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對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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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對壘

  蔡洲乃長江之中的沙洲,位於建康西南不到三十里,向為屯兵之地。

  咸和三年(328)蘇峻之亂,陶侃等入援建康,諸將舟軍四萬,次於蔡洲。

  此時此刻,洲岸停泊著四五百艘戰艦,橫列江面,其中不乏龐然大物的樓船,旌旗遮空,士卒威武雄壯。

  不過東北江岸上,北府軍氣勢絲毫不弱,沿江設壘,甲光蔽日。

  十年之前,這兩支人馬還同仇敵愾,一同對付氐秦大軍。

  轉眼間就刀兵相向,成了你死我活的對手。

  「劉牢之一匹夫爾,乃下品寒門,時無英雄,方使豎子成名,靈寶可率五千舟師,奔襲上游瓜步,直取建康,司馬道子定令劉牢之馳援,某率麾下精銳趨後掩殺之,定可破劉牢之二十年聲名!」

  楊佺期出身弘農楊氏,連將江左高門都沒放在眼中,自然也看不上劉牢之。

  他提出的這條計策,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掌握了長江制水權,便可隨意進出,而從瓜步南渡,則繞過了石頭城,擊敵之虛。

  劉牢之在新亭的防守也就沒有意義,必將疲於奔命,到時候楊佺期就有了破敵的可能。

  只是桓玄卻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桓家頂上去,承受北府軍的攻擊,讓他在後面坐收漁利,桓玄不知道他腦子中是怎麼想的。

  這種破計策也好意思開口。

  王恭已經死了,司馬道子的地位已經穩固,而桓玄已經得到他最想要的東西——兵權。

  如今只差朝廷的一道詔令。

  再打下去其實沒有多少意義。

  與北府軍兩敗俱傷,便宜的只能是司馬道子。

  「楊將軍稍安毋躁,仗不是這麼打的,北府軍成名已久,沒必要分個你死我活,我若所料不差,朝廷不日便會有詔令傳來。」

  桓玄肥胖身軀斜倚在欄杆上,意氣風發。

  「北府軍何懼之有?依我看,他們已經懈怠,我軍順流而下,直撲建康,勝算極大!」

  楊佺期是一個合格的將領,卻不通權謀,更不清楚江左的權力格局。

  真殺入建康,就成了王敦、蘇峻之流。

  即便控制了朝廷,轉眼便會被士族門閥群起而攻之。

  當年桓玄之父桓溫深知其中道理,死活不肯入建康。

  而桓玄和楊佺期的兵力加起來也才一萬,連北府軍都解決不了。

  「楊將軍真乃霸王復生也,區區劉牢之怎是對手,依我看,將軍當立即率本部人馬,殺上東岸,只取劉牢之首級,震懾天下!」

  桓玄不再勸了,反而一個勁兒的鼓動。

  楊佺期還沒有意識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已經發生了轉變,一山不容二虎。

  「好,我等立即上稟使君,一同出擊,擊潰劉牢之!」楊佺期眼神閃了閃,真要他衝上去直面北府軍,心中也無多少勝算。

  殷仲堪手握兩萬精銳,駐紮在後面的蕪湖。

  三方兵力加在一起足有三萬,是劉牢之的三倍之多。

  而且西府軍戰力也不差,三方齊心協力,水陸並進,劉牢之也不是對手。

  「楊將軍威武,你我這就聯名上奏殷使君,推將軍為前鋒,決戰劉牢之。」桓玄眯著眼,滿臉狡黠之色。

  楊佺期聽出他話中的嘲諷之色,冷哼一聲,「朝廷多少大事,便是爾等猶猶豫豫,方才一事無成,當年汝父北伐,兩次大敗,便是此故!」

  「放肆!」桓玄勃然色變。

  楊佺期不過是個喪家之犬,竟敢直接評斷桓溫。

  周圍桓家部將拔刀擁了過來,但楊佺期絲毫不懼,一眾部曲也迎了上來。

  「某實話實說而已,足下不聽,告辭!」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桓玄本來鼓動他沖在前面,卻被他刺激到了,心中暗恨,低聲罵道:「早晚除了這老匹夫!」

  卞范之道:「此戰之後,桓家與此人勢如水火。」

  「不如先下手為強,我這就帶人誅殺此賊!」馮該也是桓溫一手提拔起來,最見不得別人貶低桓溫。


  桓玄深吸一口氣,「小不忍則亂大謀,大敵在外,我等若是內亂,則便宜了司馬道子,這等匹夫有勇無謀,必為吾所擒!」

  氣歸氣,大局觀還是有的。

  此時自相殘殺,整個西府軍就崩了。

  卞范之道:「相王自以為有北府軍為依仗,不會輕易妥協,東面那顆棋子也該挪一挪。」

  「你是說天師道?」

  「孫恩至今未起,是想隔岸觀火,坐視北府西府自相殘殺,消耗朝廷實力,他們再出來坐收漁利。」

  天師道的野心,人盡皆知。

  這年頭妖賊作亂此起彼伏。

  桓玄和司馬道子都想利用天師道,天師道也想利用他們。

  「不錯不錯,這把火在三吳燒起來,夠司馬道子喝一壺的了。」桓玄連連冷笑。

  「天師道師君孫泰在建康,此人一死,孫恩必起!」

  「立即派人去建康散布流言,就說天師道將反,我倒要看看司馬道子如何應對。」

  一想起當初司馬道子當眾侮辱桓溫為賊,桓玄就怒火翻湧。

  沒有桓氏,豈有他司馬家的今日?

  這時幾條快船從順江而下,船頭豎著「殷」字大旗,十幾個呼吸便駛入水寨,來到樓船之下,衝著桓玄喊道:「殷使君令兩位將軍立即退兵!」

  「什麼?」

  桓玄以為自己聽錯了。

  另一條船上,更是傳來了楊佺期的吼聲,「優勢在我,旬日便可擊滅劉牢之,為何退軍?」

  北府軍明顯陷入被動。

  就算一時片刻分不出勝負,也不應該這個時候退兵。

  卞范之道:「定是朝廷與殷仲堪密謀。」

  桓玄冷笑道:「想要拋開我桓家與司馬道子密謀,天下哪有這等好事?殷仲堪與王恭皆無能之輩,大好局面卻要退兵,愚不可及。」

  殷仲堪與王恭一樣,瞻前顧後,怯懦如雞,既無治民之才,亦無治軍之能,荊州連年遭受水旱,百姓饑荒,殷仲堪既不撫民,亦不修建堤壩。

  去年蜀地洪水滾滾而來,沖毀江陵七千戶人家,百姓哀嚎遍野,殷仲堪置若罔聞,整日與顧愷之等名士高談闊論……

  「索虜有謀奪洛陽豫州之心,殷使君故而退兵。」船頭軍吏勸道。

  「回稟殷使君,兩軍對壘,我軍若是後退半步,劉牢之大軍壓來,一敗塗地,要退也是讓劉牢之先退。請殷使君明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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