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白衣為裳，勾命無常
第451章 ——白衣為裳，勾命無常
隨著光陰長河緩緩消散，
蘇嘗的身影也隨之重新出現在已成廢墟的城隍廟之前。
青衫少年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一絲鮮血，回頭看向一側的火神廟，接著朗聲道，
「前輩既已醒了，不如與我見上一面如何？」
蘇嘗的話音未落，那個大漢子就已經從廟宇中步而出。
只是後者的氣質與剛才已經截然不同，眸光幽遠而深沉，像是一口沉澱了萬年的古井。
大漢子看了一眼少年身後重新模糊起來，但仍未消散的陽神，眼中閃過一抹由衷的讚嘆之情接著他以與樣貌有些違和的口吻，似笑非笑的問，
「與一個飛升境劍修交手，什麼感覺？」
青衫少年咧咧嘴，感嘆道，
「打個飛升境，確實費老勁了。現在莫名覺得裴晏真是神色慈祥，和藹可親極了。」
打完白裳之後，蘇嘗如今再回想起蜃景城的那一戰，覺得裴當時從頭到尾應該真的沒想過取自己性命。
畢竟用旁門左道之法、晉入飛升不久的前者，都差點讓他付出大道前程斷絕的代價。
幸好眼前這個作為白裳師父的男人，在最後關頭循著隨駕城百姓的心光，將力量借出一份，幫助自己徹底凝聚清楚出了身後的陽神。
只是—
哪怕現在依舊咳血不停，也維持著陽神，捏著手中小劍的蘇嘗，目光一直停留在漢子指尖的那點靈光之上。
這點純白色的光，正是白裳魂魄破碎後，剩餘的一抹真靈。
察覺到蘇嘗的目光，漢子故意抬起手指，放在兩人之間。
一閃一閃的微弱白光，活像是一隻快要熄滅的螢火蟲。
蘇嘗覺得在三山九侯這樣的人物面前，沒有什麼必要兜圈子。
於是他直白的問道「前輩既要護徒，剛才為何又要相助？又為何不早救？非得等我斬碎他的軀殼和魂魄，只餘一點真靈？」
大髯漢子笑了笑，坦然道，
「助你最後一程，是因為我這個記名弟子走錯路了，該有此一劫。
留他一點真靈，是因為他白裳還有使命沒有完成。」
不等蘇嘗詢問白裳有什麼使命，在這副粗獷分身中甦醒的三山九侯又幽幽說道，
「你知不知道，當初我曾配合禮聖，嘗試為浩然天下訂立新禮？」
蘇嘗點頭道，「聽陸神說起過這件事，我知道些內幕。」
人間曾經有希望出現一位「人道之主」。
為了配合建立人道輪迴，理順陰陽平衡。
三山九侯於陰冥立下太平寰宇斬痴頑的碑，讓親傳弟子青君治理方柱山，以地闕玄書登錄鬼物與修士姓名，以監審他們的轉修和輪迴往生。
蘇嘗手上還有玄書的副本，當然，還有一面三山九侯鏡。
大髯漢子看了蘇嘗一眼，點點頭。
既然對方已經獲悉真相，就不用多說了。
他直接了當的進入正題道「當初禮聖請我出山的時候，我這一個親傳弟子，兩個記名弟子，便應運有了各自的使命。
青君當是維持陰司天條的掌舵人，白裳與王晏則應是輔佐之臣。但是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蘇嘗點點頭。
當初禮聖因為顧慮重重，沒能將計劃徹底執行。
因為人道之君候選人不知所蹤，陽間未能一統，氣運不順。方柱山也陰獨木難支，最終塌陷落。
三山九侯賦予三個弟子的使命，算是徹底化為了泡影。
如今對方重提此事，蘇嘗明顯可以聽出裡面的一些含義。
三山九侯先生對這個世道的走勢，是有自已想法的，也因此與禮聖他們出現了某種分歧。
那麼與禮聖不再一路的對方，又會做出如何選擇？
蘇嘗心中有了個猜測，只是還不敢確定。
三山九侯見少年露出微妙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反應過來自己的言外之意，露出一抹讚許的笑容道，
因為那個人的原因，我一直在觀察著你，
遠的不說，近的就從你陰神合道鬼域谷，送數萬鬼物亡靈往生，到為隨駕城百姓扛天劫，於白裳一戰中喚出以人心凝聚的陽神。
