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東華山上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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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東華山上重相逢

  在蘇嘗動身前。

  灰塵藥鋪來了兩位稀客。

  其中一個是太平山女冠黃庭。

  當她看到了蹲門口跟兩浪蕩子嗑瓜子的某位外鄉老人後,愣在當場。

  老人使勁朝她眨眼。

  黃庭伸手揉了揉眉心,你一個玉圭宗的仙人境老宗主,在這兒堵我這個晚輩的門?

  黃庭對這位山上前輩的印象不壞,也不算有多好,畢竟性情相差十萬八千里。

  而且她還剛在福地砍了姜尚真。

  然而老人只是跟青衫少年說了聲玉圭宗下宗已經選定在了雲林姜氏青彎國附近。

  離老龍城不遠,以後可以常走動。

  又問了下蘇稼下次開山水畫卷是什麼時候後,就轉身離開了。

  自始至終老人都沒有提及藕花福地的事情。

  蘇嘗知道其背後的原因。

  如今杜懋大道崩塌,屍骨無存。

  玉圭宗什麼事情都沒做,就莫名其妙成為了桐葉洲第一大仙家,老人身份更是水漲船高。

  得了這些好處的荀淵,沒有必要為了姜尚真跟他與太平山較真。

  在荀淵離去後,黃庭明顯鬆了口氣。

  她對蘇嘗道,

  「老天君和大伏書院,以及一位陰陽家修士根據你提供的情報得出個結論。

  此次桐葉洲中部之亂的策劃元兇,正是太平山當年那位攜帶道冠卻隕落的元嬰修士。

  我們太平山為此自然是羞愧難當,臊得不行。

  老天君沒臉見人,便要我來跑一趟老龍城,

  希望趕得及找你,別的沒有,就只是與你再道聲謝。

  嗯,其實老天君打算直接把那把仿仙兵送給你們的,給我攔下來了,還是作借出的。

  畢竟太平山如今實在沒本事打腫臉充胖子。

  蘇嘗,你要罵就罵我,別怪太平山不仗義,小家子氣。

  擱在以往,絕不是這般行事風格的。」

  黃庭說到這裡,難得有些苦澀之意道「這次各地亂起,同門下山降妖除魔,打得實在是太慘了些。」

  蘇嘗點頭道,

  「原本那個陣圖就已經夠答謝禮了。

  等小文從那柄仿仙劍積累出了自己的劍道經驗,我就讓他送還貴山。」

  黃庭洒然一笑,

  「桐葉洲這次雖是倒了血霉,但也除了心懷回測的潛藏大妖。

  剩下那些不為惡的、不成氣候的妖族,也都給桐葉宗集中收攏了。

  想來近幾十年都不會有大的妖患。」

  一旁鄭大風和朱斂,耳朵里聽著這些個消息,眼晴都偷瞄著黃庭。

  只論姿色,重返浩然天下的女冠黃庭,比隋右邊、范峻茂,雖說不是更加出彩,但別有一番諷爽味道。

  蘇嘗詢問黃庭之後的打算。

  她說本來想在平妖患後去中土神洲遊歷一下,只是老天君死活不答應。

  說她要敢去,他就敢上吊,只需她在寶瓶洲和北俱蘆洲中選一個。

  黃庭直言不諱。

  跟蘇嘗說她原本覺得寶瓶洲太小,俱蘆洲劍修多如牛毛。

  所以後者更適合她去磨劍,說不定就能身玉璞境了。

  但是現在聽說蘇嘗準備在寶瓶洲這邊做些事情,就順道問問自己有沒有可以幫忙的。

  青衫少年想了想,只是笑說之後有純粹架打的會叫她,而且保准不會把太平山拉下水。

  至於黃庭現在可以先去北俱蘆洲看一看,之後他很可能也會去那裡。

  比如去骸骨灘看看同樣想立輪迴的高承。

  黃庭雷厲風行,聊完這些後,就準備御劍北去。

  只是無意間看到了在院子裡練習絕世劍法的裴錢。

  黃庭想到還虧欠著蘇嘗,心裡難免不太痛快。

  得知裴錢是蘇嘗的新收弟子後,便問小女孩想不想學桐葉洲最快的劍術和刀法。


