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三教祖師聚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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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 ——三教祖師聚小鎮

  蘇嘗去了劉重潤那邊弔唁那個陪後者度過艱苦歲月的老嬤嬤。

  同時還送了份不輕不重的白禮,表達了他作為落魄山山主的關懷之意。

  劉重潤這位珠圓玉潤的美婦人對此頗為感動。

  若不是尚在喪期,怕是早已大排筵宴,親自款待他了。

  從劉重潤那裡離開後。

  蘇嘗便去了風涼山,找到董水井,吃了一大碗餛飩,聊起昨夜與魏檗、崔東山定下的一洲之計。

  該說的話,無論中聽與否,他都按提前打好的腹稿,跟董水井一一挑明。

  董水井聽得十分認真,一字不落,遇到覺得關鍵的地方,還會跟蘇嘗反覆確認。

  這讓蘇嘗對這位二掌柜越發放心。

  他心中暗想,日後攻略扶搖洲時,或許可以讓董水井獨當一面。

  不過能否主持一洲之事,說到底還是要看董水井自身的本事。

  蘇嘗斟酌一番後,還是決定等寶瓶洲平定了再說。

  畢竟壞事不怕早,好事不怕晚。

  在董水井這邊吃完早飯。

  蘇嘗便去往那座雲霧繚繞,從上往下刻著「天開神秀」四個大字的懸崖峭壁。

  一位扎著馬尾辮的青衣女子,正和一個撐傘的小姑娘肩並肩坐在「天」字的第一筆橫上。

  名叫撐花的精魅使勁晃蕩著懸掛在峭壁外的雙腿,嘴巴一邊咔嚓咔嚓咀嚼著東西,一邊笑嘻嘻道,「秀秀姐姐,這麻花好吃嘞,是那個蘇先生特意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給買你買的不?」

  阮秀也笑眯起眼,點頭道,「是啊。」

  昨夜蘇嘗回來時,就把禮物放到了她那邊。

  只是當時阮師傅瞪著眼,兩人也沒好意思大半夜跑出門去「聊天」。

  小姑娘一手撐傘,一手作勢再去阮秀手中拿麻花,不出所料的被後者擋下了0

  小姑娘癟著嘴,但也不敢造次說啥。

  胸前山峰愈發重巒疊嶂的青衣女子,低頭看了看手帕上快要堆到自己山尖尖的麻花,從裡面拿出兩根斷的交給撐花,「吃慢一點,等他來了,一起吃一起說話。」

  撐花接過那兩根麻花,心說果然秀秀姐姐最喜歡那個蘇先生,面對吃的都能克制住食慾了。

  這次,她一邊慢條斯理的嚼著麻花,一邊有些好奇的問著身邊女子,「秀秀姐姐,你喜歡那個蘇先生什麼啊?」

  體態豐盈的女子歪了歪頭,那雙桃葉般的眼眸里,泛著嫵媚又羞澀的微光,似乎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不過她也沒有什麼猶疑,不假思索的回答,「喜歡他,就是喜歡他啊。」

