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過剛易折
第431章 ——過剛易折
流霞飛舟之上。
蘇嘗望了一眼遠處高聳的城池，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冠，
「賀宗主，白骨京觀城就快到了，你確定還要跟著嗎？」
因為剛才老僧贈茶的事件，也因為自身心湖中那節燒焦的連理枝，從賀小涼的心亂起就一直在不斷震顫。
即使事先不知，青衫少年此刻心中也已經瞭然。
那杯桃漿茶，恐怕又是那位陸掌教對於賀小涼的考驗，
想來在清涼山做客的李希聖，建議賀小涼來這邊還人情，了卻當初後者在打蘸山渡船上發的誓言時。
陸沉就隨手給福緣深厚的後者布了局。
只是不知道這位陸掌教有沒有預料到，西方佛門會借他的由頭，順手送一杯菩提茶給蘇嘗。
看著默不作聲的賀小涼。
蘇嘗乾脆利落的說道，
「賀宗主，你我之間，本就是因為你師父陸沉強湊的心關，才有了關聯。
當日幫你忙，我是收了報酬的。雖然如今看起來多少有點燙手，但也不用你賠上自身大道前程來兌現那番諾言。
還是那句話，別管你那位師父如何考驗，做你想要的事情，走你自己想要走的道就好。」
年輕女冠抬起眸，眼中倒映著少年誠懇的臉，表情難得有些茫然。
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既不知自己眼下做的一切到底是否合乎那位師父的心意。
也不知自己到底該對心湖中那棵郁蔥的連理枝如何，才能通往真正想要的大道。
不知，道。
蘇嘗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如此拖泥帶水，便從自己心湖中拿出那根末端有些發焦的連理枝。
將裡面拘押的田婉魂魄轉移到真武虎符之中後，他把枝條遞向給賀小涼，
「連帶著當初從賀宗主身上得到的那一半福緣一起，物歸原主，這樣你以後就不會受到我這邊的牽絆了。」
年輕女冠看著遞到眼前的連理枝，看著這讓天生福緣再度完整的機會，卻並未伸手接過去。
蘇嘗繼續說道，
「賀宗主也不用怕沒有幫上忙，我就不在白裳的事情上出力了。
我早跟他因為寶瓶洲劍道氣運的事情上與他結下了梁子，這次來北俱蘆洲找人，必然會與他一戰。」
聽著這番坦言，望著這個從見第一面起，就想稱量緣分，卻一直稱量不到的少年。
賀小涼臉上的茫然逐漸消失不見。
這一刻。
她忽然再次想起了那句「仙鶴為夙念，大道必有嘗」的言。
因為親眼看見了擁有類似金釵言的韋太真差點丟掉性命的下場。
所以如今賀小涼自己都不太信，所謂識言就必然會指引向好的方面。
而且以自己師父的性格，更沒準兒是他信口胡編。
但明百這些的賀小涼，心中卻依舊沒有拿回屬於自己那一半福緣的打算。
這令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明明她最在乎大道前程才是。
明明她不應該為了對方都不在意的承諾，而放棄唾手可得的好處才是。
賀小涼眯起眼，重新看向在她兩次迷茫關頭，都及時提醒她跟著本心走的少年。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確實，我賀小涼做什麼，與別人何干？
與那位師父不相干，與你這個嫌棄我涼薄的傢伙更不相干。
你不在意的那份諾言，我偏要兌現給你看。
如此想著的女冠伸手輕輕接過那根連理枝，卻沒有取走枝條上面的福緣。
見她接過了連理枝，又因為臨近了京觀城，蘇嘗也懶得管她到底跟不跟著了。
青衫少年徑直跳下船，落在京觀城附近的一座小山山巔。
下一刻，蘇嘗背後陰神顯化，一尊高大法相虛影出現，
接著他腳尖一點，腳下山頭瞬間崩塌粉碎，
陰神虛影隨之一腳踏地，與他同時搶起一臂，直接就是一拳重重砸在京觀城之上。
這一拳，罡氣激盪，使得落拳處的京觀城兩處藩屬城池。
天時紊亂，一處驟然間陰雨大作，一處隱約有大雪跡象。
兩座城內，那些鬼修一個個心神搖曳，震顫不已。
不在吐納的，處境還好些，來得及祭出本命物，幫忙穩固道心，抵禦那份仿佛「天劫臨頭」的浩然威勢。
正在修行的，一個個只覺得心神挨了一記重錘，氣悶不已，不少甚至當場暈厥過去。
然而就是這風雷赫赫的一拳，竟是未能洞穿京觀城不說，甚至都沒有能夠真正觸及此城本體，
只是將城頭上空積累的厚厚陰雲給打散。
