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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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燈火

  在蘇嘗幾人進入小天地之中後,

  老侍郎董湖便親自架著那輛沒了車夫的馬車,直奔皇宮。

  臨到宮門,黃門太監攔下他的馬車笑問道,

  「董大人,心情不好?攤上大事了?」

  董湖氣不打一處來,差點沒忍住就要破口大罵。

  你知道個屁,笑個卵的笑,一個不小心,咱們大驪朝廷就要變天!

  那個年輕人,故意在這個時間段走入京城,

  啥個意思,傻子都懂。

  只是老侍郎很快忍住,跟個黃門說這朝堂的雲波詭,簡直雞同鴨講。

  董湖一路沉默,拿著山水畫捲走向議事的尚書房那邊。

  只是剛走到一半,他便迎面撞上一個人。

  後者冷不丁冒出一句,

  「董湖,你不呆在那邊看著,跑回來幹嘛?對國師大人就這麼沒有信心啊?」

  董湖愣了愣,眉頭緊皺看著這個跟了國師很久的老元嬰修士。

  名為劉裂的老人自顧自笑道「官場朝政,局勢變化什麼的,我是什麼都不懂。

  除了修行,就只曉得一件事,哪怕事情再怎麼危急,崔國師肯定也考慮過如何應對。

  別人興許做不到這份,唯獨崔國師,肯定可以。」

  董湖沉著臉,「你知道個屁,他蘇嘗是要娘娘她——」

  他忽然住了嘴,因為一個熟悉的人影接過了他手中的畫卷看了看。

  隨后蒼峻的白髮老者又抬頭警了眼天空。

  董湖跟著抬頭。

  只見京城內燈火闌珊,照耀得京城建築上空,像是鋪上了一層霧蒙蒙的昏黃薄紗,又好似挑著一盞巨大的油燈。

  看著方家燈火,董湖心中更加憂愁。

  偌大一個京城,朝堂袞袞諸公,百萬黔首黎民,此時連生死好像都只由那寥寥幾人做決定。

  國師崔回頭看向一旁的董湖,問道,「他要娘娘做什麼?」

  董湖低聲回答,「要娘娘出宮見他,帶上瓷片。」

  老人淡淡的說了一句,「知道了」。

  然後又隨手將畫卷丟給一個黃門太監,「送去東宮。」

  接著這位大驪國師,便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身影一閃,消失不見。

  董湖隱約在他手中看見一點白瓷的光影。

  這位禮部侍郎心中微微戰慄。

  因為直到此時,他才發覺一件事情,似乎在一開始,這位大驪國師就沒有在意過此次「圍殺」的輸贏,好像還似在順水推舟。

  難道真如傳言所說,國師想要去除皇家與外部勢力的肘?

  那他怎麼又篤定那少年不會把京城鬧得翻天覆地?

  這位禮部侍郎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

  他沒到尚書房,又迴轉了身,與老元嬰道了一聲謝後,緩緩散步回家。

  劉袈跟在他後面問道,「馬車咋辦?放在皇城門口停著?」

  董湖轉頭嗆了一聲,「關老子屁事!」

  劉袈笑呵呵道,「董大人走夜路小心點,一大把年紀了,容易眼花崴腳,我認識很多京城賣跌打藥的郎中。」

  董湖一時語噎,只得悶悶道,「我再駕回去就是了。」

  宮殿裡,就在宋和沉默間。

  一個朱衣貂寺匆匆從殿外走入,手中還捧著一幅山水畫卷。

  在婦人抬眉間,跪下的貂寺將手中畫卷輕輕一展,其上拓印的小天地內最新情景立馬浮現。

  看到那個蘇嘗居然還無恙立在畫面正中央,大驪娘娘皺起了眉頭。

  愈發覺得成長過於迅速的少年,確實是自己和大驪的心頭大患。

  皇子宋和輕輕一嘆,覺得若是那三位都不能制住蘇嘗,不如先把瓷片還來,好歲免去對方一個衝進皇宮的由頭。

  真要讓那青衫少年當面問罪於母后,無論是他這個儲君,亦或者大驪的威信都會大打折扣。

  所以宋和便開口對婦人說道,「母后,不如還是我去找蘇嘗吧?」


  婦人冷笑道,

  「胡說八道!你找他能聊什麼?與他寒暄客套,贊同他反對大驪處置那些賤民,誇他要一心想去支援劍氣長城?