  下一刻。

  一個青衫年輕人身影,驀然出現,從另一邊,輕輕環抱住了她,「秀秀姑娘,也一直住在我心裡啊。」

  一手撐傘,一手拿著麻花的少女打了個飽嗝,忽然感覺自己沒有那麼餓了。

  小鎮上空。

  不敢呆在山上,只好四處遊蕩的景清,見著了個奇怪的外鄉人,是個騎牛的小道童。

  他怕自個兒的騰雲駕霧,嚇著那小道童,便掐訣按下水氣雲頭,身形落在了小鎮外邊。

  他搖大擺追上那人一牛,笑道,「道友慢。」

  那道童模樣的少年轉頭笑問道,「有事?」

  景清揚起腦袋,問道,「道友瞧著面生,是來咱們龍泉鎮入山訪仙,還是做客?」

  其實他是想說道友瞧著面嫩,問一問多大歲數了?只不過這不合江湖規矩。

  少年道童只說道,「過客。」

  他自東方而來,騎牛過門如過關。

  無形中給了舊驪珠洞天一份紫氣東來的大道氣象,只是暫時不顯,以後才會緩緩水落石出。

  這份大道氣象,也非是他刻意所謂。事實上,他隨便走到哪裡,哪裡便是大道所在。

  這還是在浩然天下,若是在青冥天下,各種祥瑞異象會更加誇張。

  他本就信奉道法自然,不太刻意遮掩這類氣象。

  只是如今在浩然天下做客,怕自身道化這片天地,才收斂了一點。


  景清開門見山以心聲問道,「這位道友,該不會是位傳說中的飛升境大修士吧?」

  他故意把話說得誇張些。

  要是對方真是位藏頭藏尾的山巔大佬,自己這番話就算是童言無忌。

  想必對方也不至於跟自己斤斤計較。

  少年側過身,坐在背上,面朝景清,搖頭道,「然不是。」

  景清小心翼翼問道,「那就是與那白玉京陸掌教一般嘍?」

  吃一塹長一智,我景清大爺憑什麼在這北嶽地界吃香喝辣,當然是長記性,靠腦子。

  那少年還是搖頭,「我不是那般漆園夢蝶的中材之人。」

  景清自顧自樂呵起來,「漆園夢蝶,不過中材。哈哈,這個評價好啊。」

  他心裡嘀咕,這人口氣也太大了,怕不是進小鎮前喝了不少酒?

  不過這麼損陸沉,那就是半個同道中人了,他還挺喜歡的。

  要不是這傢伙騎在牛背上,勾肩搭背都沒問題。

  對於景清的反應,少年道童一笑置之,只是問道,「如今驪珠洞天管事的,是哪位聖人?」

  景清甩著袖子,哈哈笑道,「兵家聖人阮邛,咱們寶瓶洲的第一鑄劍師,如今已經是龍泉劍宗的開山祖師了。

  我跟他很熟,見面只需要喊阮師傅,只差沒拜把子的兄弟。」

  少年問道,「兵家聖人?是出自風雪廟,還是真武山?」

  這點小事,他沒必要動用大道推演。

  景清心裡想著,敢情這還是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外鄉人。

  他忍不住看了眼少年身下的青牛。

  覺得這牛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主人,還被騎了一路,怪可憐的。

  當下景清就想要伸手去拍一拍牛角。

  少年道童擺擺手,笑呵呵道,「莫拍莫拍,我這位道友的脾氣不太好。」

  景清只好怏怏收回手,以心聲與那頭青牛試探性問道,「這位道友,聽不聽得懂我說話?要是聽得懂,就點個頭啥的。」

  畢竟少年道童先前稱呼了一聲「道友」,說不定就是個修道有成的精怪,可不就是同道?

  見那頭青牛無動於衷,景清徹底放心,原來是個還沒開竅的晚輩。

  哈哈,自己這是對牛彈琴了啊。

  由此可見,這位騎在牛背上少年的道法,定然高不到哪裡去。

  不然山巔的仙家坐騎,沒個中五境修為和鍊形神通,譜牒仙師好意思帶出門?