我便覺得，當初禮聖想做又未做不願做的事情，或許由你可以完成。
而我這幾個身負陰冥使命的弟子，當可為你想做的事情，助力幾分。」
聽聞三山九侯如此說，有些預料到蘇嘗心中並沒有太多意外和驚喜，只是指了指對方指尖的那點真靈，
「若放他一馬，只恐怕日後他不會助我，反而會與我為敵吧？」
大髯漢子搖搖頭，
「不會，就如白裳不覺得自己是盧岳一樣，這一點真靈轉世之後，也不會覺得自己是白裳。」
蘇嘗抿了抿嘴，沒說話，手中的小劍依舊不肯放下。
其實他還有些話沒有說。
除了完成昔日未竟之事，這位三山九侯先生又是不是在借自己之手，給已經無望十四境的記名弟子一個重修機會？
畢竟新鄯都真的立成，供出幾個新的十四境，應該十分輕鬆。
要真是這樣，光一個許諾幫忙可不行得加錢。
三山九侯看了執的少年一眼，隨後有些好氣又好笑的道，
「青冊拿出來，我替他在名冊上，登錄他新身之名。往後儘管受你統轄。
這樣你還怕有後患的話，大可把我剛才說的助你重整陰司之事放下。」
接著他遞給蘇嘗一頁紙，上面有幾行簡單的話。
「天地相通，山壁相連，軟如杏花，薄如紙頁，吾指一劍，急速開門，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
這看似只是記錄了一門山上最簡單的穿牆術口訣，卻既是白裳之前所使的指劍術來源。
也是三山九侯救令山嶽，使用地行神通的法令。
接過紙頁後，蘇嘗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笑容，拿出地闕玄書道，
「前輩這話說的，好像我殺心很重一樣。」
大髯漢子哼了一聲，實在不想對睜眼說瞎話的少年做任何評價，以指代筆在青冊上給手中這點真靈登錄轉世後的新名，「無常。」
白衣為裳，勾命無常。
白裳，無常。
白無常。
心中輕輕迴蕩著三山九侯所念的這段語，蘇嘗稍微愣了愣，隨即看向從前者指尖到自己手中的那點靈光。
原本他還不怎麼覺得對方真的身負陰冥氣運，此刻倒是不得不多信了幾分。
接著三山九侯輕聲道，
「送他去往你陰神合道的鬼域谷小天地之中轉生吧。不須多年，便可有所成，成為你手下的得力幹將。」
蘇嘗點點頭，散去陽神，喚起陰神，打開了鄯都大門將這點靈光送入其中。
目送記名弟子的真靈去往轉生之後。
三山九侯伸手招了招，那面取自寶鏡山的寶鏡在蘇嘗的肯許下飛到他的手中。
輕輕一撫，彈去上面的灰塵後，大漢子將外圈銘文金光亮起的寶鏡重新還給少年，
「此鏡是天地靈氣所結而成，經我手打磨，可置於你設立的陰司殿閣之中。
凡魂魄到此，可照出本身面目，將一生罪孽映出，以此來判定該魂靈何去何從。」
蘇嘗望著寶鏡上面的七字，「孽鏡之前無好人」，點點頭道「就掛在罰惡殿上，單獨列一台吧。」
三山九侯擺擺手，「這就不該我操心了。如何處理那些犯了陰司天條的鬼仙如何，如今應是你該頭疼的事情。」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蘇嘗還是覺得自己好像從對方這話里聽出了點終於把包甩掉的輕鬆。
青衫少年忍不住吐槽出口的時候。
大髯漢子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當初迫使禮聖放棄那個計劃的原因，你可知曉？」
蘇嘗沉吟了一下，
「做成此事，可能需要他散道。當時儒家又沒有其他頂梁之人，貿然如此，天外和蠻荒之後的變局，也不好應對。」
三山九侯點點頭，
「確實有這幾個原因。但還有一個，你如今也應該了解一些了。
每座天下，都有這麼一個存在，屬於天意的化身。青冥天下的武夫辛苦，蠻荒的唇刻，就是這樣的存在而我們浩然天下那位，他對於禮聖的做法，並不認同，所以導致新禮很難推行下去。」
接著他又看著青衫少年，飽含深意道「你應該也見過他了。」
蘇嘗微微一愜，開始思索什麼時候見過浩然天下的那位老天爺。
三山九侯擺擺手道「不用猜了。
