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陰陽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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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陰陽輪轉

  在韋赦以自身大道顯化的三座大山之後。

  天幕之上,也有了不小的動靜。

  韋赦心知,單憑三座大山與無法之地的壓勝,便想讓蘇嘗靈氣枯竭、手段盡出,未免太過痴心妄想。

  所以他一動手,便是竭盡全力。

  只見他調動小天地中如海般奔涌的靈氣潮汐,心神念轉間,頭頂的白晝景象里,歷代聖賢的金字文章不斷浮現。

  除了這些文章,還有五嶽屹立與一幅幅搜山圖,占據了白晝天幕的大半。

  蘇嘗凝神望去,定晴一看,這星圖似是以一實物煉製為陣法中樞,再輔以材質不俗的二十八張符篆,「畫」出了栩栩如生的二十八星宿彩繪神像。

  雖星圖之外猶有日月同天的跡象,稍顯怪異,帶著幾分胡拼亂湊的嫌疑,但威力想必不容小。

  不過蘇嘗對此也並不怎麼憂心頭頂一座星圖大陣,一座五嶽搜山聖人言圖,如今都只是自行循環,始終處於蓄勢待發的境地,並沒有絲毫的攻伐跡象,蘇嘗也就暫時不去管它們。

  是那嚇唬人的花架子,還是韋赦自以為堪當勝負關鍵的殺手,總不能是一味空耗靈氣的擺設,「落地」便知。

  費錢的正主都不急,就當看個熱鬧的青衫年輕人只會更有耐心。

  收回目光後,蘇嘗再次看向眼前將自己困在中央的三座大山,徑直選了個方向,走向那座不斷試圖封禁他周身氣勁的太行山。

  布滿鎮山碑又如何?壓勝又如何?

  得撼山拳神意者,向來逢敵遞拳,遇山開山!

  天地募然昏暗,如烏雲蔽日。

  蘇嘗視線上挑,只見連綿起伏的太行山上,一座大如山嶽的黑色封山碑,重重朝他拍下。

  青衫年輕人只是斜警一眼,腳步不停,拉開拳架,一拳隨意遞出,便將巨碑輕鬆打碎。

  隨即一場墨色石塊的磅礴暴雨,肆意潑灑大地,而後隨著他登山的腳步,這暴雨與雷鳴般的轟隆聲,驟然急促了許多。

  天空中的韋赦並沒有坐看著蘇嘗登山。

  留下一身練氣士打扮的陰神繼續完善和操控天幕上的大陣。

  自己則提著長槍直衝向已經登到太行半山腰的青年。

  在他俯衝的同時,太行山上,也憑空出現一座熠熠生輝的北斗七星陣圖。

  藉助天上印照而下的大陣秘法,韋赦在搖光和玉衡同時遞出長槍,俱是真人真槍,同時刺向蘇嘗頭顱兩側的太陽穴。

  然而讓韋救微微訝異的是,不僅第一槍被青年躲過,第二槍也猶然落空,未能將對方從頭到腳當中劈開。

  韋赦面無表情,只是眼中流露出一絲不解神色。

  自己坐鎮小天地,行動如順風順水之舟。

  而蘇嘗在這裡,卻似置身於一方無形的凍結琉璃境界中,身形似是一艘逆行之船,最是妨礙魂魄和體內靈氣流轉。

  可這傢伙身形速度怎麼還可以如此之快?

  而且他還注意到一點。

  對方在拳摧太行封山碑後,至今為止還沒有祭出半點劍修神通,更沒有使用任何一種仙家術法,始終是以自身體魄在對敵。

  既然沒有運轉本命神通,置身於自己小天地,還能完全無視種種阻滯?

  他娘的,不愧是被齊靜春最看重的學生,強是真的強。

  尚未完全進入神到和仙人境的對方就已經如此強勢,等他成為武神或者邁入合道境又該如何?

  能與三教祖師相對不成?

  發覺蘇嘗果然難對付,韋赦心中沒有畏怯,反而升騰起幾絲興奮。

  不克難敵,他又怎能乘勝合道,身十四境?

  至於輸了又該如何。

  呵,就像純粹武夫的歸真與神到之間,存在著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一樣,登山修道之人,飛升境想要身十四境,更是比登天還難。

  今日有一線機會,一步登天,他怎麼會因為輸贏生死而放棄?

  對於他來說,如大道註定無望,求之而不得,那還不如真的死了!

