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天時地利與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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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7章 ——天時地利與人心

  在黃沙滾滾而來時。

  北方城池那邊,也掠起一道道璀璨劍光,紛紛收劍停在南邊城頭上。

  一時間劍氣長城的城頭之上。

  劍仙如雲。

  陳清都。

  董三更,蕭瑟,陳熙,齊廷濟,納蘭燒葦,老聾兒,陸芝。

  岳青,寧連雲,吳承需,周澄,米祜,米裕,孫巨源,高魁,陶文,李退密——

  寶瓶洲魏晉,南婆裟洲元青蜀..

  劍氣長城左右兩端的蒲團僧人與儒衫聖人,各自同時伸出手掌,輕輕按住那些黃沙的勢頭,不讓它們繼續前進。

  一位手捧雪白尾的道家聖人,盤腿而坐於極高處。

  當老道人舉目望去,視線所及,腳下沙塵散開一層層。

  陳清都雙手負後,看了輕輕躍上牆頭的蘇嘗一眼。

  隨後對一眾劍仙笑問道,「劍氣留著吃飯啊?

  一一眾劍仙盡皆出劍,一道道雪白的劍氣拔地而起,不斷往南而去。

  劍氣長城以外,滾滾黃沙撞上條條大江劍氣,瞬間化作粉,並隨之倒退數十里。

  最終天地恢復清明,視野開闊,一覽無餘。

  只見那城頭以南的廣大地上,有七個座位,一線依次排開。

  只是它們高低不同,座位大小更是懸殊,就像天下一座最古怪的祖師堂。

  除了那七頭顯得十分陌生的大妖之外。

  還有許多近百年來,在劍氣長城這邊算是熟面孔的大妖,

  不過這次原本每一次戰場上最矚目、吸引飛劍最多的這些顯赫存在。

  如今一個個站在那條王座線之後,乖乖俯首。

  生動詮釋著蠻荒天下的強者為尊,森嚴等級。

  陳清都望向比鄰的七個王座,笑呵呵對青衫少年說道,

  「嗯,來得還不少,還有好些個新鮮面孔。

  在老鼠洞裡邊有座位的,只差一半就全了。

  看來那個老不死的是快要重回巔峰了,有他撐腰,周密的膽氣足了不少。」

  說看老人看了眼更遠處的南方。

  不愧是擅於隱藏的賈生,不主動現身,稍稍離得遠,還真難瞅見。

  老人收回視線,再次望向那些出場陣仗很咋咋呼呼的傢伙們,其中有些是打過交道的。

  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比如運氣好,逃得快,皮糙肉厚什麼的,這些傢伙沒被自己砍死。

