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太平山上念黃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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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7章 ——太平山上念黃庭

  清風緩緩飄蕩而來縈繞在蘇嘗陰神所化的儒士身影四周。

  一旁的鐘魁發現除了他自己之外,井獄周邊一切都好像陷入了靜止,光陰長河也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儒士身影輕輕招手,一支晶瑩剔透的小毛筆,隨之浮現在他身前。

  隨後他用左手持小雪錐,如同站在書案前,憑空書寫下「鎮、陰、攝、煞」四字。

  儒士身影下筆極快,且每落一筆,左手手心的魂字都會隨之閃耀一下。

  寫完的四字全部都懸停在儒士身前,氣勢浩大,青光熠熠。

  在這幽幽青光映照下,一道上刻有「鄯都」二字的漆黑大門在儒士身後隨之顯現。

  下一刻。

  在只有神魂能聽見的哎呀聲中。

  這道漆黑門扉緩緩洞開。

  井獄那積攢無數年,此刻已然決堤的沖天煞氣與陰氣。

  頓時被強行扭轉方向,如百川匯海般,疾速奔流湧入至門後蘇嘗自創的小鄯都之中。

  裡面早就翹首以待的左判官沈溫,右判官金甲神人。

  以及書簡湖善戰英靈化作的一眾日夜遊神。

  紛紛出手去引導和規整湧入的一條條宛若實質的陰煞之氣。

  讓它們有條不紊的修補完善這片小天地,增強一眾鬼差的實力。

  蘇嘗陰神所化的儒士身影喚出自創的小鄯都,吸收決堤的陰煞之氣。

  免得太平山周遭山頭受到殃及之後。

  又提筆開始點名牢獄中剛剛最不安分的那些個大妖鬼魅真名。

  牛頭、馬面、豹尾、鳥嘴、魚鰓、黃蜂———

  每寫一個名字,就有一隻妖鬼精魂掠入漆黑大門。

  剛才還在井中桀驁不馴的它們,進入門後,面對沈溫等一眾虎視耽耽、占據主場的英靈。

  皆乖乖的排隊跟隨進入那座宏偉的閻王殿之中,成為維持這片小天地的差吏。

  望著這一幕的鐘魁,忽然心念一動,隱隱覺得自己的大道在隨之共鳴。

  想到關於自己的那句識言後,他若有所悟,一時間忙證無言。

  只是還沒等他開口。

  太平山上,便忽然風捲雲涌。

  山巔百丈上空,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黑色烏雲漩渦,將太平山護宗大陣喚出的明月都完全遮住。

  鍾魁猛然抬頭。

  只見那漩渦中心,隱約有一尊頭頂帝王冠冕的身形隱隱浮現。

  其頭顱便大如山峰,氣勢驚人。

  此時冠冕身影正俯瞰太平山,語氣與視線一樣森冷,

  「越之人!」

  說著他便伸出一隻大手,想要將儒士身影與那道漆黑大門一同打碎。

  儒士身影抬起一拳,與這冠冕身影大手一碰,整個山頭頓時轟然一震。

  前者雖身形渺小,但是卻半點不落下風。

  緊接著他便踏空而行,主動迎上這來自陰冥的大佬。

  望著失去儒士身影壓制,又蠢蠢欲動的井獄。

  鍾魁開口喊道「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抬手準備寫下聖人有雲四字的男人,點頭笑道,

  「只要不是讓我給你保媒,都成。」

  鍾魁啞然失笑,搖頭道,

  「我想幫忙看守井獄,還請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接著他對天作揖道,

  「我之前雖從未見過先生,也知道你並非真的是那位先生。

  但是還是想說,我仰慕先生久矣!」

  儒士身影微微異,隨即笑道,「善!」

  接著他用左手的小雪錐為筆,濃郁的魂光為墨。

  寫下「判官鍾魁」四字後,便將筆與字一起甩向底下書生。

  然後兩手空空的他,並無任何一點儒士風流的顧忌。

  一拳捶出,便讓整片烏雲漩渦隨之俱震!


