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469滄瀾南征(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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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9章 469.滄瀾南征(三合一)

  又是一個輾轉反側的夜晚。

  百里頌試圖在記憶的碎片與現實的縫隙間尋找線索,可直到晨曦的微光透過地下室的通風口,她依舊沒能理清這一系列變故的源頭。

  疲憊像一層厚重濡濕的繭,終於裹了上來。

  她掩口打了個綿長的哈欠,眼前電腦屏幕的數據流和符號開始微微晃動。

  罷了,暫時離開吧。

  她終於關閉了持續運轉的電腦屏幕,將自己放倒在簡易的單人床上。

  幾乎是瞬間就被拖入了沉睡之中。

  再醒來時,暮色已沉。

  地下室的小窗框出一片橙紅與靛藍交織的天,黃昏的光斜斜切入,灰塵在光柱中緩緩浮游。

  一場充足的睡眠洗去了精神上的滯澀感,雖然謎團未解,但至少頭腦清明了許多。

  百里頌覺得自己需要透口氣,需要看看外面的世界變成了什麼模樣。

  走上街頭,一種異樣的空曠感撲面而來。

  往日這個時間,正是欺詐師們活躍交易的喧鬧時刻,此刻卻只見零星的影子在長街盡頭匆匆掠過,迅速消失在建築物的轉角。

  人跡稀疏得令人心慌,仿佛一場無聲的潮水剛剛退去,只留下潮濕而冷清的灘涂。

  風捲起地上的灰塵和廢紙,打著旋兒掠過路面,發出單調的沙沙聲。

  店鋪大多門戶緊閉,霓虹招牌沉默地亮著,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有些慘澹。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凝重,像繃緊的弦,又像暴雨前低垂飽含水汽的雲層,沉沉地壓在城市上空,也壓在每一個尚且行走在街道上的人心頭。

  百里頌攏了攏外套的領子,放緩了腳步,目光仔細掃過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

  「嗡……」

  遠處,燈塔的光依舊在規律的明滅,輪船悠長的汽笛聲穿透濕潤的海風,與浪潮拍打岸邊的節奏交織在一起。

  百里頌信步走向最近的碼頭,想借著開闊的海面驅散心頭那股揮之不去的凝重。

  碼頭上,槍手會的成員們正忙活著。

  他們穿著辨識度很高的海港風格馬甲,吆喝著收網。

  網上掛著的,是形態各異的變異海魚。

  海都南部有很多這種小型勢力,零零散散的分布,上不了勢力圖冊,但是也有據點,發展自己的事業。

  槍手會主要就是盤踞碼頭,搞黑色產業之餘也會幹點漁業。

  除了槍手會的人之外,碼頭上也有一些殺手閣的黑衣殺手站在那裡眺望遠方。

  即便沒有任務,這些黑衣殺手也偶爾會出現在這裡,像普通人一樣眺望海平線,仿佛在享受片刻的寧靜。

  殺手閣很卡年齡,十八歲在殺手閣已經算是老掉牙該退休了。

  他們的事業巔峰期對應的是普通人初高中的年齡段,一旦過了這個年紀,反應力和專注力等各方麵條件都會下滑,之後只能面臨退休,或者轉不用出任務的文職和行政崗。

  百里頌駐足在碼頭邊的一處矮坡上。

  下方靠海的欄杆邊,站著兩個身姿挺拔的少年。

  他們正處於最美好的年紀,輪廓介乎少年與青年之間,在潑灑的漫天橘紅夕陽下,連身影的邊緣都染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光。

  殺手職業賦予的某種特質,讓他們比同齡的普通少年顯得更為沉靜。

  「……我喜歡上了一個幻想家序列的女孩。」

  其中一個肩膀上有枚小巧的金牌殺手徽章的男生開口說道,他的聲音很輕,帶著罕見的溫柔笑意:

  「她在理想十三城工作。之後……我可能也會去那裡。」

  旁邊的同伴聞言,猛地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輕:

  「造夢閣底下的幻想家?!不是吧……這麼厲害的姑娘,是怎麼看上你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把某種更激烈的情緒咽了回去,最終只是又捶了一下,很輕:

  「……算了。祝你幸福。」

  對話很簡短,消散在海風裡。

  燦爛的夕陽毫無保留地傾瀉在整片碼頭,無數被驚起的海鷗振翅飛向燃燒的天空,潔白的羽翼連成一片流動的光之海洋,掠過海面,掠過船舷,掠過那兩道黑色並肩而立的身影。


  百里頌站在山坡上,海風吹動她的發梢。

  眼前這一幕,帶著一種漂亮的詩意。

  忽然,她眼神微微一凝。

  在那片翻飛涌動由無數海鷗羽翼構成的白色海洋中,一點極不協調的蔚藍光芒倏然閃過。

  「嘩啦————!」

  毫無徵兆地,滔天巨浪自平靜的海面轟然炸起。

  白色的水牆裹挾著萬噸巨力,捲起十層樓高的恐怖規模,如同一隻巨獸的巴掌,朝著整片碼頭狠狠拍下。

  木材斷裂的咔嚓聲,金屬扭曲的尖嘯,人群短促的驚叫,瞬間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轟鳴里。

  百里頌在巨浪陰影籠罩頭頂的前一剎那,指尖的污染工具已然激活。

  空間傳來細微的嗡鳴與拉扯感,下一瞬,她的身影已從山坡消失,出現在數百米外一棟商業大廈的天台邊緣。

  「嗡————」

  低沉而持續的鳴響仿佛來自海洋深處。

  高樓之下,目之所及已是一片渾濁翻騰的汪洋,破碎的木板和雜物在漩渦中沉浮。

  而在那尚未平息的海浪之巔,一個人影靜靜懸浮。

  他穿著筆挺的黑色行政夾克,手裡端著一個銀色保溫杯,面容在夕陽逆光中顯得沉靜而淡漠,仿佛剛剛掀起的不是滅頂之災,只是茶杯里漾開的一點漣漪。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穿透波濤餘響,迴蕩在驟然死寂的碼頭區上空:

  「滄瀾共和邦遠征軍南下,統一海都。地方勢力,凡阻攔者,殺無赦。」

  「平民凡自願投降者,不傷分毫。」

  百里頌目光下掃。

  剛剛站在海邊的那兩個年輕殺手,正被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水流托舉著升起來,他們高舉雙手,黑色衣袍濕透貼在身上,臉上是竭力維持的鎮定。

  而更遠處的水中,槍手會的成員們正拼命撲騰,試圖游向或爬上僅存的高出水面的殘破建築結構,模樣狼狽不堪。

  夕陽光芒穿過水霧,行政夾克青年懸於浪頭,抿了一口保溫杯中的茶水,靜待著這片土地的武裝力量做出選擇。

  百里頌在海都也住了很久了,據她的了解,殺手閣肯定是不會阻攔滄瀾共和邦的。

  但槍手會就不一定了。

  它的黑產里包括黃色行業和違禁品走私,以前是跟前黑瞳製藥的太子爺合作。

  但後者覆滅之後,新掌控那裡的並行家切斷了前黑瞳製藥全部黑產,向純醫療轉型,拒絕繼續合作。於是槍手會便只能自己發展。

  而滄瀾這位水系巨頭一直以來都是禁嫖娼和違禁品的,當初剛占領海都北地他便迅速查辦了青樓和倌館,如此衝突的兩家,估計打起來是肯定的。

  果不其然,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尖銳的破空聲便撕裂了短暫的死寂。

  遠方,數枚拖著尾焰的炮彈劃破暮色,目標明確——直指那位立於浪頭的行政夾克青年。

  「嘩啦——!」

  幾乎在炮彈進入可視範圍的同一剎那,殷舉面前的海水猛然抬升凝聚。

  一道厚重透明,泛著海水幽藍光澤的巨型水牆憑空拔起,橫亘在他與來襲的炮火之間。

  「轟!轟轟!」

  彈藥狠狠砸在水牆之上,爆開刺目的火光與震耳欲聾的巨響。

  然而足以撕裂鋼鐵的衝擊力,被那流動的巨量海水層層化解分散,最終只炸開漫天白茫茫的水花,如同下了一場驟雨。

  被炸碎的海水化作無數水珠,在夕陽下閃著光,紛紛揚揚潑灑向四周,狠狠拍打在附近大廈的玻璃幕牆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百里頌站在天台邊緣,也被這兜頭澆下帶著海水腥氣的水幕淋了一身。

