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琅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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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琅琊王

  建康,琅琊王府。

  暖閣之中煙氣裊裊。

  一座鎏金博山爐放在軟榻之側。

  爐座為一條盤龍,兩爪撐地,昂首張口吐舌,一人蹲踞龍身之上,左手推開龍頭,右手托舉奇峰聳立爐體。

  青煙從奇峰中升騰,猶如仙境。

  軟榻的另外一側,立著一株四尺高的艷紅珊瑚樹,中朝時石崇與王愷鬥富,拿出來的珊瑚樹也才三尺。

  珊瑚在佛門中被視為七寶之一,代表著富貴祥瑞,故為崇佛之人所喜。

  琅琊王司馬道子名中雖帶著一個「道」字,卻對佛門如痴如醉。

  暖閣之內,分設數席,除了正位的琅琊王司馬道子,還有中書令王國寶、驃騎長史謝重、建威將軍王緒等權貴。

  而坐在下席的,正是身體肥胖的桓玄。

  太子洗馬之位是王恭一派為他求來的,充滿了譏諷與恥辱。

  如今王恭坐鎮北府,掌握兵權,司馬道子和王國寶一系落入下風,而掌握西府兵權的桓氏,對司馬道子變得重要起來。

  桓玄敏銳意識到桓氏的價值,特意來拜訪司馬道子,希望拉近與琅琊王一派的關係。

  晉元帝在南渡之前,也是琅琊王,因此琅琊王爵位意義非凡。

  如今的琅琊王司馬道子正是當今皇帝司馬曜的同母弟。

  兄弟二人聯手排擠走謝安後,皇帝成為南渡之後最有權勢的皇帝,司馬道子也成為最有權勢的宗室。

  兩人之間的關係也變得微妙起來。

  晉室開國,便有兄終弟及的傳統,景帝司馬師傳位於文帝司馬昭,惠帝司馬衷被皇后賈南風毒殺,八王之亂,其弟司馬熾被立為晉懷帝。

  南渡之後,成帝司馬衍傳位於其弟康帝司馬岳。

  偏偏當今太子不太聰慧,已經九歲,口不能言,終日木訥,不辨寒暑……導致很多士族倒向琅琊王。

  此外,皇太妃李陵容寵愛司馬道子遠在皇帝之上,兄弟二人宴飲,司馬道子多有失禮不敬,皇帝本欲廢了司馬道子,都因皇太妃的偏袒而作罷。

  朝堂上,司馬道子兼任徐揚二州刺史、錄尚書事、假節、驃騎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謝安衛將軍府的文武部屬皆撥入了驃騎將軍府。

  所以無論朝中還是司馬宗族內,司馬道子的權勢都不在皇帝之下。

  朝廷兩派之爭,實則是皇帝和琅琊王的兄弟之爭。

  桓家掌握長江上游兵權,卻無一人躋身朝堂,實力與地位嚴重不對等,桓玄的夙願便是讓桓氏重新成為執棋的棋手。

  而皇帝與琅琊王之爭,便是最好的機會……

  事實上,桓氏與皇室淵源頗深。

  桓溫本就是司馬家的女婿,又與簡文帝司馬昱是至交好友。

  當初很多有識之士認為桓溫有不甘人下之志,勸時任琅琊王的司馬昱出鎮荊州,司馬昱死活不聽,一意孤行,任桓溫為安西將軍。

  太和六年(371年)十一月,桓溫帶兵入京,通過崇德太后褚蒜子之命廢司馬奕為東海王,擁立司馬昱即皇帝位,是為簡文帝。

  司馬昱的兩個兒子,司馬曜立為太子,司馬道子封琅琊王。

  滴答……

  牆角的銅壺蓮華滴漏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高臥於軟榻之上的司馬道子睜開醉眼,「靈寶此來何為?」