  心念電轉間,韋赦的身影再次悄然斗轉星移,所站位置,恰好落在了開陽星位附近。


  蘇嘗笑了笑,轉頭看著韋赦道「身形縮地速度不夠,便只好靠這些花俏伎倆來彌補劣勢。即便輔以陣圖,天罡步加縮地神通,身形還是這麼慢。

  人不濟事,任你占盡天時與地利的優勢,依舊皆是虛妄。」

  韋赦真身臉色陰沉,再次提槍而來,身影在星光中穿梭。

  這次竟是七個真實身影,同時刺向青衫年輕人的上身與身下各自要害。

  蘇嘗都懶得移動,只是稍稍一轉頭,先躲過其中一桿長槍,再抬手以掌心撞飛第二桿。

  接著他再伸手,五指抓住第三個韋救的面門,手腕擰轉,將對方整個人掀翻在地。

  接著蘇嘗躍起身,腳尖落在第四、第五個和第六個韋赦刺出的槍陣結合處。

  他抬起腳,一腳狠狠踩落,如泰山崩。

  大地轟然震動,凹陷在坑,四周龜裂無數。

  三柄長槍連同使用它們的身影,都化作道道流光散開。

  然而就在此刻,第七個韋赦,也就是真正的韋赦,祭出勢不可擋的破陣一槍,直指蘇嘗眉心。

  蘇嘗不退反進,大步向前,右手畫弧,瞬間構成一副陰陽魚圖。

  蘊含著十一境一拳的拳意與撼山拳神意的陰魚與陽魚,不斷遊走追逐,生生不息的旋轉著。

  蘇嘗遞拳頭轟然砸在韋赦面門上,使勁一按,這副陰陽魚圖與韋赦渾厚真氣相衝,瞬間化作大潮拍岸的激流,打得韋赦腦袋往後晃蕩一下,發出卡崩一聲脆響。

  哪怕有陣圖和小天地加持,讓韋赦的肉體並無大礙。

  但他的神魂還是為之俱震,腦袋一陣發憎。

  畢竟一位十境武夫近身後遞出的拳頭,拳腳皆似飛劍攻伐,對於任何一位山巔修士而言,分量都不輕。

  蘇嘗見機抬起一腳,就要端在這傢伙心口上。

  不過韋赦身影在他落腳之前,便瞬間藉助陣圖,要化作流光遠遁。

  臨走之前,韋赦長槍不忘一絞,順勢突襲蘇嘗面門。

  青衫年輕人微微側臉,任由長槍擦臉而過。

  雖仍是被掀起的利風蹭走了一滴鮮血,不過傷口癒合極快。

  而他反手一指,便有一股氣勢磅礴的道力凝如一枝箭矢,破空而去,扎向韋救。

  後者的身形再次轟然炸開,腹部出現一個碗口大小的窟窿,名副其實的「空腹」。而即便在有小天地和靈氣潮汐的加持下,他傷口的痊癒速度,也明顯比青年慢上許多。

  練氣士的體魄堅韌程度,始終是個軟肋所在。

  除非是突破飛升境的時候,合道天時、地利,才算是真正的脫胎換骨,長生久視。

  哪怕合道人和,也更多是在殺力一途,跨步邁上一個大台階,而沒辦法增強體魄太多。

  更別提還沒有真正合道的韋救。

  離開蘇嘗攻擊範圍後的韋赦,抬手將那滴鮮血籠於手中,雙指搓動這份付出大代價才換來的戰利品,神色間有些遺憾。

  可惜只是一滴普通的鮮血,不涉及對方的本命元神。

  不然若是能夠像蠻荒周密那樣,先後在蛟龍溝與劍氣長城南邊戰場上那般,得少年一縷精血和神魂,那就有賺頭了。

  韋救將那滴鮮血往地上一甩,身邊便多出個用處不大的「蘇嘗」。

  這尊被他以手段臨時鑄造而出的假相,就殺力而言,雖然雞肋,卻別有用處。

  宛如一份粗略圖譜,可以讓他順勢看到一些青衫年輕人的內景氣象,比如對方人身小天地洞府數量,經絡走勢。

  只是不等他多看一眼,他身邊的那「蘇嘗」便造反了,竟是直接臨陣倒戈,一拳直擊韋赦面門從始至終,青衫年輕人只是給了對面的自己一個眼神。

  韋赦只好伸手擰斷了假蘇嘗的脖頸,讓其身軀如雪消融,重歸一粒鮮血。

  接著他攤開手掌,用一道袖珍陣法困住這滴鮮血,再將它拘押至掌心上空一隻無形白碗內。

  這隻粗胚白碗雖然尚未燒煉,便已胎薄如紙,晶瑩剔透。

  而碗中這粒鮮血滴溜溜旋轉不停,到處碰壁,如日月在盤內走丸狀,最後排列演化出「蘇嘗」「元神」、「心」,「魂」,總計六個字。

  皆是蠅頭小楷,如以硃筆題寫於一隻雪白瓷碗內壁,只等拿去窯內燒造。


  看架勢,是想要仿造一件蘇嘗的本命瓷?

