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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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起意

  荊州江陵,南郡公府。

  「司馬道子不給咱們活路,王恭亦咄咄逼人,真當我桓家是任人拿捏的嗎?」從建康一路遊山玩水返回江陵的桓玄,剛剛收到了來自廣陵的壞消息。

  桓承之莫名其妙的橫死街頭,征虜將軍府的兵權也被人奪去了。

  桓弘成了一具空架子。

  當然,失去了對廣陵的控制,不會動搖桓家在長江中上游的根基。

  但這明顯是一個非常不好的預兆,司馬道子和王公鬥法,短期內兩人誰也奈何不了誰,夾在中間的桓氏就非常危險了。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還是兩具刀俎,都想吞掉桓家壯大自己的實力。

  正是意識到這種危險,桓玄才不顧顏面一再投拜司馬道子和王恭,希望他們能手下留情,卻全都被拒之門外。

  而征虜將軍府只是一個開始,下一個便是武昌,或者江陵。

  這兩地是桓家的核心所在。

  上了棋盤,軟弱退縮不會換來對方的同情,而是變本加厲。

  王恭的意思非常明顯,是要桓家交出所有兵權。

  「廣陵那邊說是個意外,桓承之好色,五石散服用過量,暴斃而亡。」桓偉解釋道。

  「意外?天底下哪有這麼多的意外?偏偏在這個時候意外,你不覺得奇怪嗎?」

  在建康拜謁司馬道子時,司馬道子當著一眾權貴的面,當面譏笑桓溫為賊,是可忍熟不可忍。

  如今桓承之的死更是刺激到了桓玄。

  小人物劉道規的一次臨時起意,不知不覺間推動了形勢的發展,以及歷史的進程。

  「還有那個袁鶴,算什麼東西,竟然倒戈王恭!」桓玄越說越憤怒。

  桓家式微,連狗都不聽話了。

  「袁鶴乃袁悅之從侄。」桓偉都不敢正眼看桓玄。

  桓玄自幼好鬥,被桓溫寵愛,桓沖逝世前,手撫桓玄頭頂,指著州府文武言:此汝家之故吏也。

  故而桓玄在桓家有著無尚權威。

  「是去年頂撞皇帝被殺的袁悅之?」

  「正是此人!」

  「那就難怪了,倒是我們走了眼,不過如此一來,征虜將軍府一根骨頭,二狗爭食,對我們也算是一件好事!」

  桓玄並不在意桓承之一個旁系子弟的死,在意的是能換回多少利益。

  堂兄桓石生道:「前幾日王忱下令核實各縣戶口丁壯,分明是沖我桓家來的!」

  要對付士族高門,最好的辦法便是查他有無蔭庇人口侵占土地。

  十幾年前桓溫正是用這個藉口,罷免司馬家的兩個郡王,扳倒了庾氏和殷氏,讓這兩家至今都還沒爬起來,門第也滑落成了三品。

  王忱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桓氏子侄眾多,多有不法之事,真查起來,到處都漏風。

  而一旦沒有了土地和蔭戶,桓家就真的只剩下一個空架子。

  「哼,先是廣陵,接著便是江陵,看來他們不把我桓家趕盡殺絕,絕不罷休,既然不給我活路了,我也不用給他們活路,王忱死期到了!」

  桓玄滿臉戾氣。

  桓石生沉吟片刻後道:「然則,王忱死後,何人接任荊州刺史才是大事,若再來一個王緒或者王恭,我家永無寧日。」

  殺王忱容易,但以現在朝廷對桓氏的態度,肯定不會讓桓家人坐上荊州刺史之位。

  到時候再來一個更厲害的人物,桓家的下場說不定更慘。

  以桓家現在的實力和聲望想要起兵造反,無異於以卵擊石。

  一個北府軍便是他們繞不過的檻。

  謝玄雖然去了,但北府諸將仍在,北府軍的威名還在,桓玄也不敢正面與之為敵。

  「無妨無妨,我此番入京,對京中形勢了如指掌,如今皇帝有意打壓司馬道子的勢力,王忱死了,皇帝必定派心腹之人過來,咱們稍做些手腳,讓殷仲堪出任荊州刺史,荊州便可落入我等掌握之中!」