  還是說,你這個未來的堂堂九五之尊,要低三下氣,去認個活祖宗?!」

  宋和猶豫再三,最後實話實說,「可母后,現在形勢嚴峻」

  婦人打斷他道,

  「緊張什麼,別被他的出劍亂了分寸。他剛才那劍的力量,真正有幾分來自他本人?

  他背後那位不守規矩,幫他在京師重地,胡亂出劍砍人。

  蒞臨寶瓶洲的禮聖先生,難道真的能容忍,不與那位論道?」

  宋和欲言又止。

  婦人拿起一瓣橘子遞過去「此事你別管,他蘇嘗今天仗著年輕氣盛,在大驪京城憑著那點修為和身份,處處言行無忌打了一個又一個。

  他鬧得越凶,越礎礎逼人,就意味著文廟越會多看幾眼大驪,那些聖人和祭酒為我們站台的心也會越發堅定。

  畢竟他在中土神洲那邊離經叛道,囂張跋扈的名聲,都快要比天大了,

  這難道不是好事才對嗎?」

  宋和接過橘子,證了證,良久才低聲問,

  「可在京城做如此之爭,萬一稍有波及,毀掉大驪氣運—.」

  婦人柔聲微笑,

  「他蘇嘗不會殃及京城百姓的,這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嗎?

  所以國師和陛下才會放任那三位去阻攔他贏了好說,毀掉蘇嘗的大道前程,從此除去一害。

  輸了也自無不可,正好與被他戳了痛腳的夫子們同仇敵氣,搭上儒家學宮的便車,惠澤大驪山河。

  對付這種喜歡畫地為牢的山上人,我比你更有把握。」

  宋和一時無言,將那瓣橘子放入嘴中,輕輕咀嚼,微澀。

  幾近崩潰的小天地中。

  看著蘇嘗指向自己的劍鋒。

  陸神嘆了口氣,不得不收起殘缺洞天,準備遠遁,

  只是剛想動作,封姨就笑吟吟在陸神身邊現出身形。

  蘇嘗警了跑不了的陸神一眼,

  「陸家主先等著,我帶你那位後人來跟你團聚。」

  說著,少年的身影一閃而逝。

  這位陰陽陸家家主神色鬱郁,了半天,才蹦出一句,

  「現在的年輕人!」

  封姨抬起手,輕輕擰轉那個由天下百花一縷精魄煉化而成的彩色繩結,笑道,

  「等著吧,事兒還沒完。

  看在同在大驪的情分上,我好心奉勸一句,別想著跑去中土躲著。

  就他那性子,已經提醒過了,你還不聽勸,那就肯定會找上你陸家大門去。」

  陸神警了眼這個幸災樂禍的婦人,鬱悶道,

  「就你最穩當,誰都不得罪。」

  封姨一臉很沒誠意的訝異神色,

  「廣結善緣的不穩當,你們這些煽風點火的反而穩當,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陸神警了眼倒地不起的券龍人和老車夫,輕聲道,

  「比我更能算的那個,如今在哪兒了?」

  知曉天下內幕最多的,大事便是那個鄒子。

  至於小事,就該是眼前這位司風之神的封家姨了。

  封姨搖搖頭。

  陸神略帶傷感,晞噓不已,

  「短短几年,以往算個什麼,簡直就是你我的眨眼功夫,不曾想已經天翻地覆。

  你說當初我們幾個,是何苦來哉,以至於今兒被一個小傢伙如此對待。」

  封姨眺望著遠方,不以為意的回答,

  「世道變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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