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樓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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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樓船

  鹽瀆城門大開,城頭守軍卻如臨大敵。

  「爾等何人?哪條河的?」迎面一聲暴喝,城頭守軍立即彎弓搭箭,指著劉道規。

  接著盔甲鏗鏘聲響起,一隊甲士從瓮城中湧出,圍住眾人。

  上一次來鹽瀆還沒這麼嚴密。

  劉道規掃了一眼這群甲士,目光森然,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幹練和殺氣,迥異於天師道的懶散。

  「我等洛水的,奉祭酒之令,南下聚會。」

  「洛水?那個祭酒?「

  城投之上的那個軍官極為謹慎。

  這一問反而將劉道規難住了,鬼才知道洛水那邊兒的祭酒叫什麼,萬一說錯了對不上,可就要暴露了。

  剛準備從懷中掏出一粒金子,只聽瓮城裡面一陣笑聲,「哎呀,這不是苟道兄嗎?」

  一張熟悉的臉龐逐漸顯露在火光下,正是劉廣之。

  城頭上的軍官道:「你識得此人?」

  「洛陽的苟道兄,苟日之!」

  劉道規一口老血險些噴出,這名字起的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但其實並無惡趣味,反而有美好寓意。

  出自《禮記·大學》: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意思是每天除舊更新,不斷精進。

  劉道規給他們起的名字也不怎麼好聽,操之、干之、坎之……

  「既有熟人作保,可以入城。」軍官聲音也緩和下來,

  城頭弓弩收起,甲士們也退下了。

  劉道規跟著劉廣之入城。

  城中明顯比上一次來不一樣,戒備森嚴,甲士三五成群的巡邏,盤問天師道眾。

  「茹千秋這廝有些手段!」劉遵低聲哼唧起來。

  一個捕賊的小吏,混成琅琊王司馬道子身邊的紅人,為其斂財億萬,肯定有兩把刷子。

  司馬道子身邊紅人有兩個,還有一個伶人趙牙,聽說相貌極為俊美,成了司馬道子的「入幕之賓」……

  劉道規問道:「錢帛何時運走?」

  劉廣之道:「明日卯時出船。」

  還有四五個時辰,城中現在戒備森嚴,不是動手的時候。

  「先休息兩個時辰,再聯絡其他兄弟。」

  「早就說好了,只待城中亂起,便一起出手!」

  「好!」劉道規抓緊時間小睡了一會兒。

  天色蒙蒙亮,便主動醒來,跟著劉廣之來到港口,港口早就忙碌起來。

  一車車的鹽從各大鹽場運來,天師道眾負責將這些鹽搬上漕船。

  劉道規以前還以為跟著天師道混,能吃香的喝辣的,沒想到也只是一群牛馬。

  東面港口上停泊著四艘樓船,非常顯眼,露出水面的就有三層,宛如閣樓一般,高度達十餘丈,艦頂旗幟獵獵,隨著凌晨的海風搖晃,宛如深海中出來的巨獸,俯視著鹽瀆城。

  最大一艘樓上爵室上,明晃晃地插著「驃騎」二字,沒有絲毫掩飾。

  周圍漕船在它們面前仿佛螻蟻一般。

  劉道規以前在廣陵也見到過樓船,卻沒有這幾艘大,司馬道子出手果然不凡。

  只是上面懸掛的「驃騎」二字,實在讓人感到荒誕和莫名的諷刺。

  第一任驃騎將軍霍去病,北擊匈奴,封狼居胥,發動兩次河西之戰,俘匈奴祭天金人,直取祁連山,開河西四郡,前後擊滅匈奴十七萬萬,迫使匈奴遠遁,漠南無王庭。

  蜀漢馬超,曹魏曹洪都曾當過驃騎將軍,都曾勇冠三軍。

  司馬懿也當過幾年的驃騎將軍,但他平定遼東,抵禦諸葛武侯,也算合格。

  而司馬道子的這個驃騎將軍,唯一值得稱道之處,便是與皇帝聯手,擠走了謝安和謝玄,第一次將權柄收回司馬家手中……

  「四艘樓船,每艘船上甲士一百三十餘,港口上還有數千天師道,我們只能劫走一艘!」劉道規望著樓船道。

  劉遵道:「其他幾艘怎麼辦?」

  劉道規冷冷吐出兩個字,「燒掉!」

  「你這是要將天捅個窟窿出來。」劉廣之抱著雙手,其他人都滿臉緊張,他卻一臉淡然。

  「江左的天壓在咱們頭頂上,都快喘不過氣來,這日子你還沒過夠麼?」劉道規一語雙關。

  最⊥新⊥小⊥說⊥在⊥⊥⊥首⊥發!

  想起這些年的遭遇,在軍服中受過的白眼和責難,再看看眼前富麗堂皇的樓船,心中就湧起一股莫名的憤怒。

  憑什麼寒門永遠是寒門,高門永遠是高門?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六百年前就有人在大澤鄉振臂一呼,不僅天命神授的皇權受到了挑戰,這句話也刻入了華夏人的骨髓之中。

  「早就過夠了。」劉廣之其實也是這個時代的受害者,早年參加淝水之戰,為朝廷拋頭顱灑熱血,奮不顧身,擊敗了氐秦幾十萬大軍後,被朝廷一腳踢開……

  這也是絕大多數北府將士的命運。

  朝廷一方面倚仗北府軍壓制江東豪強,一方面又擔心北府軍太過強勢,威脅到司馬家的江山,對北府軍一會兒打壓,一會兒拉攏。

  但無論打壓拉攏,出身底層的士卒都得不到什麼好處。

  「干之、坎之你二人率五名虎賁西面的第一艘船,鐸之、道深率五名虎賁燒第二艘,道衡、道明燒第三艘,不要戀戰,火起之後,立即跳海或者隱藏,以自身安危為重!火起之後,舅父鼓動天師道劫財,越亂越好,廣之率人在後接應。」

  計劃早就醞釀好了,劉道規根據實際情況稍作改動。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只要港口上混亂起來,不怕這些天師道眾不趁火打劫。

  來的路上,劉道規就見識到了這些人的火爆脾氣。

  說穿了,絕大多數人加入天師道,並不是有多虔誠,而是為了活下去,為了錢財。

  天師道一直也是以財色蠱惑教眾。

  「領命!」

  眾人紛紛拱手。

  劉道規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低聲道:「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所有人的眼神都變的無比堅定,「驅除胡虜,復我河山!」

  人都需要一個念想,哪怕這個念想聽上去無比的自不量力,但也能在人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烙印。

  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為念想。

  劉道規胸中仿佛有一團火焰在燃燒,以前隨口一提的幾個字,信的人多了,無數人的信念湧入其中,也就成了所有人心目中的一道晨曦。

  身處如此一個大環境之中,劉道規也受到了影響,逐漸堅定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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