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148隻爭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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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148.只爭朝夕

  軍士的呵斥聲壓得低低的,卻不妨礙秦時聽清楚。

  只見他冷笑一聲:「知足吧!地宮目前只是缺夯土之人,雖費力,卻也不是活不下去。」

  「若是修長城,只背石頭,每天都不知要死多少人……」

  役夫們低聲應著,攙扶,拉扯,放棄。

  烈日之下,他們的腳步蹣跚著。

  細拎拎的骨架撐不起那絲絲縷縷的破麻布,有脖子粗大的,有兩眼暴突全身發黃的,還有身體浮腫的。

  還有些看似正常人體態的,此刻卻也佝僂著腰背,沉默一步步向前。

  腿上的枯草深深勒進了肉里,淤紫的痕跡交錯縱橫,顯然已經不是第1次捆綁了。

  背上除了草蓆,便只有癟癟的行囊。在這個服役還需自備口糧和衣物的貧瘠年代,乾裂的嘴唇和空癟的肚腹,已然仿佛成了底層人們的標配。

  這些難以用語言描述的狀態,只一眼,就不斷在秦時腦海中閃現。

  秦時默默關上窗戶。

  絹紗窗遮擋著她的面容,心卻在胸腔里狂亂的跳,仿佛有無數個建議要撕扯出來。

  那些她曾讚揚過的宏偉宮室,那分割400毫米等降水線、卻匈奴的萬里長城,還有咸陽城那宏偉壯觀的建築群……

  每一寸磚石土木,都不知壓在了多少人的屍骨上。

  【秦王掃六合,虎視何雄哉。】

  【不見長城下,屍骸相支柱。】

  宏偉的大業與哀哀生民在不同的詩句中呈現,此刻靜默出現在秦時腦海中,令她整個人都瞬間沉寂下來。

  馬車靜靜向前。

  車廂里卻因為她的突然沉默與嚴肅而漸漸安靜下來。

  公主文並不關心普通百姓的死活,天子牧民,百姓自當聽令行事。更何況父王之計,定在千秋萬世。

  如今一時的犧牲又算得了什麼呢?

  身為秦國子民,這當是他們要為國作出的貢獻。

  王子虔也不關注。

  他渴望成為英雄俠士,不管是日行百里還是身懷絕技,日後有沒有機會馳騁沙場,總歸還是狀那樣的能人異士更讓他掛念。

  燕琮雖也同樣年齡不大,可他受的是軍中教導,更是陪同哥哥父親們去過戰場。甚至年紀輕輕還未成丁,就已經手刃敵軍數名。

  他也是見過戰場的了。

  自來戰爭都有犧牲,攻城戰中,雲梯高高架起,城牆上頭卻有金汁與熱油。

  糞水和熱燙的油盡數傾倒,灼烈的溫度與刺痛灼燒著人體,卻是一時半會兒死不了的……

  他還見過戰場以下,寒冬數月凍死在牆頭的老兵,酷暑時分一頭栽倒下去的皮包骨頭,傷兵營里哀痛呻吟不絕。

  諸多人因高熱膿腫而死,又有許多人在痛苦中自我了結。

  還有人老邁回鄉,然而妻子兒女老父母,卻都已經化作塵土,天地之大,煢煢一人。

  愴然不需多提。

  相比之下,這些人能手腳健全的活著,已然很好了。

  三人的不感興趣,秦時不必多問就能看出。

  但這些人的司空見慣,於她卻需要不聽不想,強自忍耐。

  但要忍耐到何時呢?

  她要等待機會,等待著自己順理成章成為王后,逐漸獲得權力,慢慢改善民生……

  可待到明年此時,眼前這群人當中,又有幾人還活著呢?

  「秦君可是不忍見百姓勞苦?」

  燕琮貼心道:「馬車行速加快,很快就會離開了。」

  「若當真萬分煎熬,著令將士將他們驅趕至一邊即可。」

  「若秦君心善,還可賞他們兩斗糧食。」

  現如今服搖役都要自己帶口糧,有這樣的賞賜,這群人恐怕要感激不盡。

  這樣剛剛被她誇讚如君子一般持正的少年,如今說出這樣在當下很是合理的話語,秦時卻瞬間攥緊了手掌。

  她定定看著窗上的絹紗:

  「倘若我想叫百姓不這樣服徭役,該如何做?」


  「這……」

  燕琮一時語塞。

  若無人服徭役,那該有的工事又如何做呢?

  但秦時似乎也不是問他,反而像是自言自語:

  「我需要擁有話語權,擁有自己行事斷事的自由,擁有一支聽令的隊伍……」

  如此,才能讓這些服勞役的普通百姓,最起碼能夠吃飽,能夠在徭役過程中活下來,甚至像【人】一樣活下來。

  燕琮不明所以,只不過秦君所期望的這些……

  待來日秦君為王后,自然便可獲得了。

  他仿佛為主君解決了難題,因而認真道:「秦君若有吩咐,儘管差遣便是。」

  秦時看了看他,神色重新變得從容:

  「既如此,賞他們兩斗糧食,一瓮水吧。」

  心思柔軟的貴人們行在道途,常有施捨之舉。燕琮習以為常。

  此刻略點點頭,很快就吩咐下去了。

  再看秦時,她卻已經靜靜收攏著桌上的構皮紙,而後重新鋪陳。

  只這一次,寫在上頭的卻不是秦國通用的篆字,而是一種格外簡約的字體,夾雜著許多扭曲古怪的外邦符號。

  王子虔卻什麼都沒察覺,只又問道:「秦君,路途漫長,可還有什麼故事嗎?」

  秦時抬眸看了看他:「王子無聊的話,我叫人送兩冊竹簡來讀吧。」

  王子虔瞬間搖頭:「我困了,該回馬車休息了。」

  說罷扭頭就走,毫不留戀。

  倒是公主文心思細膩,已經察覺她的心情並不平靜,此刻又看了看窗外:

  「秦卿實在多思多慮,我秦國百姓一直都是這樣過的。比之許多無道昏君,父王已然令天下安定,不受戰亂之苦了。」

  她說罷,同樣起身往車廂外去:「暑熱,我也休息一陣吧。」

  秦時手上動作沒停。

  巨大的構皮紙上,思維導圖將她要做的每一件事都進行了大概的規劃,每一步都不能急,每一步又需天長日久之功。

  她輕輕擱筆。

  以這上頭的規劃,定能完全契合秦王衡這樣千古一帝的想法。

  她的人生,只需溫水行事,從從容容,肉眼可見的一片坦途。

  但,在數千年後的後世,還有一位偉人也同樣說過:

  【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小小寰球,有幾個蒼蠅碰壁。

  嗡嗡叫,幾聲悽厲,幾聲抽泣。

  螞蟻緣槐誇大國,蚍蜉撼樹談何易。

  正西風落葉下長安,飛鳴鏑。

  多少事,從來急;天地轉,光陰迫。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激。

  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應該不用我說是誰的詩了吧……】

  【這章是小時心理節奏和心態的大轉變,寫的有點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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