  景清踮起腳尖,偷偷拍了拍一根牛角,「我家有個山頭,四季如春,漫山遍野的奇花異草,甘甜青草茫茫多,養了好多奶牛。

  道友要是跟我去,草管夠,好看的奶牛也管夠。」

  他其實是看上了這青牛的壯碩體格。

  覺得把它拉去跟自家山頭的奶牛配種,說不定能繁育出高產奶的新品種。

  這件事要是做成了,也不杆他整日混吃混喝了。

  青牛微微抬頭,好像頗為詫異的看了眼不知死活的青衣小童。

  景清卻點點頭,欣慰道,「一聽到有吃的、有「媳婦』,就有悟性了。

  這是好事,以後說不定真能修行仙家術法。」

  少年道童笑了笑,也沒說什麼,只是拍了拍青牛背脊,示意收一收脾氣。

  摸完牛角後,青衣小童這才與那少年道童提醒道,「過客道友,你這坐騎不會跑了吧?撞著了路,可就不好了。

  尤其是撞了小鎮上的百姓,就算賠了錢,耽誤了他們秋收,還讓他們受了傷,總歸也不好。」

  少年道童笑道,「道友先前不是說跟此地聖人很熟悉嗎?」

  景清白眼道,「幫朋友,再講講義氣,咱們也不能胡來啊,怎麼也該占點理吧,。

  要是撞了人,那就是咱們理虧。

  如果對方願意拿錢私了,你要是沒錢,我可以幫你掏,也不說什麼借不借、

  還不還的。

  但要是家不要錢,我們總不能逼強買個平安吧?」

  道童點頭,緩緩道,「有道理。」


  就仨字,結果少年還故意說得慢吞吞的。

  景清聽得頭疼,搖搖頭,嘆了口氣。

  這位道友不太實在,道行不太夠,說話來湊啊。

  他忍不住提醒道,「道友,真不是我嚇唬你,咱們這小鎮,藏龍臥虎,處處都是不知名的高人隱士,在這邊逛盪。

  神仙氣派,高架子,都少擺弄,麼得意思。」

  少年道童點點頭,「受教了。」

  景清隨即拍胸脯道,「沒事沒事,反正有我幫忙帶路,誰都會賣你幾分面子。

  只要說話做事別太過,都不打緊。真要與人起了衝突,你就報上我的名號,落魄山小龍王,道號景清。」

  少年笑問道,「景清道友這麼喜歡攬事?」

  景清嘆了口氣,「麼法子,天生一副古道熱腸,我家山主就是衝著這點,當年才肯帶我上山修行。」

  接著他又隨口問道,「道友走這麼遠的路,是想要拜訪誰呢?」

  道祖笑道,「那個變量。」

  聽著那個騎牛少年的言語,景清愣了愣,啥名字來著,真沒聽明白。

  他只得問道,「道友找誰,能不能再說一遍,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我可以為道友帶路啊,這兒的大街小巷,我閉著眼睛都能走下來。」

  這位外鄉道人要找的人,名字挺奇怪啊,競然沒聽過。

  少年道童卻笑道,「我自己找就是了。修個知道,樂趣所在。」

  此次遊歷這座小鎮,是想追本溯源,看一看變量到底是什麼。

  從泥瓶巷去了一座高山的那個僧人,是想要知道那變量,是怎麼來的。

  至於學塾外邊的老夫子,則是想要知道這變量,會把這世道帶去哪邊。

  之後景清帶著騎牛的少年道童,看過了鎖龍井。

  期間少年輕拍牛背,在一處停步,離著那棵老槐樹不遠,抬頭可見,枝葉扶疏,綠蔭蔥鬱。

  少年定睛看了眼,一棵老槐樹下,一個中年儒衫身影便瞬間重現眼中。

  只是在他看來,雖然昔人重現,可惜很快就會形存神去,無復生意。

  少年嘆了口氣,好個齊靜春,竟然不惜以自身都作為可捨棄的障眼法,最終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瞞天過海。

  給那個少年編織了一份錯綜複雜人際關係脈絡。

  其中囊括持劍人、青童天君、火神阮秀、水神李柳、李希聖,李寶瓶,李槐。

  還有劉羨陽,陳平安、顧璨,林守一、馬苦玄、宋集薪、真龍稚圭所有人都悄無聲息,不知不覺身在此局中,在那少年身邊構成了一個大網。

  最終將那個原本在此地沒有半點大道跟腳的少年,以本土人士的身份,牢牢錨定在此方人間裡。

  為這方世界帶來蘇嘗這個變量,或許就是齊靜春最引以為豪的貢獻。

  他正如此想著。

  只見樹下那個中年儒衫身影忽然回頭,向這邊露出一抹如春風的笑容,隨後微微拱手後,徹底消失不見。

  少年道童微微一愣,隨後也露出一抹笑容。

  景清看著那個少年道童,問道,「咋回事,走神啦?還是不好意思讓我幫忙帶路,瞎客氣個啥,說吧,去哪裡。」

  道祖笑道,「你家那位主和他先,很厲害啊,我想要見見。」

  景清拍了拍少年道童的肩膀,然後滿臉得意洋洋,叉腰大笑道,「道友說廢話了不是?」

  一位老夫子笑著來到青衣小童身邊,拍了拍景清的腦袋,笑道,「跟道祖說話,別沒大沒小。」

  景清原本準備一手拍掉那個老夫子的手,想了想,還是算了。

  是個年長的讀書人,就不跟他計較什麼。

  他只是笑望向那個少年道童,「道友你真是的,名字取得也太大了些,都與道祖』諧了,改改,有機會改改啊。」

  少年道童笑道,「道祖又不是名字,只是一個別人給的道號,我看就不用改了吧。」

  那個中年僧人跟著出現在了大街上。

  景清一時語噎,看了眼遠處的僧人,再抬頭看了眼身邊滿臉慈祥笑意的老夫子,最後望向那個少年道童。


  想起陸沉走時說的那句話。

  景清深呼吸一口氣,雙手合十,高高舉起,默不作聲。

  真不是他不講禮數,而是這仨,先敬稱哪個才是對的?