當年他曾遊歷過驪珠洞天，也確實曾經在泥瓶巷住過一段時日。只不過時間不長，幾天而已。」
蘇嘗點點頭，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儒家靠不住，他也沒想過靠那冥冥的天意。
隨著光陰長河緩緩消散，
蘇嘗的身影也隨之重新出現在已成廢墟的城隍廟之前。
青衫少年用大拇指抹去嘴角的一絲鮮血，回頭看向一側的火神廟，接著朗聲道，
「前輩既已醒了，不如與我見上一面如何？」
蘇嘗的話音未落，那個大漢子就已經從廟宇中步而出。
只是後者的氣質與剛才已經截然不同，眸光幽遠而深沉，像是一口沉澱了萬年的古井。
大漢子看了一眼少年身後重新模糊起來，但仍未消散的陽神，眼中閃過一抹由衷的讚嘆之情接著他以與樣貌有些違和的口吻，似笑非笑的問，
「與一個飛升境劍修交手，什麼感覺？」
青衫少年咧咧嘴，感嘆道，
「打個飛升境，確實費老勁了。現在莫名覺得裴晏真是神色慈祥，和藹可親極了。」
打完白裳之後，蘇嘗如今再回想起蜃景城的那一戰，覺得裴當時從頭到尾應該真的沒想過取自己性命。
畢竟用旁門左道之法、晉入飛升不久的前者，都差點讓他付出大道前程斷絕的代價。
幸好眼前這個作為白裳師父的男人，在最後關頭循著隨駕城百姓的心光，將力量借出一份，幫助自己徹底凝聚清楚出了身後的陽神。
只是—
哪怕現在依舊咳血不停，也維持著陽神，捏著手中小劍的蘇嘗，目光一直停留在漢子指尖的那點靈光之上。
這點純白色的光，正是白裳魂魄破碎後，剩餘的一抹真靈。
察覺到蘇嘗的目光，漢子故意抬起手指，放在兩人之間。
一閃一閃的微弱白光，活像是一隻快要熄滅的螢火蟲。
蘇嘗覺得在三山九侯這樣的人物面前，沒有什麼必要兜圈子。
於是他直白的問道「前輩既要護徒，剛才為何又要相助？又為何不早救？非得等我斬碎他的軀殼和魂魄，只餘一點真靈？」
大髯漢子笑了笑，坦然道，
「助你最後一程，是因為我這個記名弟子走錯路了，該有此一劫。
留他一點真靈，是因為他白裳還有使命沒有完成。」
不等蘇嘗詢問白裳有什麼使命，在這副粗獷分身中甦醒的三山九侯又幽幽說道，
「你知不知道，當初我曾配合禮聖，嘗試為浩然天下訂立新禮？」
蘇嘗點頭道，「聽陸神說起過這件事，我知道些內幕。」
人間曾經有希望出現一位「人道之主」。
為了配合建立人道輪迴，理順陰陽平衡。
三山九侯於陰冥立下太平寰宇斬痴頑的碑，讓親傳弟子青君治理方柱山，以地闕玄書登錄鬼物與修士姓名，以監審他們的轉修和輪迴往生。
蘇嘗手上還有玄書的副本，當然，還有一面三山九侯鏡。
大髯漢子看了蘇嘗一眼，點點頭。
既然對方已經獲悉真相，就不用多說了。
他直接了當的進入正題道「當初禮聖請我出山的時候，我這一個親傳弟子，兩個記名弟子，便應運有了各自的使命。
青君當是維持陰司天條的掌舵人，白裳與王晏則應是輔佐之臣。但是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蘇嘗點點頭。
當初禮聖因為顧慮重重，沒能將計劃徹底執行。
因為人道之君候選人不知所蹤，陽間未能一統，氣運不順。方柱山也陰獨木難支，最終塌陷落。
三山九侯賦予三個弟子的使命，算是徹底化為了泡影。
如今對方重提此事，蘇嘗明顯可以聽出裡面的一些含義。
三山九侯先生對這個世道的走勢，是有自已想法的，也因此與禮聖他們出現了某種分歧。
那麼與禮聖不再一路的對方，又會做出如何選擇？
蘇嘗心中有了個猜測，只是還不敢確定。
三山九侯見少年露出微妙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反應過來自己的言外之意，露出一抹讚許的笑容道，
因為那個人的原因，我一直在觀察著你，
遠的不說，近的就從你陰神合道鬼域谷，送數萬鬼物亡靈往生，到為隨駕城百姓扛天劫，於白裳一戰中喚出以人心凝聚的陽神。
