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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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章 傷

  這一仗總算是打贏了。

  慕容隆沒有等來平幼,劉道規卻等來了劉裕。

  一場追殺,遍地屍體,逃走的敵軍極少,無主的戰馬在泥地里哀鳴。

  跪在地上的俘虜,等來的只是屠刀。

  戰場上沒有任何仁慈可言,如果是平幼的援軍率先趕來,劉道規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

  「所有斥候快去找劉黑羆、孟干之他們。」劉道規心中隱隱感覺有些不妙。

  平幼的人馬不知去向,劉黑羆也沒了消息。

  「我親自帶人去找他們。」劉廣之不顧疲憊,尋了幾匹戰馬,匆匆向北而去。

  「阿規無恙乎?」劉裕從血泊中走出來,也許是太悶熱,將盔甲脫了下來,露出一身大大小小的新傷舊傷。

  如果換做常人,受了這些傷只怕早就爬不起來。

  「兄長受傷了?」

  戰場重逢,劉道規心中沒來由的一酸。

  這些傷年輕時還能扛一扛,年紀稍大,舊傷依舊會復發,很多北府老卒就是這麼沒的。

  「些許小傷而已,回頭讓叔父治一治便沒事,魯郡我已經拿下來了,交給你打理,可惜這一戰沒能遇到慕容隆和慕容宙,只殺了一個慕容會,不然咱們兄弟就要飛黃騰達了。」

  「慕容會死了?」劉道規一愣。

  劉裕雲淡風輕道:「一酒囊飯袋而已,依我看,燕國外強中乾,慕容家的子弟一代不如一代,只剩一個慕容垂在苦苦支撐。」

  一千人擊潰五千餘眾,覆軍殺將,還攻破城池,實在有些過於生猛了。

  劉道規折騰了這麼長時間,也僅僅只是拖住了慕容隆和慕容宙。

  不過每個人的風格都不一樣。

  燕軍的注意力都放在劉道規身上,三路人馬來回堵截,劉道規最大限度保存了士卒的性命。

  劉裕攻破城池,傷亡不小,連他自己都受了這麼多傷,更不用說其他士卒。

  劉道規道:「慕容垂都快七十了,怕是撐不了幾年。」

  「這一次咱們殺了他的孫子,擊敗慕容隆和慕容宙,只怕慕容垂會來尋仇,依我之見,速將魯郡人口遷至蘭陵,以防不測。」

  劉裕打開水囊,猛灌了一口。

  擊敗了慕容隆和慕容宙並不代表這一戰就結束了。

  慕容垂立國以來,還從未遭受如此大敗,必定會來報復。

  劉道規心中鬱悶,這麼打來打去,魯郡還是拿不下。

  滑台距離魯郡,也就五六天的路程而已,若是快馬加鞭,三四日也就到了。

  「這一趟咱不是白打了?」劉遵終於插上一句話。

  他在劉裕面前特別老實,如老鼠見了貓一樣。

  劉裕道:「也不盡然,我若預料不差,慕容垂的真正意圖不在洛陽和豫州,而是——西燕慕容永。」

  一山不容二虎,慕容垂和慕容永都是燕國。

  慕容永殺了慕容垂大部分子嗣和家眷,這種仇恨比北府軍大多了。

  而且慕容垂不傻,晉室不是翟魏,燕國現在的國力還比不上晉室,一旦陷入拉扯之中,就給了其他對手可趁之機。

  燕國核心在河北,周圍都是虎狼。

  前年,魏國拓跋珪攻滅世仇鐵弗部,破其都代來城,擒獲劉衛辰子劉直力鞮,宗族五千餘眾皆被斬殺,屍體投入黃河之中。

  只有一個小兒子劉勃勃死裡逃生。

  沒有鐵弗部的牽制,魏國的精力已經重新投向河北。

  這個時候再陷入晉室的泥潭之中,燕國也就到頭了。

  「我賭慕容垂是個知曉大局之人,當年他妻段氏被苻堅公然霸占,一樣忍氣吞聲。」劉裕臉上浮起古怪笑意。

  這事劉道規也聽說過,苻堅這人一言難盡,將慕容家一網打盡,男女不忌。

  淝水大戰後,慕容垂手握三萬大軍沒動手,還將苻堅送回洛陽,已經非常夠意思了……

  「還有這事?哎呀呀,啥時候也弄個慕容家的女人嘗嘗……」劉遵立即來了精神。

  「如此看來,慕容垂屯兵滑台,故意擺出南征的架勢,是為了迷惑慕容永,使其放鬆警惕?」


  魯郡對劉道規而言固然是一塊肥肉,但對慕容垂而言只是無足輕重的緩衝之地而已。

  「十有八九。」

  說了這麼多話,劉裕滿臉疲色。

  他一路從魯城殺來,歷經血戰,還受了傷,早就疲憊不堪。

  劉道規讓人帶他去休息,自己則打掃戰場。

  士卒們早就在清理屍體,盔甲、兵器、旗幟、糧草、死馬一樣不放過,就連屍體上的衣物也一併剝了下來。

  繳獲的戰馬有九百匹,但多是傷馬,能用的只有六百餘。

  「阿規……」

  這時劉廣之帶著斥候趕來,臉色不大好。

  劉道規心中咯噔一下,「他們……」

  「黑羆、胡健夫戰死,一百三十一人,生還二十七人……」劉廣之滿臉傷感。

  他跟劉黑羆親如手足,關係最親密。

  雖然早就知道了結果,親耳聽到,心中仍是傷感不已。

  勝利的喜悅迅速被沖淡,眼前的一切都黯然無光起來。

  當初投入征虜軍府的五人,短短三年,劉鎮殘了,劉黑羆陣亡,這些年若不是他忙前忙後,劉道規不會這麼快在蘭陵站穩腳跟。

  說是部曲,劉道規一直拿他和劉廣之當兄長。

  還有那些陣亡的將士,無不對劉道規忠心耿耿,自願赴死……

  這一戰,如果沒有他們死戰不退,平幼部早就與慕容隆會合,戰局的走向還很難說。

  即便劉道規贏了,傷亡絕不會這么小。

  劉裕是三個多時辰之後才趕來的,那時候戰鬥差不多結束了。

  人怎麼就沒了、怎麼就沒了?欠我的五十緡錢和三個女人……」劉遵嚎啕大哭起來。

  也不知道他是在哭什麼,弄得劉道規心煩意亂,「屍體呢?」

  劉廣之道:「屍體能帶回來的都帶回來了,與孟干之、苟忠他們在後面,黑羆只找到一顆頭顱。」

  劉道規眼角一熱,流出眼淚,不難想像他們這一戰的慘烈。

  身為一軍主將本不該如此,只是實在忍不住……

  「黑羆兄啊,你死的好慘……」劉遵又嚎了起來,淚如泉湧。

  讓周圍其他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劉廣之滿臉平靜,「人已經走了,傷感徒然,有朝一日,報仇不晚。」

  「河內平氏。」劉道規默默將這個姓氏記在心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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