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賒刀餛飩董水井
第156章 ——賒刀餛飩董水井
蘇嘗並沒有與白衣山神一起返回落魄山，
而是獨自一人去往了小鎮衙署。
剛走到衙署所在的街道，青衫少年遠遠便瞧見了那個橫劍在腰後的年輕劍客等在門口。
後者身邊還站著一個眼熟的質樸少年。
許弱帶著董水井迎上前來，笑著伸手打招呼，
「好久不見。」
蘇嘗笑著對這位墨家遊俠點了點頭。
隨後他看向一旁的董水井，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二掌柜是在這堵我呢？難道是生意太好想提前要分紅？」
面對青衫少年的玩笑，董水井有些拘謹，還有些難為情。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之前同在學塾中時，這位質樸少年就對蘇嘗極為敬重。
如今兩人成了生意夥伴，並且他還擔任了嘗安商行的二掌柜。
繼而慢慢了解蘇嘗詳細的商業計劃和宏偉的最終願景之後。
董水井對蘇嘗的敬仰之心，也由此愈發加深。
許弱瞅了一眼質樸少年面對蘇嘗時的神情，覺得越看越像他遇見阿良時的表情。
用蘇嘗的話說，這就是妥妥的在追星。
心中感到無奈和好笑的墨家遊俠替董水井解釋道，
「我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他是墨家上一代賒刀人的祖師爺，是個很厲害的傢伙。
他曾經跟阿良喝過很多次酒，酒錢就是他付的。
阿良在中土神洲遊歷的時候，欠下一屁股債，還是他幫著還清的。
他死前要我答應他，幫他選一個合適的弟子繼承衣缽。
我相中了董水井來當這一脈的賒刀人。
但是他想問問你的意見，再做決定。」
質樸少年聞言連連點頭，目光期待的看著蘇嘗。
青衫少年笑著捶了捶董水井的肩膀，
「平時能說會道的，怎麼這時候就變成猶猶豫豫的啞巴了？
這種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有機會當神仙享長生，是多少凡人羨慕不來的事情。」
董水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當初沒有勇氣跟蘇嘗你們去大隋。
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一個山上人。
這種事，原本離我太遠了。」
董水井說的是真心話。
他的野心其實不大，就想著以後掙了錢，衣食無憂。
在住人的那座宅子裡，有一口能夠汲水的水井。
之所以要有一口水井。
是因為當初他娘親懷著他的時候，挺著大肚子去鐵鎖並那邊挑水。
結果一彎腰就把他給生了下來。
雖然因此得來的名字淪為了一些人的笑柄，
但董水井卻覺得很好，別人說笑就隨他們去。
蘇嘗看著眼前質樸少年認真的說道「董水井，我真沒覺得你當時留在小鎮，就是錯的。
包括齊先生也一樣。
否則他就不會在最後一課上，把你做買賣的事情介紹給我。
做人也罷，做神仙也好，沒有什麼能不能，只有願不願意腳踏實地的一點點前行。
我覺得你有這個恆心。」
董水井抿了抿嘴唇，使勁兒點了點頭。
既然蘇嘗願意相信他，他也願意更相信自己一點。
於是這位質樸少年便沖許弱點點頭。
幫助故友完成一樁遺願的許弱，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把一塊玉刀信物交給了董水井。
他之所以選擇這個質樸少年，一部分是因為對方與蘇嘗認識。
另一部分則是他觀察對方挺長時間了。