  昨夜宿醉,到現在還未醒酒,今年不到三十,卻因長期縱慾,容顏憔悴,仿佛四十幾歲之人一般。

  其他王國寶、王緒等人,也相差無幾,都是印堂發黑,眼窩深陷,撲了一層後粉遮掩。

  也就長史謝重容顏俊朗,雙目炯炯有神。

  謝家門風嚴謹,謝重與謝玄年幼時經常受叔父謝安教誨,與其他紈絝子弟區別頗大。

  謝重二子謝晦剛剛出生,因此頗有幾分意氣風發。

  「在下欲回荊州,特來向琅琊王辭別。」

  桓玄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在王恭那邊待的並不舒服,只要司馬道子順水推舟,稍微挽留一下,就能順著話題往下延伸……

  豈料司馬道子根本不接茬,「回荊州意欲何為呀?」


  王國寶、王緒皆投來譏諷的眼神。

  桓玄愣了一下,「自此……隱居山野,縱情山水……」

  司馬道子打了一個酒嗝,閉上眼睛,一句回話都沒有。

  王國寶眼中嘲諷之意愈盛,「靈寶縱情山水是好事,某在會稽東山有一處莊宅,送於汝如何?」

  會稽是司馬家的地盤,桓玄若是去了,就成了寄人籬下的質子……

  桓玄只感覺自己熱臉貼在冷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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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中兩派斗歸斗,但在打壓桓氏上,形成了共識。

  只要桓氏還掌握西府兵權,皇帝和司馬道子都不會放過。

  除非像謝安謝玄叔侄一樣,交出所有……

  桓玄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桓沖病逝後,皇帝和司馬道子便肆無忌憚的欺辱桓氏,全忘了淝水之戰,是桓家最先頂上去,主動出擊,攻沔北諸城、收復涪城,擋住了氐秦從長江上游進攻江東的戰略意圖。

  苻堅遂以苻融率慕容垂等人以步騎二十五萬作前鋒,主攻壽陽,終致淝水慘敗。

  「王令君好意靈心領了,在下只願返回荊州,繼承父志,守護荊州父老。」

  桓玄畢竟是年輕人,這句話說的鋒芒畢露。

  司馬道子睜眼,冷冷道:「桓溫老來欲作賊,汝意下如何?」

  閣中頓時寂靜無聲。

  之前只是嘲諷和輕蔑,現在司馬道子這句話直接在打桓玄的臉,更將整個桓氏的臉面踩在腳底下。

  桓玄滿臉冷汗,心中的更是怒火萬丈,司馬家不將桓氏逼上絕路,絕不會停手。

  謝家的慘痛教訓就在眼前,權力之爭,沒有退路。

  就在場面極度尷尬時候,謝重舉著笏板說了一句公道話:「故宣武公黜昏暗,登聖明,功超伊、霍,紛紜之議,裁之聖鑒。」

  言外之意,提醒司馬道子,沒有桓溫廢海西公,立簡文帝,便沒有司馬道子兄弟今日的權勢。

  桓溫諡號宣武,追贈丞相,喪禮依照安平王司馬孚、西漢大司馬霍光舊例。

  是非功過,朝廷已經蓋棺定論。

  真把桓氏逼反了,誰也沒好果子吃。

  司馬道子趕緊起身,「哈哈哈,昨夜酒醉未醒,方才是戲言,靈寶莫要見怪,來人,上酒、上酒,靈寶今日不醉不歸!」

  「不醉不歸。」

  閣中其他人也來打圓場,也不管桓玄認不認,紛紛朝司馬道子舉杯。

  司馬道子則朝桓玄舉杯。

  所有目光齊齊投來,就看桓玄識不識抬舉。

  這是建康,不是江陵……

  桓玄臉上滑下幾顆冷汗,展顏一笑,雙手舉杯,「琅琊王大有古賢王名士之風,玄仰慕已久,今日不醉不歸!」

  一杯酒下肚,氣氛頓時又歡快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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