  這已不是街頭勢力的小摩擦,而是戰爭陣營間的正面碰撞,是足以摧毀街區的一線戰場。

  她一個欺詐師,留在這裡絕不明智。

  因而沒有絲毫猶豫,百里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再次激活了手中另一個污染工具。

  熟悉的扭曲與拉扯感傳來,空間在她周身泛起漣漪。

  下一秒,她的身影從這危機四伏的碼頭戰區驟然消失,只在天台濕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個淡淡的水漬腳印。


  「嗡——」

  輕微的眩暈感褪去,雙腳已踏在堅實的地面。

  這次落點是在主城區一座帶有巨大齒輪雕塑的鐘樓下方,突如其來的空間波動讓附近一個正仰頭看鐘的青年嚇了一大跳,猛地後退兩步。

  「哇啊……!是、是你啊,女士。」

  安道爾拍了拍胸口,摘下頭上那頂花禮帽,深深吸了口氣,才緩過神來:

  「你怎麼……從天而降了?」

  百里頌看清是他,想起昨晚在便利店,這人好心幫自己拿過泡麵。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出於最基本的道義,不冷不淡地提醒了一句:

  「主城區外有水系戰爭巨頭在打架,最好離噴泉、水池之類的遠一點,他們打進城區……離海遠了,便會調內城水戰鬥。」

  「那些東西突然飛過去你要是在它們途徑的線路上,便會被捅個對穿。」

  這些都是前人總結的經驗,戰爭陣營的巨頭打起來飛沙走石,場面磅礴震撼,沒有戰鬥能力的序列只能在夾縫裡生存,相關經驗自然也總結了不少。

  說完這兩句,她便不再停留,手指在口袋裡微動,又一個污染工具被悄然激活。

  空間再次泛起漣漪,她的身影在安道爾眼前迅速變淡消失。

  只留下他還站在原地,手裡捏著自己那頂花帽子,半晌才慢慢將帽子重新戴回頭上,轉身望向主城區外的天際方向。

  遠遠的,能看見一道接天連海的半透明巨浪之牆,正沉默地矗立在逐漸深沉的暮色中,輪廓被遠方碼頭尚未熄滅的爆炸火光偶爾映亮,冰冷而充滿壓迫感。

  安道爾從未見過這等景象,他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被深深震撼了。

  「我的天……」

  他喃喃自語,聲音被淹沒在隨之而來的喧囂里:

  「原來這個世界的戰爭……是這樣的。果然,哪裡的戰爭都夠嚇人。」

  話音未落,高空中已划過無數道白色彈道軌跡,撕裂昏暗的天幕。

  遠處,爆炸聲與低沉的轟鳴連綿不絕,仿佛巨獸在地底咆哮,震得腳下地面傳來持續不斷的顫抖,連鐘樓那巨大的齒輪雕塑都發出細微的呻吟。

  安道爾一個趔趄,猛地想起方才那女人的警告,立刻手腳並用地縮回到堅固的齒輪雕塑基座旁邊,雙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金屬浮雕,將自己牢牢固定住,同時警惕地望向不遠處的音樂噴泉。

  「轟——!!」

  伴隨著一聲前所未有的巨響,遠方那道接天的透明水牆,正以緩慢卻無可阻擋的態勢,朝著內城方向推進。

  大海在咆哮,赤紅的火光與青白的水浪在城牆般的水幕前後交替綻開,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光怪陸離。

  不知過了多久,那磅礴蘊含著毀滅力量的水之壁障,終於清晰地推入了安道爾的視野範圍,帶著濕潤而充滿壓迫感的氣息。

  「嗡————」

  「嗡嗡——」

  「嗡————」

  仿佛受到了召喚,不遠處沉寂的音樂噴泉突然發出低頻的共鳴。

  隨即,所有的水柱猛然失控,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擰成一股股粗壯的水龍,尖嘯著沖向天空,精準地撞向幾枚試圖越過水牆襲來的制導飛彈。

