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自心湖落一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60章 ——我自心湖落一點

  小院裡,蘇嘗與李柳自然隨意的閒聊著。

  由小事往大事去講。

  小事就發生在店鋪和小鎮,大事甚至不止涉及一座浩然天下。

  楊柳依依的少女輕聲說,

  「我今生今世落在了驪珠洞天,本就是楊家鋪子那邊的精心安排,就知道這一次,會不太一樣。

  不然不會離著楊家鋪子那麼近,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蘇嘗點點頭,知道李柳所說的不一樣是什麼。

  一之歸散,驪珠落地,蠻荒入侵,這是萬年前人族登天之戰後,一場新的大變局。

  看見青衫少年在仔細聽,李柳接著說,

  「之前跟著我爹去往鋪子那邊,楊老頭與我說了些重話。

  說我如果還是按照以往的法子修行,次次換了皮囊身份,快步登山,只在山丁頂打轉。

  再積贊個十輩子再過千年,依舊是個連人都當不像的半吊子。

  依舊會一直滯留在仙人境瓶頸上,退一步講,便是這輩子修出了飛升境又能如何?儒家學宮書院那些不容異類的聖人,真能給我全力施展手腳的機會?

  撐死了無顧忌出手一次後,便又要死了。

  這般循環的死去活來,意義不大。

  只能是每死一次,贊了一筆功德,或是壞了規矩,就被文廟記帳一次。」

  當然,就算是功多於過,文廟也不會放鬆對她的看管。

  對於李柳來說,楊老頭就像是一位學塾夫子一樣。

  讓她去做功課,不是道德學問,不是聖賢文章,甚至不是修出個什麼飛升境而是關於如何做人。

  這原本其實是一件讓少女很彆扭的事情。

  李柳最初覺得唯有關起門來與爹娘和弟弟李槐相處,自己才習慣。

  走出門去時,看待世人世事,就與以往的生生世世,並無兩樣。

  直到遇見了蘇嘗。

  雖然最初的切入點,是與某位火神做修凡心一事上的意氣之爭。

  但是隨著逐漸與少年相處,幾次夢中柳葉信相傳。

  此時又看著對方楊柳依依心湖之畔,以及少年右手中那個更加明亮的心字。

  少女只覺得自己原本有些滯澀迷茫的凡人之心,好像也有了些不一樣的進展因為少女的這些心聲毫不遮掩。

  所以發現她那雙如水的柳葉眼眸一直盯著自己看的青衫少年。

  在猶豫了一下後,他便放低嗓音問,

  「李柳姑娘,能不能問你個事兒?」

  李柳輕輕接過他手中喝完熱水的碗,對於少年想要問什麼,抬頭微笑道,

  「有那麼一點點,跟大道之爭無關。」

  蘇嘗有些驚訝。

  因為他一直覺得李柳無論如何都不像是會輕言情感之人。

  但此刻,少女卻將心意表達得清清楚楚,語氣平靜而淡然。

  看著難得有些意外和慌亂的青衫少年,楊柳依依的少女笑著眯起了柳葉眼。

  喜歡誰不喜歡誰,沒有道理可講。

  蘇嘗終究沒有喝第四碗水,因為飯熟了。

  他與李柳一起坐到飯桌上。

  什么女子不上桌吃飯,李二家裡沒這樣的規矩。

  看著自己手中倒滿酒的大碗,李二有些犯嘀咕。

  這還是自家媳婦第二回要自己多喝酒,儘管開了喝,上一次,已經隔了許多年。

  見著了蘇嘗刻意壓制拳意,三兩杯下肚,很快就喝了個滿臉漲紅。

  李二便覺得有些不對勁,咋的,想喝醉了倒頭就睡,下午就不用回落魄山練拳?

  可這不像是蘇嘗能做出來的事情啊。

  不過有人與自己痛快喝酒,李二還是很高興。

  因為桌上葷菜硬菜都在蘇嘗那邊,李二這邊都是些清湯寡水的素菜。

  所以他便一條腿踩在長凳上,勾著背,要去夾一筷子離著自己老遠的冬筍炒肉。


  不曾想他剛一抬腳。

  婦人便一瞪眼,教訓他拿出點長輩樣子來。

  李二便懂了,那冬筍炒肉,沒他事兒。

  樸實漢子抿了口酒,笑了笑,其實這副光景,不陌生。

  李槐沒出門求學遠遊的時候,家裡一直是這個樣子。

  只是現在被特意照顧的人變成了蘇嘗而已。

  青衫少年笑著給男人夾了雞腿與兔腿,並且把自己跟前的葷菜盤子往少女與婦人那邊讓了讓。

  李二樂呵呵啃肉的時候,結果發現媳婦又警了眼自己。

  男人心裡有些納悶,以前也沒見她這般斤斤計較。

  在邊吃邊聊間,婦人聽說蘇嘗吃過了飯,就要返回落魄山,便有些失落。

  不過婦人接著聽蘇嘗說願意為她代筆寫一封家書,寄往大隋書院。

  婦人又立即喜出望外。

  李柳轉頭望向李二,李二就只是笑,抿了口酒,有滋有味。

  等飯吃完,桌子收拾乾淨。

  蘇嘗便拿出筆墨紙,婦人坐在他對面,李二與婦人坐在一條長凳上。

  李柳依舊坐在青衫少年旁邊。

  蘇嘗沖婦人微道,

  「柳嬸嬸,你說,我寫。

  咱們多寫點家長里短的瑣碎事,家書寫得長一些,李槐見著了,更安心。」

  婦人重重唉了一聲,然後轉頭瞪眼望向李柳,「聽見沒?!

  之前想讓你幫著寫信,戀半天也只寫出輕飄飄幾句話。

  你心裡邊到底還有沒有你弟弟,有沒有我這個娘親了?

