建康的耳目。

  如今桓玄勢力還不強,內有楊佺期,外有劉牢之,兩面夾擊,桓玄一定不是對手。

  此策還可藉機削弱劉牢之,測試其忠誠度。

  西府軍也是精銳,與北府軍廝殺,兩敗俱傷,建康的所有威脅消除,可謂一箭雙鵰。

  劉牢之一介寒門,登上北府都督的高位,早就惹不少人眼紅。

  不過司馬元顯卻猶豫不決,張法順的策略固然好,但問題在於朝廷更虛弱。

  此前司馬恢之和司馬尚之都大敗於桓玄、楊佺期之手,朝廷水軍全軍覆沒,司馬尚之手上的精銳也葬送了。

  「劉牢之反覆無常,不足為信,倘若戰端一起,劉牢之再度倒戈,建康有傾覆之厄,眼下當恢復禁軍,增強建康兵力,待兵強馬壯,立於不敗之地,爾後再圖其他!」

  一個人若是能背叛第一次,就能背叛第二次。

  司馬元顯很明白這個道理。

  劉牢之雖然都督兗、青、冀、幽、並、徐、揚七州諸軍事及晉陵軍務,但最重要的揚州刺史沒拿到,也就沒有根基。

  而在新亭對壘期間,司馬元顯幾次下令進兵,溯江而上,攻打武昌,斷西府軍退路,劉牢之都置若罔聞。

  這一戰對司馬元顯最深刻的教訓就是手中掌握的兵權太少。

  沒有兵權,皇權就不穩。

  司馬元顯年紀雖輕,卻洞悉了晉室危機的根源。

  年輕人,難免會有雄心壯志。

  北府軍是南下流民軍的後代,已經形成了自己的傳承,外人從插不進手,天生就跟司馬家不是一路的。

  「世子所言甚是!」張法順深以為然。

  他的計策固然精妙,但充滿了各種風險。

  最大的風險便是劉牢之。

  如今整個朝廷的安危都繫於北府軍身上,萬一劉牢之倒戈,司馬家也就走到頭了……

  「所以眼下當務之急乃是擴軍,增強建康實力。」

  「然則,軍從何來?」張法順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軍不是想擴就能擴的,需要青壯,還需要錢糧投入。


  如今江左最好的兵源當然是南下的流民,但流民威脅太大,司馬家從來就沒信任過他們,至於北府軍,司馬家也一直暗中防範。

  朝廷實控之地,只有三吳之地而已。

  但三吳之地士族林立,戶籍上的人口並不多。

  不過司馬元顯既然要擴軍,早就想到了辦法,「我意三吳各公卿以下,蔭戶、僮客、散民移置建康,號為樂屬!」

  等於直接從士族身上割肉,餵給司馬家。

  割肉也就罷了,還要「樂屬」,意思是他們自己樂意變成司馬家的僮屬……

  在司馬元顯看來,北府軍不敢輕動,西府軍不好下手,唯一能下手的只有看起來最弱的士族……

  當年王導、桓溫的土斷都是這個路數。

  也沒見哪個士族敢反抗。

  這一次交兵也是如此,王恭、殷仲堪喊的熱鬧,動手的還是桓玄這個愣頭青,及楊佺期這個外來戶。

  「兩漢之所以強盛,在於抑制豪強,如今朝廷弱,地方強,當借樂屬而削地方豪族。」司馬元顯十分自信。

  將三吳的人口填入建康,兩難自解,朝廷實力增強,一箭三雕……

  張法順一愣,「世子……此策,只怕士族豪強心生不滿,且三吳戶口遷入建康,何以為生?建康亦無餘田,三吳可是朝廷最後的根基……此事當從長計議。」

  當年王導和桓溫能土斷成功,是因為手上有刀。

  司馬元顯一句話就想士族豪強吐出人口,無異於痴人說夢。

  朝廷的權勢還強到這一步。

  司馬元顯一嘆,「我豈不知這些,眼下桓玄、殷仲堪、楊佺期互相牽制,劉牢之根基淺薄,時不我待,成則晉室中興,不成,再作他圖,卿當助我!」

  年輕人的想法永遠都是直來直去。

  在他看來,不成其實也無所謂,大不了再跟士族豪強妥協一次。

  畢竟還有西面和北面的威脅在,司馬家的皇位還是穩固的,當年王敦、蘇峻、桓溫聲勢震天,不是一樣沒有掀翻司馬家?

  「屬下肝腦塗地,萬死不辭!」張法順也是這麼想的。

  至於那些身處底層的蔭戶、僮客、散民,根本沒什麼威脅,眼下只能苦一苦他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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