  裴錢立即問,疼不疼。

  黃庭大笑,說不疼。

  裴錢轉頭望向蘇嘗,後者笑著點頭。

  黃庭便多待了一會兒,傳授了裴錢一套劍術和一招刀法。

  白猿背劍術,白猿拖刀式。

  臨走之前,黃庭拍著裴錢的小腦袋,然後伸出手指捏著黑炭小丫頭的臉頰,一邊搖頭一邊惋惜道,

  「多聰明一孩子,咋就長這麼不俊俏呢?」

  結果把裴錢給傷心得不行。

  一整天都悶悶不樂,便是貼了那張黃紙符在額頭,還是無精打采。

  在黃庭離開後。

  蘇嘗他們登上了商行旗下的州內渡船,翻墨。

  這艘渡船來自那個書簡湖亡國長公主劉重潤。

  後者已經把珠釵島的山門搬去了落魄山,平日裡賣些水丹,也參與一些商行的運營坐著渡船一路北上,蘇嘗細細觀瞧著各地的新起烽煙,還在梳水國下船見了假扮大將軍楚濠的韓元善。

  少年跟後者通了氣。

  梳水國是商行在寶瓶洲中部選中的戰略支點之一,之後會進一步追加投入加深在此地的力量與影響。

  到時候魏羨、盧白象,亦或者就是小文,會直接坐鎮於此地總理事情。

  目前韓元善需要做的是抓緊時間整合邊軍。

  在臨近大隋時。

  裴錢抓著欄杆,看著低下的雲海,愁眉苦臉。

  蘇嘗拍了拍她的腦袋笑問道,「有心事?」

  裴錢使勁起腳跟,趴在欄杆上,輕聲問道,

  「師父,會不會到了山崖書院。

  你就只喜歡那個喊你蘇師兄的小寶瓶,不喜歡我了啊?「

  蘇嘗眺望遠方,搖搖頭,「不會啊。」

  裴錢一屁股坐在地上,雙臂環胸,「我不信唉!」

  蘇嘗坐在她身邊,抬了抬腳。

  裴錢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新靴子,立即笑眯起眼。

  她雙指做出空捻住杯子的樣子,「師父,我們喝酒!」

  蘇嘗笑著摘下養劍葫,跟她的空氣杯子輕輕碰了一下,喝了口酒。

  裴錢假裝自己手裡也有酒,做了個仰頭喝酒的樣子。

  然後她站起身後退幾步,跟醉的小酒鬼似的,晃來晃去,

  「哎呦,師父,喝多啦喝多啦——」

  蘇嘗看著這一幕,忍俊不禁。

  看著這樣的裴錢,她便想起了那個喜歡喊自己蘇師兄的紅棉襖小姑娘。

  被蘇嘗想著的書院那個小姑娘已經將單薄的紅色衣裙,換成了厚重一些的棉裳。

  至於大紅棉襖,暫時還用不上。

  在山崖書院所有人眼中,那個李寶瓶有些奇怪。

  每天總是風風火火的,喜歡爬山爬樹爬屋頂,爬上爬下。

  經常獨自一人,來到東山之巔的高樹上,坐在那邊發呆。

  要不然就是一個人蹲在湖邊盯著魚兒,直愣愣看著它們甩著尾巴游來游去。

  而且一逮著機會,她就會一個人離開書院去京城大街小巷逛盪,逛盪來逛盪去。

  旁人看久了,總覺得有些孤單。

  但晚上會把白天事情分享給少年的小姑娘卻樂在其中。

  雖然行為奇怪,但小姑娘禮數是夠的。

  只要路上見著了書院的夫子先生們,總會一個驟然而停,作揖行禮打招呼。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呼啦一下就跑遠了。

  一開始那些夫子先生還會停下腳步。

  只是剛露出笑容說幾句淳淳教誨,就發現那抹紅衣姑娘已經不見了蹤影。

  後來他們也就習慣了,每次就笑著應一聲,然後也不停步繼續前行。

  因為師長們的通情達理。

  李寶瓶覺得自己在山崖書院過得還不錯今天,她又在樹上晃蕩著腳丫,著手指頭。

  用心算著自己跟蘇師兄在現實中離別了多久。


  都這麼久了?

  手指頭都用完的李寶瓶眼神有些幽幽。

  哈哈,既然過了這麼久,是不是也意味著距離真的見面便近了?

  她又開心了起來。

  於是紅衣小姑娘站起身,在樹枝上蹦噠起來,儘量讓自己高高遠遠地望去。

  說不定一個不小心,蘇師兄就已經站在山腳呢?