  鍾魁看著那支墜落而下的小雪錐,並無猶豫,與那點魂光一起輕輕握在手中。

  鍾魁陰神剛接過筆,便有一件古代官袍模樣的鮮紅衣衫披身上。

  同時官袍大袖內,湧入兩縷清風。

  此刻他紅衣大袖飄搖的模樣,與某些山上仙家畫卷上,所繪鄯都品秩最高的鬼差如出一轍。

  不再是青衫書生,而是一襲紅袍的鐘魁陰神,伸出手指,虛點向並獄。

  看似溫柔的清風飄然吹動。

  兩頭剛要衝出並獄的元嬰大妖,從身軀到神魂都瞬間瓦解冰融,

  剛走一位大神,又來了一尊活閻王。

  並獄之下,那些妖魔鬼怪,一個個老實得像是市井雞犬一樣。

  不但乖乖縮回了牢獄原地,而且不由自主地後退,直到退無可退。

  再次想起了那句識語的鐘魁,喃喃道,

  「世間萬鬼,遇我鍾魁。」

  他對著井獄脫口而出道,「只管磕頭。」

  井獄之中,便響起了無數的磕頭聲響。

  天幕之上。

  高高躍起的儒士身影,雙手將那漩渦給直接打碎,那冠冕法相虛影也隨之崩塌。

  只是在消失之前,後者再次恨恨警了眼蘇嘗與鍾魁兩人的陰神。

  如果不是天地壓勝,他斷不會如此讓對方贏得如此輕鬆。

  空中烏雲黑霧募然一卷而散,

  天空再度浮現那輪皎潔明月。

  儒士身影踏著月光,飄搖而下,如仙謫臨。

  落於井獄邊後,他手掌輕輕於臉前一抹,又恢復了少年本來的面容。

  鍾魁心道陰神的面目和氣息可隨意改變切換,真是怪事。

  他有些好奇的道「蘇嘗,你這陰神果然不同尋常,竟然可以不受冥司壓制。

  難道你是鄯都大帝轉世?這不可能吧?」

  蘇嘗搖搖頭,「只是在試著自創輪迴而已。」

  鍾魁聞言再次望了一眼緩緩關閉的漆黑大門。

  隨後他抹了把額頭汗水,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對蘇嘗喃喃道,

  「這等不合規矩的手筆,還真有希望給你做成了?」

  望了眼左手更加光亮的魂字,青衫少年笑了笑,

  「也沒想那麼多,只是先一步步走著。」

  隨後他望向那支懸停在鍾魁身前的小雪錐。

  後者此刻分明已經與鍾魁陰魂融為一體鍾魁小心翼翼道,

  「蘇嘗,事先說好,真不是我不厚道,故意想要黑了你這支小雪錐。

  我也沒想到它和先生贈我的那幾字,會與我大道融為一體。

  要打要罵,你看著辦!」

  蘇嘗挑挑眉,「真讓我打?君子一言,後邊怎麼說來著?」

  想起對方剛剛捶散一位陰冥大佬身形,鍾魁有些心虛道,「駟馬難追?」

  蘇嘗坐在井獄邊上,鍾魁撓著頭坐在了旁邊。

  青衫少年看他難得拘謹的模樣笑道「是齊先生,或者說是我親手借給你的,怕什麼?