  不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至於還有沒有「很久以後」的故事,就不好說了。

  因為三教曾經與中土陰陽陸家做過一次關於蠻荒天下的推演。

  最終得到的結果是只要蠻荒天下拿出一半的底蘊,單憑劍氣長城的力量,便必定守不住浩然天下的大門。

  不但劍氣長城守不住,浩然天下也要被殃及數洲之地。

  例如距離倒懸山最近的南婆裟洲,西南扶搖洲,東南桐葉洲。

  事實上這也並非虛言。

  歷史上就有一次,那座蠻荒天下的英靈殿,也就是陳清都所謂的那個老鼠窩,將近半數的王座之上,出現了各自的主人。

  這些王座各自立誓約定,劃分好利益,然後就有了一場真正慘烈的大戰。

  那一次,死了很多年輕劍修眼中的老人,也死了很多年輕劍仙眼中的孩子。

  如果陳清都沒記錯,最後整座城頭之上,就只剩下他一人了。

  城池內部也幾近被攻破,劍氣長城差點就沒有了未來。

  同樣知道這段歷史的一眾劍仙,望著南邊聚集的半數王座大妖,神情各有不同。

  有人蹲在牆頭邊緣,伸手摩著稜角,對於生死,平平淡淡。

  有人打開一壺酒,心中念念有詞,緩緩倒完酒水,祭奠故人。

  掌管牢獄的老聾兒面無表情,只是想著什麼時候可以走下城頭,回小窩兒待著去,城頭這邊的風實在是大了點。

  女子劍仙周澄,依舊在城頭上盪著鞦韆,思念著那個為她留下,最終又死去的外鄉人。


  她身上並無佩劍,四周那些師門代代傳承的金色絲線劍意,便是她的一把把無鞘飛劍。

  年輕且俊美容貌的玉璞境劍仙吳承需,眼眶通紅,臉龐扭曲。

  好好好,今天的大妖格外多,熟面孔多,生面孔也多,是報仇的好時間。

  南婆娑洲劍仙元青蜀與本土劍仙高魁並肩而立,

  後者神色凝重,以心聲為元青蜀講述一些傳說中大妖的根腳來歷。

  元青蜀摘下一枚養劍葫飲酒,每當高魁說一頭大妖的古老淵源,他便抿一口酒,以大妖名諱佐酒,滋味極佳。

  米祜神情凝重,這一次,可以說是來者不善至極了。

  仙人境李退密苦笑不已,得嘞,這一次,不能再說那晏小胖子養肥了可以吃肉。

  看妖族這架勢,自己也是那盤中餐嘛。

  納蘭夜行有些惱火,這幫蠻荒天下的畜生,就不能稍等片刻再來找死?

  等他重返仙人境,到時候畜生們死在他納蘭夜行的飛劍之下,不就能夠死得痛快些?

  只不過納蘭夜行也有些納悶。

  對方架勢雖然瞧看浩大,但依舊有些古怪。

  因為以往天上浩浩蕩蕩如蝗群、地上密密麻麻如鼠蟻的大軍,此刻還遠遠尚未齊聚。

  難不成蠻荒天下準備連消耗戰都不打,就想靠這些光杆子大妖,攻上城頭?周密腦子壞掉了?

  忘記在這座城頭之上,還有隻比身在文廟的至聖先師、坐鎮白玉京的道祖、掌握佛國的佛祖遜色一籌的老大劍仙了?

  可謂天下少有敵手的老人,正是萬年來蠻荒天下攻城不停,但劍氣長城依舊能屹立不倒的最大保障。

  只要老人一天不死,就算整座劍氣長城都沒了,妖族還是去不了倒懸山,去不了浩然天下。

  帶著弟子綬臣走在山坡小路上,遠遠眺望那座劍氣長城的周密當然知道這一點。

  不僅如此,他還非常清楚妖族的另一個缺憾。

  那就是喜歡窩裡鬥。

  之前因為托月山大祖一直沒有出現,妖族缺了領頭的主心骨,尤其是沒有一個能夠真正牽制住陳清都的。

  他雖百般費心組織,集結起的大軍終究還是散沙了些。

  許多次勝券在握的攻城戰。

  不過是打得稍稍慘烈了,傷筋動骨了。

  就會有大妖擅自率軍撤退,領著部族妖物回去休養生息。

  或是被大劍仙們深入敵軍腹地,斬殺了某頭大妖。

  其餘大妖便開始忙著侵吞那頭斃命大妖的勢力,根本顧不得攻打得手之後也是雞肋的劍氣長城。

  所以隨著沉寂萬年的大祖狀態逐漸重回往昔。

  他與對方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召集王座大妖簽訂契約,將一座蠻荒天下分成二十塊地盤。