我便覺得，當初禮聖想做又未做不願做的事情，或許由你可以完成。
而我這幾個身負陰冥使命的弟子，當可為你想做的事情，助力幾分。」
聽聞三山九侯如此說，有些預料到蘇嘗心中並沒有太多意外和驚喜，只是指了指對方指尖的那點真靈，
「若放他一馬，只恐怕日後他不會助我，反而會與我為敵吧？」
大髯漢子搖搖頭，
「不會，就如白裳不覺得自己是盧岳一樣，這一點真靈轉世之後，也不會覺得自己是白裳。」
蘇嘗抿了抿嘴，沒說話，手中的小劍依舊不肯放下。
其實他還有些話沒有說。
除了完成昔日未竟之事，這位三山九侯先生又是不是在借自己之手，給已經無望十四境的記名弟子一個重修機會？
畢竟新鄯都真的立成，供出幾個新的十四境，應該十分輕鬆。
要真是這樣，光一個許諾幫忙可不行得加錢。
三山九侯看了執的少年一眼，隨後有些好氣又好笑的道，
「青冊拿出來，我替他在名冊上，登錄他新身之名。往後儘管受你統轄。
這樣你還怕有後患的話，大可把我剛才說的助你重整陰司之事放下。」
接著他遞給蘇嘗一頁紙，上面有幾行簡單的話。
「天地相通，山壁相連，軟如杏花，薄如紙頁，吾指一劍，急速開門，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
這看似只是記錄了一門山上最簡單的穿牆術口訣，卻既是白裳之前所使的指劍術來源。
也是三山九侯救令山嶽，使用地行神通的法令。
接過紙頁後，蘇嘗臉上這才露出一點笑容，拿出地闕玄書道，
「前輩這話說的，好像我殺心很重一樣。」
大髯漢子哼了一聲，實在不想對睜眼說瞎話的少年做任何評價，以指代筆在青冊上給手中這點真靈登錄轉世後的新名，「無常。」
白衣為裳，勾命無常。
白裳，無常。
白無常。
心中輕輕迴蕩著三山九侯所念的這段語，蘇嘗稍微愣了愣，隨即看向從前者指尖到自己手中的那點靈光。
原本他還不怎麼覺得對方真的身負陰冥氣運，此刻倒是不得不多信了幾分。
接著三山九侯輕聲道，
「送他去往你陰神合道的鬼域谷小天地之中轉生吧。不須多年，便可有所成，成為你手下的得力幹將。」
蘇嘗點點頭，散去陽神，喚起陰神，打開了鄯都大門將這點靈光送入其中。
目送記名弟子的真靈去往轉生之後。
三山九侯伸手招了招，那面取自寶鏡山的寶鏡在蘇嘗的肯許下飛到他的手中。
輕輕一撫，彈去上面的灰塵後，大漢子將外圈銘文金光亮起的寶鏡重新還給少年，
「此鏡是天地靈氣所結而成，經我手打磨，可置於你設立的陰司殿閣之中。
凡魂魄到此，可照出本身面目，將一生罪孽映出，以此來判定該魂靈何去何從。」
蘇嘗望著寶鏡上面的七字，「孽鏡之前無好人」，點點頭道「就掛在罰惡殿上，單獨列一台吧。」
三山九侯擺擺手，「這就不該我操心了。如何處理那些犯了陰司天條的鬼仙如何，如今應是你該頭疼的事情。」
雖然只是一瞬間，但蘇嘗還是覺得自己好像從對方這話里聽出了點終於把包甩掉的輕鬆。
青衫少年忍不住吐槽出口的時候。
大髯漢子咳嗽了一聲，轉移話題道「當初迫使禮聖放棄那個計劃的原因，你可知曉？」
蘇嘗沉吟了一下，
「做成此事，可能需要他散道。當時儒家又沒有其他頂梁之人，貿然如此，天外和蠻荒之後的變局，也不好應對。」
三山九侯點點頭，
「確實有這幾個原因。但還有一個，你如今也應該了解一些了。
每座天下，都有這麼一個存在，屬於天意的化身。青冥天下的武夫辛苦，蠻荒的唇刻，就是這樣的存在而我們浩然天下那位，他對於禮聖的做法，並不認同，所以導致新禮很難推行下去。」
接著他又看著青衫少年，飽含深意道「你應該也見過他了。」
蘇嘗微微一愜，開始思索什麼時候見過浩然天下的那位老天爺。
三山九侯擺擺手道「不用猜了。
當年他曾遊歷過驪珠洞天，也確實曾經在泥瓶巷住過一段時日。只不過時間不長，幾天而已。」
蘇嘗點點頭，沒有太過放在心上。
儒家靠不住，他也沒想過靠那冥冥的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