不過在陰風呼嘯間，被蘇嘗陰神一拳打散的黑色雲海，又如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轉眼就要把窩窿填滿。
青衫少年起腳尖，鬆了鬆手，「這座城很扛揍啊。」
京觀城抗揍的原因，在於它跟在鬼域谷這片小天地之中的大道運轉勾連。
除非能夠一拳將它打的粉碎，不然就會始終完整為一，與劍氣長城其實是同樣原理。
只是後者牽連的是一整座蠻荒天下。
早有準備的少年，將那面三山鏡投下。
在邊緣烙印著一圈金色符篆的寶鏡沒入京觀城的地脈之中後。
京觀城周圍呼嘯的陰風聲都為之一靜，
天空上那洪水涌下窪地的黑雲也猛然一滯。
在京觀城與這片小天地勾連被阻隔的一瞬間。
蘇嘗以學自武夫崔誠的神人擂鼓式，一拳遞出。
在金色的武道長龍咆哮聲中，以京觀城為中心的萬里山河，都感受到了那股那種無數悶雷在大地之下、在人間高處同時炸開的震動。
這一拳徹底打穿京觀城的山水禁制，他背後陰神法相的拳頭，也終於觸及高城城牆所在。
接著第二拳，法相的大半條胳膊，都如鑿山一般，陷入京觀城之中。
第三拳，直接打穿整座京觀城，整條胳膊橫亘在城中。
再一臂來回橫掃，鬼域谷這座第一的高城，就被打成了兩截。
傾斜倒塌的上半截高城，被法相一手按住側面，使勁一推而出，摔在了數百里之外的大地上，
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至於留下的那半座高城，法相雙手十指交錯，合攏一拳，高高舉起，迅猛砸下，打得半座城池不斷深陷大地。
三拳下去，青衫少年便摧破了這座鬼域谷中的第一城，
與此同時，桃林邊緣，身披寬大袈裟的瘦削老僧，看見一個身影站在石碑畔。
與他比鄰為居的老道人，似乎很想要問一個問題。
猶豫了一下，老道人還是問出了聲，「你身上可還牽著線？「
老僧雙手合十，默然無聲，只有身上的袈裟無聲舞動。
下一刻。
在老道人異又恍然的目光中。
灰白色的袈裟從老僧身上脫離，正好落在石碑上，將大圓月寺四字輕輕拂過。
圓月悄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雷音二字。
老道人嘆息一聲，還想說些什麼。
只是北邊轟隆隆的拳聲打斷了他的話由。
老僧抬頭，看著天空微笑道，「這幾拳如何？」
老道人默然不語。
老僧緩緩道，「過剛易折。」
流霞飛舟之上。
蘇嘗望了一眼遠處高聳的城池，又看了看身邊的女冠，
「賀宗主，白骨京觀城就快到了，你確定還要跟著嗎？」
因為剛才老僧贈茶的事件，也因為自身心湖中那節燒焦的連理枝，從賀小涼的心亂起就一直在不斷震顫。
即使事先不知，青衫少年此刻心中也已經瞭然。
那杯桃漿茶，恐怕又是那位陸掌教對於賀小涼的考驗，
想來在清涼山做客的李希聖，建議賀小涼來這邊還人情，了卻當初後者在打蘸山渡船上發的誓言時。
陸沉就隨手給福緣深厚的後者布了局。
只是不知道這位陸掌教有沒有預料到，西方佛門會借他的由頭，順手送一杯菩提茶給蘇嘗。
看著默不作聲的賀小涼。
蘇嘗乾脆利落的說道，
「賀宗主，你我之間，本就是因為你師父陸沉強湊的心關，才有了關聯。
當日幫你忙，我是收了報酬的。雖然如今看起來多少有點燙手，但也不用你賠上自身大道前程來兌現那番諾言。
還是那句話，別管你那位師父如何考驗，做你想要的事情，走你自己想要走的道就好。」
年輕女冠抬起眸，眼中倒映著少年誠懇的臉，表情難得有些茫然。
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既不知自己眼下做的一切到底是否合乎那位師父的心意。
也不知自己到底該對心湖中那棵郁蔥的連理枝如何，才能通往真正想要的大道。
不知，道。
蘇嘗想了想，覺得這事不能如此拖泥帶水，便從自己心湖中拿出那根末端有些發焦的連理枝。
將裡面拘押的田婉魂魄轉移到真武虎符之中後，他把枝條遞向給賀小涼，
「連帶著當初從賀宗主身上得到的那一半福緣一起，物歸原主，這樣你以後就不會受到我這邊的牽絆了。」
年輕女冠看著遞到眼前的連理枝，看著這讓天生福緣再度完整的機會，卻並未伸手接過去。
蘇嘗繼續說道，
「賀宗主也不用怕沒有幫上忙，我就不在白裳的事情上出力了。
我早跟他因為寶瓶洲劍道氣運的事情上與他結下了梁子，這次來北俱蘆洲找人，必然會與他一戰。」
聽著這番坦言，望著這個從見第一面起，就想稱量緣分，卻一直稱量不到的少年。