董水井方方面面，都談不上最好，但是都沒有什麼問題。
這就足夠了。
手握玉刀信物，心中感動未散的董水井剛要跟青衫少年說些煽情的話。
就聽見後者大大咧咧對他笑道，
「水井你做了賒刀人，便可以多活至少幾十、上百年了。
商行有你這個靠譜的二掌柜幫忙長期經營，我以後出門也就更放心了。」
質樸少年臉上的表情一滯。
覺得自己修行長生，沒準兒是跳入了一個長期被甩手東家壓榨的火坑。
可是董水並倒也沒有一點反悔的念頭。
因為他一想起蘇嘗那些商業計劃，未來會交給自己施展進行時。
心中便有些甘之如怡。
他覺得自己天生就適合做生意。
蘇嘗搭建的商行平台，能讓他更好的發揮出自己的才能。
隨後董水井就給蘇嘗討論起了商業計劃前者如今正用從陳平安那裡拿到的商行資金，在小鎮四處撿漏。
有不少小鎮土生土長的孤寡老人，性子執，不願意把祖傳物件賣給外人。
但老人們對看著長大的董水並，明顯要更加念舊情。
加上他無論買賣成不成，都會不時登門問候照顧這些老人。
所以有越來越多的老人願意以遠遠低於外鄉人買家的價格，半賣半送的把東西交給董水井。
草頭鋪子那邊的山上之物能及時補上貨，也正是來源於董水井的努力。
而蘇嘗也沒忘記董水井心心念念的餛飩攤。
他告訴這個質樸少年，等披雲山的北嶽山神廟建好之後。
就會跟魏檗說一聲，讓這位山神在半山腰給董水井留個鋪位。
方便後者以後做餛飩賣給那些上山進香的凡人百姓。
董水井聞言，眼中又是浮出一抹感激。
接著他又興致勃勃的跟蘇嘗講起一件事。
董水井發現外邊來的人，都說龍泉鎮這裡的水好。
於是他便覺得以後可以用這裡的水，與青秧洞天種出來的糧食，釀造出一些特色酒水，給商行增加暢銷品類。
兩個少年對於買賣談了好長一段時間。
一邊的墨家遊俠不僅沒有厭煩，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在董水井告辭離開之時，他跟蘇嘗討要了大隋山崖書院的寄信地址。
少年走的時候很高興，說一定要給李寶瓶他們三個寫信，講講自己在小鎮這邊做的事情。
等到衙署門口就剩蘇嘗與許弱二人。
墨家遊俠便引著蘇嘗進入了後院內庭。
看了一眼左右無人，青衫少年便拿起那塊青秧洞天的鑰匙玉牌，帶著許弱一同進入了洞天之中。
入眼是大片未被開墾完全的水田和麥田。
幾間茅舍坐落在田硬邊。
許弱和蘇嘗一起走在田埂上，很快就看見了李候、胡英麟、劉獄三個下屬。
還有由儒改農的陳辛、陳相兩兄弟。
對於兩人的到來，這五個人都有些欣喜。
三個竹葉亭死士圍著許弱詢問著自己的家人情況。
從墨家遊俠這裡得到承諾，會把他們的家人一併運作接到龍泉鎮這邊，後面再詢問他們要不要一起進入洞天之後。
三個大驪死士，如今的勤懇農夫，聞言都是感激涕零。
而陳辛陳相則是跟蘇嘗嘀咕著雜交育種的事情。
青秧洞天的土壤環境比較特別，田畝收成周期要比外界短上許多。
他們現在正按蘇嘗的建議劃分試驗田和對照組，人工授粉和育種，盡最大努力篩選最好的種苗出來。
蘇嘗向他們承諾之後會給他們送更多不同地方的麥種和稻種，以提高他們選育出優質種苗的可能性。
等田地里的陳家兩兄弟上了田埂，在小溪邊沖洗手腳上的泥土時。
與自己下屬交談完的許弱，問出了心中那個一直好奇的問題，
「你們兩個最初為何會有棄儒種田的想法？」
把手隨便在身上擦乾的陳相，直白的回答道，
「與那些張口閉口天下人心的讀書人打交道，虛耗時光，不如耕田，想辦法用良種養活更多百姓。」
陳辛則幽幽嘆了口氣，
「莊稼不會冠冕堂皇的捅人刀子，讓人去送死，還說這是必要的犧牲。」
聽著這兩個農家兄弟誠懇的話，許弱看了看三個下屬感同身受的表情，只能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之前他也與蘇嘗說過，墨家如今分為兩派。
