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浩然天下商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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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9章 ——浩然天下商家問

  雖然不太明白蘇嘗說的那個正教頭是誰。

  但是鄭大風也沒有打破砂鍋問到底。

  授了授老龍城的局勢之後。

  這個模樣粗,心卻細的漢子問道,

  「東家,孫家那該如何處理?」

  在這一次老龍城風波里。

  孫家雖沒有落井下石,但也沒有雪中送炭,選擇了袖手旁觀。

  如果孫家原本與鋪子這邊沒什麼接觸,如此做也就算了。

  但是鄭大風清楚的記得。

  在蘇嘗剛來的時候,孫氏家主孫嘉樹表現的很是熱情,急著想要押注結盟結果杜家飛升境老祖出現,三家圍攻鋪子,形勢急轉。

  孫家卻在一邊不做聲。

  這樣前熱而後冷,很難不讓人覺得,孫家做事有些不講究。

  既想做生意夥伴,又一點風險都不承擔。

  什麼好事都讓你孫嘉樹一人全占了?

  聽著鄭大風直接的吐槽,蘇嘗笑了笑。

  因為劉灞橋的原因,他其實一直給孫家留著一個選項。

  如果孫嘉樹一開始就願意堅定的下注自己這方,他不介意讓孫家跟著范家一起贏得盆滿缽滿。

  然而並沒有。

  對於孫嘉樹最終的選擇,蘇嘗倒也沒有什麼失望可言。

  之後他不會刻意讓老龍城的商行打壓孫家。

  但是孫家想要與商行成為似范家這樣親密的夥伴,那也是不可能了。

  一切,在商言商。

  也只限於商。

  除非蘇嘗心念微動,忽然站起身。

  這一刻,灰塵鋪子裡的光陰流水忽然停滯。

  整個鋪子陷入黑白定格的寧靜之中。

  連九境武夫鄭大風與元嬰境范峻茂都不例外。

  只有青衫少年與他身旁的小文,還保持著自身色彩。

  在小瓷人疑惑的目光中,一個面若冠玉的年輕公子哥身影緩緩出現在兩人面前。

  青衫少年打量了肩膀上有許多金色童子攀爬的男人一眼。

  思了一下,他試探性問道,

  「商家的范先生?」

  年輕男人點點頭,笑贊道,

  「不愧是齊先生最看重的學生,果然眼光敏銳。」

  反應過來的小文也隨之起身,禮貌的跟對面這位商家祖師打了聲招呼。

  范先生笑著點頭致意,

  「名師出高徒,與蘇公子一樣氣象不凡啊。」

  小文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感覺這位在自己眼中全身環繞著金錢光暈的范先生,有些太過客氣和熱情。

  難道這是商家生意人的一貫作風?