  自己早早備好了夫子責罰所需的文章抄錄,一疊放整齊。

  已經在學舍積贊了好多。

  因此她在山崖書院還有了個綽號叫「抄書姑娘」。

  等蘇師兄來大隋京城,她就可以翹課一旬了。

  事後夫子秋後算帳,她就搬出這座書山給他。

  李寶瓶越想越覺得自己聰明,伸出大拇指,兩眼放光,噴噴自誇後仰,

  「不愧是武林盟主,老霸氣了!

  啪嗒一下。

  小姑娘摔在了地上,灰頭土臉,一身塵土。

  好在經驗豐富,曉得讓自己如何摔得不疼一些,

  最終李寶瓶並未受傷,可一身酸疼青腫,那是肯定的。

  吡牙咧嘴的小姑娘趕緊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人看到自己的窘態。

  然後就看到了那邊高高舉起手臂卻說不出話的李槐,

  李槐眼珠子急轉,心知不妙,轉頭就開始跑路。

  只是他哪裡跑得過李寶瓶,給下了樹的李寶瓶很快就追上,李槐嚇得蹲身抱頭。

  他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讓小姑娘頗感無聊,說要收回他小艙主的稱號。

  李槐一時間有些哀怨和委屈,從地上找了根樹枝,蹲地上圈圈畫畫。

  然後他眼睛一亮,記得自己願望一向很靈驗。

  那麼自己寫一寫蘇嘗的名字,讓他早點來收李寶瓶這個大魔頭行不行?

  李槐咧嘴笑著,開始寫蘇嘗的名字。

  不等他寫完,小姑娘就伸出一隻手,把只差一筆就寫完的字都給抹去。

  李槐一頭霧水看著李寶瓶。

  李槐又賭氣地寫了個蘇字,李寶瓶伸手擦掉。

  若是以往,李槐可能就會退縮了,可今天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愣是硬著頭皮又要開始寫。

  李寶瓶也不說話,李槐用樹枝寫,她就擦伸手擦掉。

  結果等到李槐寫斷了那根枯枝,還是沒能在地上寫出一個完完整整的蘇字,更別提後邊的嘗字了。

  李槐丟了半截樹枝,開始豪陶大哭。

  李寶瓶不理睬李槐,撿起那根樹枝,繼續蹲著。

  她已經有些尖尖的下巴,擱在一條胳膊上,開始寫蘇師兄三個字。

  寫完之後,比較滿意,點了點頭。

  李槐胡亂擦了把臉,抽泣道「李寶瓶,你再這麼欺負我,蘇嘗來了後,我就跟他告狀!

  他一生氣,說不定就不樂意當你的蘇師兄了!」

  李寶瓶換了一種字體,繼續寫蘇師兄三個字,聚精會神盯著地面。

  對於李槐的威脅,她置若罔聞。

  李槐突然擠出一個笑臉,小心翼翼問道「李寶瓶,你就讓我寫三個字唄?可靈驗了,說不定明兒蘇嘗就到咱們書院了。

  真不騙你,之前蘇師兄都說我嘴靈,你是知道的啊。」

  李寶瓶頭也不抬,只是遞過了樹枝。

  李槐雀躍不已,只是手上樹枝剛剛落筆,就聽見李寶瓶冷不丁皺眉道,

  「好好寫!剛才寫的就太醜了。」

  李槐嚇得手一抖,立即歪歪扭扭得不像話了,他哭腔道,「你幹嘛?!」

  李寶瓶幫著擦掉痕跡。

  李槐破涕為笑,開始認真寫那個蘇字。

  寫完之後。

  李寶瓶環顧四周,「人呢?」

  李槐哭喪著臉道,「哪有這麼快啊。」

  李寶瓶起身麻溜兒跑向那棵大樹,站在樹枝上舉目遠眺。

  下一刻。

  李寶瓶忽然從樹上跳下來。

  她沿著山路邊跑向書院山門,邊大聲喊道,「蘇師兄!」

  李槐心神一震,眯起眼,望向遠處山門。

  有一襲青衫少年的身影如同一道虹,從那邊拐入視野中。

  然後以極快的速度一掠而來,轉瞬即至。

  當那個身影飄然站定後,衣袖依舊飄蕩扶搖,宛如風流謫仙人。

  他站在紅衣小姑娘身前,笑容燦爛,輕聲道,

  「蘇師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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