一派自稱真墨，跟凡人百姓為伍，繼續宣揚「官無常貴，民無終賤」、「兼愛」等主張。
因為動搖了世卿世祿、貴賤等級，所以也被以亞聖為代表的儒家學宮罵的最慘、排斥的最慘。
一派則是別墨，像欒長野和許弱這樣，成為一國座上賓。
借用一國資源，以墨家手段，打造軍陣符船、傀儡鐵騎。
以這些重器，縮小仙凡差距，完成「非命」，也就是凡人「不信命，不甘弱」的抱負施展。
但之前許弱就已經逐漸感覺到了，自已這些別墨正在慢慢成為王朝的統治工具。
尤其是親眼看見下屬如今的模樣，聽著陳家兩兄弟發自肺腑的話。
許弱更加明白了一件事。
即使他們這些別墨幫助大驪服國內的山上神仙，大驪也不會真的俯身去管一洲百姓與凡人。
就在這位墨家遊俠出神之時，蘇嘗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俠客，是不是該你兌現承諾了？」
回過神的許弱，看著眼前的少年認真的說，
「工廠的事情我會立即著手幫忙。
與此同時，蘇嘗，我還會給真墨那一派發出邀請。
不知道你歡不歡迎他們來？」
青衫少年指了指青秧洞天依舊空曠的四野，
「多多益善。」
蘇嘗並沒有與白衣山神一起返回落魄山，
而是獨自一人去往了小鎮衙署。
剛走到衙署所在的街道，青衫少年遠遠便瞧見了那個橫劍在腰後的年輕劍客等在門口。
後者身邊還站著一個眼熟的質樸少年。
許弱帶著董水井迎上前來，笑著伸手打招呼，
「好久不見。」
蘇嘗笑著對這位墨家遊俠點了點頭。
隨後他看向一旁的董水井，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二掌柜是在這堵我呢？難道是生意太好想提前要分紅？」
面對青衫少年的玩笑，董水井有些拘謹，還有些難為情。
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之前同在學塾中時，這位質樸少年就對蘇嘗極為敬重。
如今兩人成了生意夥伴，並且他還擔任了嘗安商行的二掌柜。
繼而慢慢了解蘇嘗詳細的商業計劃和宏偉的最終願景之後。
董水井對蘇嘗的敬仰之心，也由此愈發加深。
許弱瞅了一眼質樸少年面對蘇嘗時的神情，覺得越看越像他遇見阿良時的表情。
用蘇嘗的話說，這就是妥妥的在追星。
心中感到無奈和好笑的墨家遊俠替董水井解釋道，
「我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他是墨家上一代賒刀人的祖師爺，是個很厲害的傢伙。
他曾經跟阿良喝過很多次酒，酒錢就是他付的。
阿良在中土神洲遊歷的時候，欠下一屁股債，還是他幫著還清的。
他死前要我答應他，幫他選一個合適的弟子繼承衣缽。
我相中了董水井來當這一脈的賒刀人。
但是他想問問你的意見，再做決定。」
質樸少年聞言連連點頭，目光期待的看著蘇嘗。
青衫少年笑著捶了捶董水井的肩膀，
「平時能說會道的，怎麼這時候就變成猶猶豫豫的啞巴了？
這種事情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有機會當神仙享長生，是多少凡人羨慕不來的事情。」
董水井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我當初沒有勇氣跟蘇嘗你們去大隋。
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好一個山上人。
這種事，原本離我太遠了。」
董水井說的是真心話。
他的野心其實不大，就想著以後掙了錢，衣食無憂。