  白養了你這麼個沒心肝的閨女!」

  蘇嘗朝旁邊的李柳意一笑。

  李柳只是悄悄眨了眨眼,然後起身給婦人捶著肩,柔聲求饒道,

  「娘,我知道錯了。」

  婦人用手指戳了一下李柳的額頭,

  「回去坐好坐好,在蘇小子旁邊學學怎麼寫信。」

  隨後小屋內,便唯有婦人的絮絮叨叨,與蘇嘗一絲不苟的提筆寫字。

  那個青衫年輕人,正襟危坐,腰杆挺直,神色認真。

  最後蘇嘗離開小院時。

  婦人一定要李柳送一程。

  她則與漢子站在門口,目送遠去的少年。

  直到女兒和蘇嘗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婦人才小聲念叻道,

  「李二,要是錯過了蘇小子,以後咱們閨女還能找到這麼好的人嗎?」

  李二想了想,「難。」

  婦人一腳踩在李二腳背上,拿手指狠狠戳著李二額頭,一下又一下,

  「那你也不上點心?!

  喝酒沒見你少喝,辦事半點不牢靠,我攤上了你這麼個男人。

  李柳李槐攤上了你這麼個爹,是老天爺不開眼,還是我們仁上輩子沒積德?!」

  李二悶不聲,當然沒敢躲避。

  婦人嘆了口氣,然收手,不能再戳了。

  自己男人本就是個不開竅的榆木疙瘩,再不小心給自己戳壞了腦袋。

  還不是她自個兒遭罪吃虧?

  良久樸實漢子才憋了一句話,「蘇嘗請我之後去落魄山那邊幫幫忙。」

  婦人頓時眉開眼笑,笑得合不攏嘴,看左右無人,獎勵似的湊近與自家漢子親昵了一番。

  摸著自家婆娘豐身子的李二有些迷糊,不曉得這有什麼算盤可打的。

  但是別說,那麼多年,婆娘身子還是這個堅實的手感。

  真好。

  小鎮大街上,蘇嘗與李柳並肩而行。

  楊柳依依的少女手裡邊挎著一個包裹,裡面是她娘親晾曬的豆角冬筍之類的乾貨。

  兩人一起安靜的走了好一段,臨到分別時。

  李柳將挽在手中的包裹摘下,蘇嘗想要伸手去接,但是少女讓他站著便是。

  給少年掛好包裹後,楊柳依依的少女笑道,


  「蘇公子怕人誤會?

  其實街坊鄰居已經很誤會了。」

  蘇嘗將包裹背在身後,笑著沒說話,只是請李柳伸出一隻手。

  在少女攤開自己白嫩如玉的右手後。

  青衫少年用右手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心口。

  從心湖中引導出一滴格外濃郁的金色心光,將其輕輕點在了她的手心上。

  蘇嘗的指尖與少女手心的肌膚,只是一觸即離。

  但一絲絲異樣,卻如電流一樣迅速蔓延。

  少年輕輕捏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希望它可以在李柳姑娘修凡心路上,幫上一些忙。」

  楊柳依依的少女望著融入手心的那金色一點。

  她那雙柳葉眼眸,又因為笑容彎彎。

  在與蘇嘗分別時,李柳並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轉身去往楊家藥鋪那邊。

  一路上,她時不時看一下手心。

  八字沒一撇。

  但是心字卻有一點。

  一點不摻雜大道之爭的喜歡。

  換來一點他的純粹心念。

  讓自己的凡人之心有了更穩固真實的落點。

  好像也不差。

  進入楊家藥鋪後院。

  李柳並無拘禁的坐在一條一落座便哎呀作響的竹椅上。

  這是弟弟李槐的手藝。

  楊老頭坐在台階上吞雲吐霧。

  這位在那遠古時代,管著兩座登仙台之一的男仙首領。

  原本感覺這輩子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

  但此刻這個身為水火之爭罪魁禍首之一的少女來到自己這邊,告訴他已經想好今後的凡人之心怎麼修。

  這讓楊老頭覺得這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因為他實在想不通為何自己拘束、教導這位江湖共主如何做好凡人好幾千年,都沒沒有什麼進展。

  結果那個蘇嘗只是一轉眼,就能讓這個看起來溫和柔婉,實則心高氣傲的少女改變一點點。

  鬱悶的老人再次吐出一口煙圈,

  「現在你的凡心有了落點,你要開始重新修行,再次登頂的話,我也不攔著不過你還是最好給你爹娘以及外人那邊,一個看得眼的理由和遮掩。

  正好婆娑州的劍仙曹曦這兩天跟著謝實來了小鎮。

  他當初離開洞天時欠我一份因果。

  如今我再把他父母的魂魄交給你。

  到時候我會讓他與你公平買賣做生意。

  他做你的護道人,給你打發那些礙眼的麻煩,保證沒有紕漏。

  等你的修為回來了差不多了,到時候就把他爹娘的魂魄全須全尾兒交給他就行。」

  李柳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多餘的話。

  只是從老人那裡接過兩顆灰色的珠子,隨手塞入袖子之中。

  少女心想,以後就有理由出門去翻自己那些散落的避暑行宮了。

  給蘇嘗的學生與那條小鯉魚的禮物,要好好選一選才行。

  在少女李柳從楊家藥鋪離開時。

  山道上。

  一位手撐荷葉傘的白衣女子,出現在了即將走到落魄山的青衫年輕人眼前。

  她身材高大,還有一雙金色的眼。

  青衫少年震散了酒氣,輕聲喊道「神仙姐姐。」

  高大女子笑著點頭。

  隨後想起什麼的她募然開懷而笑,朝少年伸出大拇指,稱讚道,

  「幹得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