  好像先喊誰,都不對啊。

  不管了每個都拜一拜,反正三教祖師你們就不用計較這點小事了。

  道祖轉頭看著僧人與老夫子,說道,「依我看,事到如今,這位過客」已經成了此間的客人』,沒必要強驅趕。

  何況眼下,他最終能否成事,還沒有定數。就算成了,也不全是壞事。

  所以不如把世間的事,留給世間人自己處理。「

  中年僧人笑了笑,看著牌坊樓那佛家語的匾額,莫向外求,再看了眼神仙墳那邊。

  他雙合十,佛唱一聲,「願無盡」。

  這意思很分明,青衫年輕人曾經發下大宏願,如今願還未盡,佛緣也未盡。

  至聖先師同樣笑了笑,卻沒有點頭。

  景清嗑完頭,悄悄抬頭,發現事情好像有些不對勁。

  道祖看了眼楊家藥鋪後院的一間屋子,有封信,是留給他們的。

  信上邊就一句話,星宇廣擴。

  擴張的擴。

  道祖點點頭,對那頭青牛笑道,「既然我們三個還要先商量一下。

  你就隨便逛去,記得別越界。

  還有就是肚量大些,今天的事情不要記仇了。

  太小心眼,於修行是好事,為人則不然。「

  青牛沒了那份大道壓制,頓時現出人形。

  是一位身材高大的老道人,相貌清癯,氣度凜然,極有威嚴。

  正是東海觀道觀的老觀主,藕花福地當之無愧的老天爺。

  由於藕花福地與蓮花洞天相銜接,時不時就與道祖掰掰手腕,比拼道法高低。

  老觀主也是塑造出朱斂、隋右邊在內畫卷四人的幕後主人,更是世間公認最強大的十四境大修士之一。

  天地間資歷最老、年紀最大的存在,與托月山大祖,白澤,初升都是一個輩分的。

  撇開年齡,只說修行歲月的「道齡」,文聖一脈的劉十六,在劍氣長城隱蔽身份的張祿,都算是晚輩。

  在那遠古時代,落寶灘旁碧霄洞,自出洞來無敵手,能饒人處不饒人。

  直到它遇到了一位少年模樣的人族修士,才淪為坐騎。

  再後來,人間就有了那個「臭牛鼻子老道」的說法。

  景清微微抬頭,用眼角餘光瞥了一下,覺得老牛的人身比起騎龍巷的賈老哥,確實是要仙風道骨些。

  如果老道人一開始就是這般容貌示人。

  估計那個騎牛道祖,只會被景清誤認為是這個老神仙身邊的燒火童子,平日裡做些看顧丹爐搖蒲扇之類的雜事。

  老觀主看了眼還坐在地上的青衣小童,一隻膽大包天的小爬蟲。

  居然想用青草誘惑自己去給母牛配種!

  景清立即低頭,挪了挪屁股,轉過頭望向別處。

  我看不見你,你就看不見我。

  老觀主笑眯眯道,「景清道友,當初你家山主初到藕花福地受的氣,都給你還回來了。

  景清頭也不抬,耷拉著腦袋,悶悶道,「

  不知者不罪,如果老神仙與我計較這點小事,就不那麼仙風道骨了。」

  老觀主呵呵一笑,隨後身形消散。

  果真如道祖所說,去往別處晃蕩,連那披雲山魏檗都無法察覺到絲毫漣漪。

  小鎮的伏線和脈絡實在太多,斷斷續續。

  有些已經徹底斷絕,猶有些尚且藕斷絲連,錯綜複雜。

  老觀主其實對此頗為欣喜,細入觀微,本就是他大道所在。

  若能以此觀道,定會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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