  不用蘇嘗問這位范先生為何此時來找自己。

  後者使自己說出了來意,

  「我一直找不到合道之路,不知道蘇公子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青衫少年神色古怪,

  「您一個飛升境,問我個金丹境如何合道?」

  范先生笑了笑,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

  蘇嘗瞅了一眼這個比起商家,口吻更像是儒生的男人一眼。

  隨後他嘆了口氣問道,

  「范先生怎麼確定我能給你解惑?」

  范先生說道,

  「因為洲劉家來了寶瓶洲大驪,我便順道來看看劉聚寶想要做什麼。

  先在大驪京城見了國師崔濠,後又去了大隋新山崖書院看了講師崔東山。

  兩位大小國師都說了一件事。

  禮聖是絕對不會讓商家地位過高的,永遠會比其他道脈矮一頭。

  簡而言之,大概就是我只要一天還是商家祖師的身份,就一天無法身十四境。


  不管我用了什麼法子,禮聖都不會「讓道」。

  但是崔東山說他家先生有辦法,可以給我指明一條合道之路。

  言談之際,他還提及了三個字,名為資本論。

  說只有自家學究天人的先生,才能把其中奧妙講清。」

  久違的聽到崔東山的馬屁。

  蘇嘗一點都不欣喜,而是翻了個白眼,很想現在就把這個學生的心念抓來揍一頓。

  他就不信這傢伙沒讀完或讀不懂這本書,也未必不能把其中原理給范先生講通。

  不過蘇嘗也明百為什麼崔東山一定要把范先生繞到自己這邊來。

  在這種涉及一家大道,以及商行未來發展的事情上。

  自己這個看起來不靠譜的學生還是比較慎重,知道還是讓他這個先生拿主意才行。

  蘇嘗思了一下。

  覺得雖然商家資本的興起,或許在更長遠的視角來看,確實並不全是什麼好事情。

  但是一與統治浩然天下社會一萬年,卻讓社會絲毫不往前動彈的儒教封建主義相比。

  蘇嘗就覺得還是有必要試著與這位范先生談談,

  同時也可以看看對方對浩然的認知和本心。

  於是青衫少年便問道,

  「不知道範先生是否知道,為何儒家不同意你合道?」

  范先生苦笑了一聲,

  「他們說錢財大行其道,就會致使浩然天下禮崩樂壞,民心向下。」

  其實還有更多髒話,范先生就沒有一一複述了,因為已經習慣了。

  他被罵了這麼多年,而且罵他之人,不是儒家聖人,就是諸子百家其他的老祖宗。

  換成尋常人,心窄一點,真早就給活活罵死了。

  蘇嘗想了想,將自己之前跟小文分析的浩然天下四等階級,與范先生科普了一下後撇撇嘴道,

  「這群滿嘴仁義道德,卻對百姓不管不問的腐朽上層階級,又哪來的臉說人心向下四個字?

  他們阻礙你大道,最主要還是怕你代表的商家,也就是資本勢力崛起之後。

  最終與在地主與王朝手下不堪重負的眾多百姓聯合在一起。

  進而引發山上山下新思潮,導致他們儒家的話語權和統治權旁落。」

  隨後青衫少年接著道,

  「防止人心思「變」,就是浩然儒家的統治手段。

  說的好聽叫做不想讓人心向下,但實質上就是妨礙社會生產力的發展。

  想要維持著浩然百姓永生永世都做沉默的棋子,乖乖呆在他們棋盤上被收割的局面。」

  范先生聞言有些驚。

  既是驚於眼前少年竟然敢如此態度鮮明的批評儒家。

  也是驚於對方所說的話中確實讓他有振聾發之感。

  年輕男人思付了一下,隨後認真的問道,

  「蘇先生,既然你覺得儒家如此不堪,那為何他們還能主導著浩然?」

  蘇嘗對這個問題並不驚訝,只是簡單的解釋道「從正常歷史的規律上來看,誰妨礙社會向前發展,誰最終就會被淘汰。

  但儒家的地位到現在之所以一萬年還沒有變。

  是因為他們還一手掌握著思想和價值觀的評定權,一手掌握著實際的鐵拳。

  有那幾個超越凡俗,以及一眾山上修士的頂尖聖人在。

  所有不同的聲音,都只能止步於合道之前。」

  范先生聞言心有戚戚然。

  覺得自己又站到了那幾堵令人絕望的高山牆壁之前。

  一般來說,他這個商家老祖想要合道,就是掙錢,成為那個天底下最富有的人。

  事實證明,這條路行不通。

  隨後他就反其道行之。

  散錢如散道,不但掙錢第一,花錢還是第一。

  在錢財的聚散之間,人間就布滿了無數條大大小小、無形的「財路」,可結果還是不成。

  因為儒家不答應。


  至聖,禮聖,亞聖,以及他們的門徒們。

  組成了連綿不絕的障礙,恆立在所有諸子百家面前。

  雖然不抱太多期望,他依舊還是問出了最後那個問題,

  「那麼蘇先生,你有辦法跨過那些障礙嗎?」

  蘇嘗在男人有些失望的目光中搖搖頭,「現在想要跨過去很難。」

  但隨後青衫少年很快又露出一抹笑容,

  「但一點點團結到更多志同道合之人,團結那些嚮往更美好生活的百姓。

  與他們一起推動這世間更多的改變和發展之後,一切便不難了。」

  說話間,蘇嘗摸了摸腰間那塊「得道多助,萬眾一心」的玉佩。

  隨後他伸出右手熠熠閃爍的心字,看向范先生的面色十分坦然,

  「山不就我,我便移山!」

  一旁的小文,在心中將自家先生的這句話輕輕重複了一遍。

  接著他也伸出手,將那個變字放在先生手邊。

  願與先生,共移山!

  望著兩人那與絕望的自己不同,雖面對一座座大山阻隔,卻沒有一點想要停滯不前的堅定眼神。

  范先生微微有些發證。

  還是蘇嘗鄭重的詢問,讓他回過了神,

  「不知道範先生可願把錢財,花在推動浩然天下百姓生活改變的方方面面之上?

  花在傳播新事物、新思想之上?

  花在劍氣長城的抗妖前線上?」

  這便是蘇嘗一直在努力發展商行的原因。

  他創辦商行並不以盈利為最終目的。

  發展基礎建設,改善民生,推動生產力發展,倒逼生產關係進步和革命。

  進而對現有浩然天下的等級制度進行衝擊,才是他的最終打算。

  范先生深深望了一眼青衫少年,輕聲道,「如果我說是呢?」

  蘇嘗微微一笑,

  「那我可以許諾,會讓范先生你看見。

  一個不止是商業,更是在方方面面,都更加有活力的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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