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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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問罪

  同樣在京口,同樣高朋滿座。

  不同的是一個在外城,一個在內城。

  閣中燈火輝煌,七八個身穿艷紅曲裾女子在木廊上快速舞動著,腰間垂著的鈴鐺發出「叮叮噹噹」清脆響聲,與腳下木屐「錚錚嗒嗒」聲互相交織。

  鈴聲輕快,木屐聲沉重,相映成趣,別有一番風味。

  「此舞名為響屐舞,乃西施所創,某搜尋多年,方才使其重現天日,諸位以為如何呀?」王恭坐在上首席位上,志得意滿。

  閣中高朋滿座,琅琊王氏的王廞、王珣、王謐,謝氏的謝慶、謝琰、還有郗恢、庾楷等人。

  幾乎每一個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這些人的兵權和地盤合在一起,遠遠超過皇帝和司馬道子兩兄弟。

  四十年前,這一群人聚在一起,甚至可以決定誰當皇帝。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謝安謝玄主動交出權柄,讓司馬曜成為南渡之後,唯一手握實權的皇帝。

  唯一有些格格不入的,便是坐在下席的劉牢之。

  本不應該出現在此地,但作為北府軍首將,還是受到了王恭的邀請。

  「江左風流人物,明公獨占鰲頭。」王廞率先恭維了一句。

  「過了,江左第一風流當屬安石公,某豈敢與安石公相爭?」王恭還是有自知之明,謝安成名已久,又有淝水之戰運籌帷幄的功績,江左士庶無不瞻仰。

  王恭目前為止,除了是當朝皇后的兄長,在政績上乏善可陳。

  不過既然開了這個頭,就不能停下。

  王恭不好財,唯獨好名聲,目光轉向王謐,「稚遠以為如何?」

  王謐擅於點評人物,這種場合,自然要出來說兩句,「明公濯濯如春月柳,亭亭直上,清操過人。」

  王恭相貌堂堂,四十多歲了,俊美宛如少年。

  春月柳的評價倒也貼切,亭亭直上則說的是他剛直的性情。

  每一個字都說進了王恭的心坎。

  「稚遠慧眼如炬也!」郗恢、庾楷跟著吹捧起來。

  堂中眾人皆歡笑起來。

  不過一人的聲音尤其洪亮,壓過了王恭和眾人的笑聲,王恭眉頭一皺,抬眼望去,卻是坐在下席的劉牢之。

  王恭召他來此,是為了向謝慶、郗恢、庾楷展示實力,而不是真看得起他。

  這種場合最重風儀,劉牢之一介武夫,相貌威猛,面色赤紫,髯須如戟,眼神深邃如電,即便不像胡人,也是像個莽夫。

  王廞、郗恢、庾楷這些人於國於民未有寸功,卻都坐在上席,劉牢之屢立戰功,名震天下,卻只能坐在末席。

  沒一人正眼看他,就能看出士族高門對他的態度。

  王恭當即就有幾分不喜,「道堅何故失笑?」

  劉牢之拱手,「明公神仙中人,牢之仰慕不已。」

  「道堅言重了,此番洛陽大戰,為何一直在沛郡裹足不前?」

  吹捧也要看什麼人來吹,王廞、郗恢、庾楷這些人都是名士,也是高門,劉牢之出身將門,但將門也是寒門,王謝庾郗不可同日而語。

  別說劉牢之這種將門,便是當年三定江南的周玘也被士族門閥們排擠,看不上。

  還有匡扶晉室,一手扶司馬睿上位的陶侃,也出身寒門,手握兵權,而被被王導排擠……

  劉牢之有功勞,但還比不上周玘和陶侃。

  壓制寒門和江東本土豪族,一直僑姓高門的拿手好戲。

  「稟明公,慕容紹八千精騎駐守東平,有窺伺淮北之意,末將不敢妄動。」

  「慕容紹只有八千騎,汝有兩萬之眾。」

  這一句話,直接暴露了王恭不知兵的短板。

  劉牢之進兵沛郡,其實已經牽制住了翟魏的部分兵力,以及燕國的南線兵馬,使他們不敢妄動,為朱序創造了機會。

  但王恭看到的是桓家舊將朱序大出風頭,北府軍裹足不前,寸功未立……

  要知道,當年劉牢之率五千北府軍,就敢渡過落澗,重創氐秦五萬大軍,兩萬人馬,就敢渡過黃河,擊退慕容垂……

  如今兩萬人馬,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慕容紹都不敢出。

  王恭大為不滿,皇帝派他坐鎮京口,手握北府軍,正需要戰功……

  眾人目光紛紛投來,劉牢之一張紫臉越發難看,但跟一個不知兵機只擅清談的人,實在不知道怎麼解釋。

  這個時候無論怎麼解釋,都會被王恭斥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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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這時王謐出來解圍,「索虜騎兵非同小可,慕容紹乃慕容恪之子,未可輕視,固守不出,無懈可擊,且朱都督擊破慕容永翟遼,大漲江左士氣,劉將軍牽制索虜,亦有功勞。」

  「道堅定要以此為鑑,下一次萬不可裹足不前,畏敵如虎。」王恭故作大度。

  「末將謹記,他日定不辜負明公教誨,請恕軍務在身,不能作陪。」劉牢之一張紫臉漲紅,滿眼委屈,知道自己成了眾矢之的,這場宴會無論如何也待不下去了。

  閣中之人,除了王謐,全都冷眼旁觀。

  「去吧。」王恭也沒做挽留。

  劉牢之朝眾人拱手,退出閣樓。

  王謐輕聲道:「劉牢之乃萬人敵,在北府軍中根深蒂固,明公新近赴任,當傾心結交才是。」

  王恭卻不以為意,「此輩武夫自以為功勳在身,不知天高地厚,不識尊卑上下,某正欲抑其氣焰,諸位莫要忘了蘇峻、祖約之亂。」

  當年蘇峻、祖約之亂,其實也是庾亮咄咄逼人造成的……

  王恭當然不會覺得是庾亮的過錯,只覺得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夫都該打壓。

  如果不是還有用得著劉牢之之處,早就以沛郡裹足不前之罪將他貶職了。

  王謐微微一笑,知道王恭成見已深,不再勸了。

  「今日只談美酒風月,不談軍務國事,來來來,諸位暢飲之!」王廞率先舉杯。

  「諸位滿飲此杯。」

  王恭神色稍緩,一杯酒還未下肚,便有下人趕來,「啟稟令君,外間有兩個北地而來的武夫,說是太原王氏,特來投奔。」

  王恭剛剛垂下去的眉頭,又緊鎖起來。

  如果是名士也就罷了,即是北人,又是武夫,厭惡之心拉滿。

  關鍵這兩人口口聲聲太原王氏,是在提醒王恭王家祖籍也在北方。

  這種場合,周圍全是王謝庾郗等高門,王恭又剛剛教訓了劉牢之一頓,兩個武夫來的實在不是時候……

  「我太原王氏南渡八十載,在北國已無親眷,來人,趕出府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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