  一年是借,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也是借嘛。」

  鍾魁愈發良心難安。

  自己剛才雖說是想幫忙看守井獄,但是也確實從少年那裡得到了一份大道機緣。

  蘇嘗抬起頭,望著紅衣鍾魁笑了笑,

  「要是你真的心裡過不去,來做我小鄯都的首席大判怎麼樣?」

  鍾魁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蘇嘗有些驚訝,「你都不問問多久?」

  鍾魁笑了笑,學著少年剛才的語氣輕聲道,

  「一年是當,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也是當嘛。」

  蘇嘗翻了個白眼,

  「別說的我跟個人販子一樣。

  我這個東家不會忘記給你開上一份足夠豐厚的薪俸。」

  鍾魁哈哈大笑,「多多益善!」


  隨後他笑容燦爛的伸出手,

  「桐葉洲,判官鍾魁!我有個豪爽的東家,叫蘇嘗!」

  蘇嘗瞪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然後也笑道,

  「嘗安商行蘇嘗,我認識一位正人君子,叫鍾魁!」

  兩人握手之時,一點濃郁的魂光,從鍾魁手中反補到少年手上。

  等待太平山宗主與老祖從畫卷之中斬妖出來時。

  鍾魁突然歪著腦袋,用手心摩著下巴,噴噴道「如我這般相貌英俊又有本事的男子,本就不多見了。

  現在又有了錢,豈不是更加招人喜歡?」

  蘇嘗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以你現在自信的模樣,我覺得九娘應該會喜歡上你的。」

  鍾魁眼前一亮,「你真這麼覺得?!」

  蘇嘗聳聳肩,「跟你客氣一下,別當真。」

  鍾魁哀嘆一聲,「這就太讓人傷心了。」

  不遠處。

  從畫卷之中走出的那位太平山祖師爺,撫須點頭,讚賞道,

  「百年千年之後,今夜相見,或許就是一樁美談?」

  還在嘆氣的鐘魁趕忙起身行禮。

  蘇嘗也起身拱手抱拳,「晚輩蘇嘗拜見老仙師。」

  老道士望了一眼陰煞氣已退,群鬼蟄伏的井獄,隨後認真回了一禮,

  「感謝小友提供的消息,幫我宗拔除一大禍患。

  而且還與鍾魁小友一起千里迢迢趕來,鎮守井獄。」

  蘇嘗微微側過身,沒有受全對方這一禮,

  「舉手之勞,而且說起來晚輩也從中受了益。老仙師不必太過在意。」

  面對這等慧眼如炬的老神仙,根本不用自作聰明,也無需任何粉飾。

  老道士看了眼手心幽光未散的蘇嘗陰神,點頭道「坦坦蕩蕩,確實真豪傑模樣。難怪文聖都對你刮目相看。」

  隨後心情不錯的他,又補充道,

  「些許積年陰氣和幾頭大妖罷了,遠不足以報答小友的恩情。」

  這時才從畫卷之中走出,臉色蒼白,渾身浴血的太平山宗主提議道,

  「師祖,把白猿背負的這柄劍,借給蘇小友如何?

  甲子光陰也好,百年歲月也罷,都可以商量。」

  老人頜首表示同意。

  蘇嘗搖頭道,

  「謝過老仙師美意,但是我已經有劍了。」

  太平山宗主也未強求,之所以臨時起意,想要借劍給這年輕人。

  委實是不知道怎麼報答對方。

  老道士笑了笑,

  「小友想要什麼?但能辦到,自無不可。」

  蘇嘗望著天穹的皎皎月明。

  想起落魄山到現在還沒有修陣法,他便問道,

  「不知道老仙師,有無除了明月鏡與四劍陣這種宗門核心法陣之外的護山陣法?」

  老道士點頭道「貧道自己確實有一卷護山陣陣圖,得自一座上古仙人的秘境洞府。

  殺力極大,就是太吃銀子。

  打造起來耗錢,維持大陣運轉更吃山水氣運。」

  接著老人又撫須笑道,

  「貧道原本打算是有朝一日把這棺材本,在黃庭想要自立門戶,在桐葉洲別處開宗立派時拿出來。

  或是她嫁為人婦,與人結成道侶時,便贈予她當嫁妝的。」

  蘇嘗咂了咂嘴,很想嘆氣。

  倒是與太吃銀子和山水氣運無關。

  純粹是被老人說的黃庭、嫁妝、棺材本之類的字眼給噎到了。

  他剛想擺手說算了。

  結果老道人卻哈哈大笑道「小友不必太過在意,剛才只是玩笑之語。」

  說著他掏出一張古舊的陣圖遞給了青衫少年。

  太平山宗主則拿出兩枚太平山無事牌給蘇嘗與鍾魁。

  在蘇嘗收起陣圖與牌子的時候。


  老道士自言自語道,

  「早知如此,先前就不該忙著讓黃庭在藕花福地里磨礪的。

  到現在都沒出來不說,還錯過了見你的機會。」

  蘇嘗不知如何作答,就不說話。

  回過神的老道士笑眯眯的問道,

  「蘇小友接下來準備去哪裡?」

  蘇嘗並未隱瞞的回答道,

  「大泉京城。」

  渡船往寶瓶洲走本來就路過大泉。

  正好他陪浣紗夫人去一趟屋京城,見一見這位九尾妖狐斬去的那一尾。

  老道士點點頭,

  「那能不能麻煩蘇小友一件事。

  如果你路過通往藕花福地的那口井,可不可以替我把黃庭那丫頭撈出來?

  她在福地磨礪心性已久。

  現在桐葉洲四處亂起,正是她出來帶領宗門年輕一輩斬妖除魔,樹立榜樣和威望的時候。」

  說完老道士便把老猿背負的那柄仿仙兵古劍交給了青衫少年,

  『這劍小友用不上,卻也可以給小友的學生和晚輩使用。

  小友也不必推辭,如果沒有你的提醒。

  恐怕不僅是這柄劍保不住,我宗門還要再損失上另外幾柄。」

  蘇嘗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同意。

  老道士看了看白猿的屍體,眸光深深。

  扶戰宗之亂,和自家山門的大妖叛變,讓老道士有些憂心之後的九州局勢。

  但看著蘇嘗。

  老道士又很是欣慰。

  之前女冠黃庭,君子鍾魁,都是老道士屈指可數、入得法眼的年輕人。

  如今得再加上這個青衫少年。

  老道士覺得偏居東南一隅桐葉洲也好,更幅員遼闊的浩然天下也罷。

  這樣的年輕人,能多一個就多一個。

  世道再亂。

  仍有砥柱。

  便讓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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