  韋赦單手抓碗,高高舉起,看那還是空白的碗底,似乎在猶豫要刻上什麼底款才算應景。

  蘇嘗搖搖頭,提醒道,「裝神弄鬼,你缺了『火候」不說,就算練成,這類湊數的物件,也配控制我?

  勸你不要拿出來丟人現眼了,早點使出真正的殺手。」

  韋赦故作恍然,好似被拆穿使倆,果真沒有書寫題款再將其丟入窯中燒造,鬆開手指,一隻紅字白碗順勢滑入袖中。

  他並沒有真的放棄這張看起來不起眼的小牌。

  而蘇嘗也拔出一塊封山碑,輕輕拂袖,將碑上刻文全部抹去,化作光滑的平面。

  然後用指頭沾著剛才捅穿韋赦腹部時,對方留下的鮮血,在上面刻錄上了「七十二峰主人」

  「韋救」等字樣。

  接著青衫年輕人冷笑一聲,手掌翻轉,將手中石碑煉為一枚小印,就像尚未篆刻文字的素章。

  顯而易見,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韋赦眯起眼,微微皺眉,對方這是故弄玄虛?還是有的放矢?

  難不成是當初在隨駕城,為了感謝青衫年輕人讓自己記名弟子白裳輪迴轉生。

  三山九侯先生便破例傳了對方這種以山壓勝的秘術?

  在他猶疑間,蘇嘗已經登上了太行之巔。

  沒想讓對方太過順利的韋赦,當下心念一動。

  只見不遠處王屋山脈上,浮現出一個個隱約的身影。

  有為首大將或披甲執銳,或坐鎮軍帳,排兵布陣,陰兵鐵甲錚錚,馬蹄陣陣,鼓聲如雷,直衝雲霄。

  粗略估算攢簇有數以十萬計的陰兵鬼物,各自結陣,立起一桿杆大,殺伐之氣紛紛凝聚,在空中凝為一塊塊厚重黑雲。

  各座浮空如墨一般的雲海之上,猶有披寶甲的神兵力士如蝗如蟻聚集,不計其數。

  天地間濃煙滾滾,哀豪遍野,細聽之下,似有無數婦人哀怨鳴咽此起彼伏,蘇嘗站在太行山巔,右手按在山頂的封山碑上,左手抬起,掌心的「魂」字驟然亮起。

  在拍碎封山碑的同時,他淡然道,「渡魂。」

  如果說先前蘇嘗拳破太行,是那一力降十會的武夫路數。

  那麼這一下便是名副其實的言出法隨。

  「渡魂」二字,如天雷滾滾,遍布天地,山上陰兵與陰將,十萬之數,無一漏網。

  項刻間悉數化作點點青光。

  只是這青光,還未能匯集到青衫年輕人手中。

  便被鎮獄山中騰出的無數黑魂鎖鏈給攔住一道道鎖鏈募然散開,化作無數條因果長線,主動裹纏住青衫年輕人的身軀。

  每一根鎖鏈之上皆有萬千厲鬼亡魂,蘇嘗微微皺眉,臉色到底是沒有那般平靜,「用這種不入流的邪魔外道,也敢奢望合道?」

  韋救警了眼青衫年輕人,「你在我的天地之中,又何嘗不是外道。」

  與此同時,韋赦的陰神也雙指併攏,掐訣立在身前,口吐真言,面帶微笑道,「吾當摧破之,好替天行道。」

  天幕上,銘刻著聖人言論的五嶽山峰攜帶著天崩之勢,轟然砸落。

  而青年此刻,還沒有來得及渡盡鎮獄鎖鏈上與王屋山上飛來的魂魄。

  在大山壓頂的這一刻。

  蘇嘗身後有一尊陽神法相現身,大放光明,為青年撐起了從天而落的五嶽山峰。

  終於渡盡周圍魂魄後,蘇嘗雙肩微動,身上那些鎖鏈被濃稠如水的金光沖刷而過,很快化作一陣陣破敗灰,撲飄落在地。

  韋赦遠遠瞧著這一幕,神色淡漠,並不如何意外。

  武夫劍修,確實是最不怕因果的。

  約莫是真被他這一連串的手段給惹惱了,青衫年輕人抬起雙手,掌心相對,做出一個簡單的擰轉畫弧的姿勢。

  諸子百家中,許多人都曾經討論過天道左旋和右旋分別代表什麼的問題。

  但是對手握陰陽魚圖的蘇嘗來說,答案很簡單。

  陰陽順逐,生生不息。陰陽逆轉,萬物歸終。

  逆行的陰陽魚圖轟然砸向天空。

  頭頂的五嶽與其中的那些聖人言論,頃刻間,皆作粉,淪為劫灰,散若飛塵。

  與此同時,青衫年輕人腳下所立的太行山峰亦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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