賀小涼臉上的茫然逐漸消失不見。
這一刻。
她忽然再次想起了那句「仙鶴為夙念，大道必有嘗」的言。
因為親眼看見了擁有類似金釵言的韋太真差點丟掉性命的下場。
所以如今賀小涼自己都不太信，所謂識言就必然會指引向好的方面。
而且以自己師父的性格，更沒準兒是他信口胡編。
但明百這些的賀小涼，心中卻依舊沒有拿回屬於自己那一半福緣的打算。
這令她自己都有些驚訝。
明明她最在乎大道前程才是。
明明她不應該為了對方都不在意的承諾，而放棄唾手可得的好處才是。
賀小涼眯起眼，重新看向在她兩次迷茫關頭，都及時提醒她跟著本心走的少年。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確實，我賀小涼做什麼，與別人何干？
與那位師父不相干，與你這個嫌棄我涼薄的傢伙更不相干。
你不在意的那份諾言，我偏要兌現給你看。
如此想著的女冠伸手輕輕接過那根連理枝，卻沒有取走枝條上面的福緣。
見她接過了連理枝，又因為臨近了京觀城，蘇嘗也懶得管她到底跟不跟著了。
青衫少年徑直跳下船，落在京觀城附近的一座小山山巔。
下一刻，蘇嘗背後陰神顯化，一尊高大法相虛影出現，
接著他腳尖一點，腳下山頭瞬間崩塌粉碎，
陰神虛影隨之一腳踏地，與他同時搶起一臂，直接就是一拳重重砸在京觀城之上。
這一拳，罡氣激盪，使得落拳處的京觀城兩處藩屬城池。
天時紊亂，一處驟然間陰雨大作，一處隱約有大雪跡象。
兩座城內，那些鬼修一個個心神搖曳，震顫不已。
不在吐納的，處境還好些，來得及祭出本命物，幫忙穩固道心，抵禦那份仿佛「天劫臨頭」的浩然威勢。
正在修行的，一個個只覺得心神挨了一記重錘，氣悶不已，不少甚至當場暈厥過去。
然而就是這風雷赫赫的一拳，竟是未能洞穿京觀城不說，甚至都沒有能夠真正觸及此城本體，
只是將城頭上空積累的厚厚陰雲給打散。
不過在陰風呼嘯間，被蘇嘗陰神一拳打散的黑色雲海，又如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轉眼就要把窩窿填滿。
青衫少年起腳尖，鬆了鬆手，「這座城很扛揍啊。」
京觀城抗揍的原因，在於它跟在鬼域谷這片小天地之中的大道運轉勾連。
除非能夠一拳將它打的粉碎，不然就會始終完整為一，與劍氣長城其實是同樣原理。
只是後者牽連的是一整座蠻荒天下。
早有準備的少年，將那面三山鏡投下。
在邊緣烙印著一圈金色符篆的寶鏡沒入京觀城的地脈之中後。
京觀城周圍呼嘯的陰風聲都為之一靜，
天空上那洪水涌下窪地的黑雲也猛然一滯。
在京觀城與這片小天地勾連被阻隔的一瞬間。
蘇嘗以學自武夫崔誠的神人擂鼓式，一拳遞出。
在金色的武道長龍咆哮聲中，以京觀城為中心的萬里山河，都感受到了那股那種無數悶雷在大地之下、在人間高處同時炸開的震動。
這一拳徹底打穿京觀城的山水禁制，他背後陰神法相的拳頭，也終於觸及高城城牆所在。
接著第二拳，法相的大半條胳膊，都如鑿山一般，陷入京觀城之中。
第三拳，直接打穿整座京觀城，整條胳膊橫亘在城中。
再一臂來回橫掃，鬼域谷這座第一的高城，就被打成了兩截。
傾斜倒塌的上半截高城，被法相一手按住側面，使勁一推而出，摔在了數百里之外的大地上，
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至於留下的那半座高城，法相雙手十指交錯，合攏一拳，高高舉起，迅猛砸下，打得半座城池不斷深陷大地。
三拳下去，青衫少年便摧破了這座鬼域谷中的第一城，
與此同時，桃林邊緣，身披寬大袈裟的瘦削老僧，看見一個身影站在石碑畔。
與他比鄰為居的老道人，似乎很想要問一個問題。
猶豫了一下，老道人還是問出了聲，「你身上可還牽著線？「
老僧雙手合十，默然無聲，只有身上的袈裟無聲舞動。
下一刻。
在老道人異又恍然的目光中。
灰白色的袈裟從老僧身上脫離，正好落在石碑上，將大圓月寺四字輕輕拂過。
圓月悄然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雷音二字。
老道人嘆息一聲，還想說些什麼。
只是北邊轟隆隆的拳聲打斷了他的話由。
老僧抬頭，看著天空微笑道，「這幾拳如何？」
老道人默然不語。
老僧緩緩道，「過剛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