  每塊地盤上的妖族部落,都必須出動最少半數人口,前往劍氣長城。

  所有的上五境妖族,更是要必須一個不落,悉數趕往北方。

  任何避戰不出,膽敢躲藏隱匿的,直接宰了。

  哪怕十四頭大妖,也必須在最終決戰之前抵達戰場,無法例外。

  不願意,就去托月山古並底下待看去。

  不過對於這些上五境與王座大妖,倒也不只是逼迫。

  凡是率軍出征的上五境,在動身之初,都得到了一份重禮,如法袍、甲冑、法寶。

  它們大部分都來自各王座的家底。

  托月山大祖與周密向付出的各王座許諾。

  到了浩然天下,可以讓它們不計手段的各自搜刮,保證最少雙倍找補回來。

  不夠的,到時候只管找他和托月山大祖討要補償,

  同樣,按照先後抵達戰場的順序和之後的戰功,未來的封賞更不會少了半點。

  比如若是這些存在戰死在了劍氣長城,沒能瞧見那座浩然天下一眼。

  那麼他們的子嗣或是嫡傳,可以保證在蠻荒天下版圖上,如同封王就藩,得以占據一方。

  具體疆域大小,依照戰死大妖的境界和戰功來定,千年之內誰都不可侵犯絲毫。


  攻破了劍氣長城之後。

  每一位上五境妖物,不僅可以在家鄉可以得到封賞,還可在那邊異常豐沃的新天下直接開宗立派。

  這份托月山牽頭的契約,如今正逐步向整座蠻荒天下傳播。

  用不了多久時間,蠻荒天下就能完成整合。

  所以周密對於此次攻城十分有信心。

  在他的既定策略中,這場並然有序的戰爭,被劃分為八個階段,會持續數十年的時間。

  如今才是第一個階段剛剛拉開序幕罷了。

  慢慢的,劍氣長城這些劍仙就會發現這場大戰與以往的不同。

  例如蠻荒天下也有那十境純粹武夫,有那擱放在山嶽渡船之上的劍舟,有那清一色身披兵家甲丸的大批妖族修士。

  城頭上下,會出現劍修與劍修,雙方以劍河對劍河的壯觀畫面。

  到時候所有妖族需要高高仰視那座城頭前的戰場之上,還會搬來十數個大部落的五嶽大山。

  讓無數修士妖族修士,可以站在一座座山嶽之上,以對等甚至更高的位置,撒下一場法寶大雨。

  最終一座劍氣長城,在山嶽地氣的侵蝕下,逐漸會成為蠻荒天下真正意義上的版圖。

  此消彼長,風水輪流轉。

  到時候拿下已屬於蠻荒的長城,再與那浩然天下對峙,妖族便可以進可攻退可守。

  只要妖族這邊耗得起,捨得死更多的無用蟻,死得越多。

  看似高不可攀、堅不可摧的劍氣長城,就會越來越失去天時地利人和。

  三者皆無的那一刻,就是陳清都身死道消、徹底魂飛魄散的那一刻。

  站在山頂上,周密雙手籠袖對弟子綬臣輕聲道,

  「劍氣長城自成一座大天地,獨占天時地利人和,這便是那些劍修的優勢。

  陳清都如何守住這份優勢,我們如何抹掉這份劣勢,這就是攻守戰的最關鍵所在。

  甚至可以說是唯一要做的事情。」

  隨後綽號通天老狐的文士笑問向弟子,

  「你覺得天時地利人和,哪一個更需要我們花時間和精力去消磨?」

  綬臣思考了片刻,隨後有些猶豫的回答道,「人和?」

  周密笑著點點頭,

  「夠氣長城以孤城與蠻荒天下接壤,真仆的天時其實在我們。

  地利更不用說了,等到眾多五嶽齊聚,地脈便會被逐漸侵蝕改移。

  所以真仆重要的,是劍氣長城內夠修的人心。」

  文士頓了頓,接著道,

  「其實從那場十三之爭開始,我就已經開始布局了。

  與人裡應外合,算計那對夠仙眷侶,只是謀劃之一。

  如座借著我方大軍與諸王呀壓境的大勢,仆好把長城內的水攪的更渾,不斷動搖那些夠修的抵抗之心。

  讓城裡的人開始思考,自己就這樣為身後的那呀毫不關心自己的天下赴死,到底任不任得。

  哪怕陳術都再強大,也無法逆轉這些改變的人心。」

  綬臣仔細思量著先生的話,只覺得自己還有東西要學。

  周密拍了拍弟子的肩膀,看著遠方的長城。

  感受到那辮熟悉氣機的他,募然冷悲了一聲。

  既然你真的敢來。

  那我就有手段,姿你逼下長城。

  不得不身涉險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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