  「砰!砰!砰!」

  水與金屬在半空碰撞炸開,化作漫天混合著燃油與硝煙氣味的雨霧,嘩啦啦淋了下來。

  在一片混亂的光影、爆炸的閃爍、以及漫天飄灑的污水之中,縮在雕像基座陰影里的安道爾,喘息著看向四周。

  他看見街道上其他躲避的民眾,也都緊貼著建築牆體,躲在街角或堅固的掩體後,沒有任何人靠近排水溝、街邊積水或是任何裸露的水源。

  一張張或緊張,或麻木,或警惕的臉上,沒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種習以為常力求生存的審慎。

  看來,能在這座城市活到現在的人,無論屬於哪個序列,也都懂得遠離水。

  耳邊的炮彈轟鳴與海浪的咆哮仿佛永無止境,大地在震顫,污水不斷從空中飄落。

  安道爾背靠著雕塑,心頭那股被「遺棄」在此的憋悶和此刻的驚慌交織,終於讓他忿忿不平地掏出了通訊器,按下了快捷撥號。


  幾乎剛響一聲就被接通了。

  「你個混蛋!」

  安道爾幾乎是對著話筒吼,聲音在爆炸的間隙中顯得有點變形:

  「讓你把我一個人拋在這鬼地方!現在這邊在打仗,打起來了!你滿意了吧?!」

  通訊器那頭先是傳來滋滋的、油脂碰觸熱源的輕響,應該是在烤香腸,緊接著是艾德里克那沒什麼起伏的聲線:

  「嗯……我不是給你留了應急資金,還標明了玫瑰交通的高速路入口坐標麼?你一個玫瑰集團登記在冊的內部人員,給玫瑰交通調度中心打個專屬通訊,派輛車來接你不是隨隨便便?」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翻動香腸,語氣里透出一絲瞭然:

  「說起來,是你自己比較喜歡待在那兒吧?」

  安道爾頓時語塞,一陣心虛。

  他的確是被海都南部那種特殊民風吸引,原本打算多逛幾天。

  但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強行把話題扭回來:

  「那什麼……反正這次就是你考慮不周!總之是你的錯!下次不管你去哪兒,絕對不許再把你英俊可靠的本公子給扔下了!聽到沒有?」

  「好的。」

  艾德里克從善如流地應道,乾脆得讓人意外。

  電話那頭傳來些微雜音,似乎是餐具輕碰,以及一個女孩子說話聲。

  片刻後,艾德里克的聲音重新清晰起來,多了點轉述的意味:

  「我妹妹說,你不用太擔心。躲著城市裡所有能稱得上是『水』的地方就行——噴泉、水池、積水窪、甚至露天水管。等殷舉的部隊推進過來,你就老老實實舉起雙手,最好揮個白旗什麼的。

  他不傷及明確投降的平民,現在主要是在清理抵抗的地方武裝。」

  電話那頭又頓了頓,艾德里克顯然在繼續接收並轉達妹妹的實時分析:

  「哦,她還說,很快的。你注意感受一下空氣濕度是不是在明顯上升?等環境濕度達到某個臨界點……嗯,大概再等半小時左右,就進入水系的無敵線了。

  屆時,多強的敵人理論上都能被快速壓制甚至秒殺。」

  「秒殺?」

  安道爾下意識重複,眼睛不由得瞪大,望向遠方那道接天連海的水牆:

  「水系……也能有這麼誇張的瞬間爆發?」

  艾德里克似乎把通訊器拿遠了些,背景里傳來女孩帶著點學術探討意味的簡短話語,然後他複述道:

  「……反正你人就在一線,一會兒親眼看一下實戰效果,不就知道了?」

  說完,也不等安道爾反應,通訊器里便傳來了忙音。

  顯然,艾德里克認為該轉達的信息已足夠,而他的烤香腸可能快焦了。

  安道爾握著傳來忙音的通訊器,愣了兩秒,然後更緊地縮回雕塑基座的陰影里。

  他抬起頭,努力感受著空氣——

  似乎……真的越來越悶,皮膚上那種濕漉漉的黏膩感,正以清晰可察的速度加重。

  我來了!

  我去睡覺了,寶子們也早睡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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