  桓玄眯著眼,越發顯得圓潤,模樣有些滑稽。


  王恭、殷仲堪、王珣、王謐皆受到皇帝的青睞,但按照九品官人法,殷仲堪被定為「弱才」,名氣雖大,個人能力不足,門第也跟不上。

  他出任荊州刺史,人心定然不附,桓玄的機會便來了……

  廣陵。

  劉道規率中軍返回征虜將軍府。

  與兩個月之前相比,軍府基本沒有什麼變化,

  桓弘、桓道真、袁鶴去京口議事了,荀信之留鎮。

  劉道規去交接軍令,荀信之躺在軟榻上,眼皮翻了翻,一副半死不活的鳥樣,「你外出這麼長時間,軍務堆積如山,趕緊處理。」

  劉道規一愣,他一個長史,什麼時候管到軍務上來了?

  不過這些人說的話都不能等閒視之,不然掉進坑裡面都不知道。

  劉道規尋思著不會又有什麼麻煩找上門來了吧?

  「還愣著做甚?」荀信之翻了一個白眼。

  「屬下告退。」劉道規心中反而踏實起來,一切都是老樣子,至少表面上都相安無事。

  正要抬步離去,荀信之又從鼻孔哼出一句話來,「聽說你此番在蘭陵撈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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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道規回來時儘量低調,但架不住士卒們到處招搖顯擺。

  荀信之貪財如命之人,自然聽到了風聲。

  「剿了一處賊寨,略有所得。」

  「陣亡了三十多名士卒,莫非你以為就這麼算了?」

  「屬下已經撫恤他們的家人。」劉道規回答的滴水不漏。

  「家屬撫恤了,軍府你如何打算?」荀信之說來說去都是奔著錢去的。

  「待袁司馬回府,屬下自會稟報,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上一次的冬衣糧草被他坑了,這一次劉道規就是不上套。

  冬衣糧草要過長史的手,他能訛上一筆,但士卒傷亡就跟他沒有半點關係。

  規則之內,他這個長史也沒有辦法,目光灼灼的盯著劉道規,然後「哼」的一聲,軟著身子躺在軟榻上。

  「屬下告退。」劉道規趕緊走人。

  已經欠下一筆巨債,若是被他再訛上一筆,那就真的不知道怎麼翻身了。

  出了長史衙署,門前的兩個護衛笑臉相迎,「劉參軍慢走。」

  「兩位辛苦。」劉道規客客氣氣,就是不知道這兩個門衛為何對自己態度變了。

  以前進長史署的時候,他那兒從來沒什麼好臉色。

  「不辛苦,只是我等一腔報國熱忱無處發泄,劉參軍下次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儘管開口!」

  兩人一臉諂媚,嘴都笑道耳朵根上了。

  劉道規一愣,忽然明白過來是什麼事。

  回來的士卒到處顯擺,讓軍府中其他士卒眼紅不已。

  「好說好說……」

  「參軍莫要忘了我等。」二人一再懇請。

  劉道規心中苦笑,這哪裡是一腔報國熱忱,分明是見財起意。

  關鍵軍府中不止他一人如此,遇到的所有人,無不笑臉相迎,客客氣氣的喊一聲「劉參軍」,簡直把劉道規當成了財神爺。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們,一家幾口守著幾畝薄田,日子實在難熬,誰都想發一筆橫財,讓妻兒老小過得好一些。

  沒有誰跟錢過不去,沒有仗打,也就撈不到油水。

  一個人帶著士卒發財的上司,當然會得到士卒的擁戴。

  「劉參軍仗義,一上任就為兄弟們分發冬衣糧草,不惜得罪上官!」

  「下次有好事,萬不可忘了我等。」

  劉道規走到哪裡,哪裡便是一片恭維之聲,各種馬屁滾滾而來,連之前的事情都扒出來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不算什麼壞事。

  劉道規的聲望水漲船高,也算意外之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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