在住人的那座宅子裡，有一口能夠汲水的水井。
之所以要有一口水井。
是因為當初他娘親懷著他的時候，挺著大肚子去鐵鎖並那邊挑水。
結果一彎腰就把他給生了下來。
雖然因此得來的名字淪為了一些人的笑柄，
但董水井卻覺得很好，別人說笑就隨他們去。
蘇嘗看著眼前質樸少年認真的說道「董水井，我真沒覺得你當時留在小鎮，就是錯的。
包括齊先生也一樣。
否則他就不會在最後一課上，把你做買賣的事情介紹給我。
做人也罷，做神仙也好，沒有什麼能不能，只有願不願意腳踏實地的一點點前行。
我覺得你有這個恆心。」
董水井抿了抿嘴唇，使勁兒點了點頭。
既然蘇嘗願意相信他，他也願意更相信自己一點。
於是這位質樸少年便沖許弱點點頭。
幫助故友完成一樁遺願的許弱，臉上露出一抹微笑，把一塊玉刀信物交給了董水井。
他之所以選擇這個質樸少年，一部分是因為對方與蘇嘗認識。
另一部分則是他觀察對方挺長時間了。
董水井方方面面，都談不上最好，但是都沒有什麼問題。
這就足夠了。
手握玉刀信物，心中感動未散的董水井剛要跟青衫少年說些煽情的話。
就聽見後者大大咧咧對他笑道，
「水井你做了賒刀人，便可以多活至少幾十、上百年了。
商行有你這個靠譜的二掌柜幫忙長期經營，我以後出門也就更放心了。」
質樸少年臉上的表情一滯。
覺得自己修行長生，沒準兒是跳入了一個長期被甩手東家壓榨的火坑。
可是董水並倒也沒有一點反悔的念頭。
因為他一想起蘇嘗那些商業計劃，未來會交給自己施展進行時。
心中便有些甘之如怡。
他覺得自己天生就適合做生意。
蘇嘗搭建的商行平台，能讓他更好的發揮出自己的才能。
隨後董水井就給蘇嘗討論起了商業計劃前者如今正用從陳平安那裡拿到的商行資金，在小鎮四處撿漏。
有不少小鎮土生土長的孤寡老人，性子執，不願意把祖傳物件賣給外人。
但老人們對看著長大的董水並，明顯要更加念舊情。
加上他無論買賣成不成，都會不時登門問候照顧這些老人。
所以有越來越多的老人願意以遠遠低於外鄉人買家的價格，半賣半送的把東西交給董水井。
草頭鋪子那邊的山上之物能及時補上貨，也正是來源於董水井的努力。
而蘇嘗也沒忘記董水井心心念念的餛飩攤。
他告訴這個質樸少年，等披雲山的北嶽山神廟建好之後。
就會跟魏檗說一聲，讓這位山神在半山腰給董水井留個鋪位。
方便後者以後做餛飩賣給那些上山進香的凡人百姓。
董水井聞言，眼中又是浮出一抹感激。
接著他又興致勃勃的跟蘇嘗講起一件事。
董水井發現外邊來的人，都說龍泉鎮這裡的水好。
於是他便覺得以後可以用這裡的水，與青秧洞天種出來的糧食，釀造出一些特色酒水，給商行增加暢銷品類。
兩個少年對於買賣談了好長一段時間。
一邊的墨家遊俠不僅沒有厭煩，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在董水井告辭離開之時，他跟蘇嘗討要了大隋山崖書院的寄信地址。
少年走的時候很高興，說一定要給李寶瓶他們三個寫信，講講自己在小鎮這邊做的事情。
等到衙署門口就剩蘇嘗與許弱二人。
墨家遊俠便引著蘇嘗進入了後院內庭。
看了一眼左右無人，青衫少年便拿起那塊青秧洞天的鑰匙玉牌，帶著許弱一同進入了洞天之中。
入眼是大片未被開墾完全的水田和麥田。
幾間茅舍坐落在田硬邊。
許弱和蘇嘗一起走在田埂上，很快就看見了李候、胡英麟、劉獄三個下屬。
還有由儒改農的陳辛、陳相兩兄弟。
對於兩人的到來，這五個人都有些欣喜。
三個竹葉亭死士圍著許弱詢問著自己的家人情況。
從墨家遊俠這裡得到承諾，會把他們的家人一併運作接到龍泉鎮這邊，後面再詢問他們要不要一起進入洞天之後。
三個大驪死士，如今的勤懇農夫，聞言都是感激涕零。
而陳辛陳相則是跟蘇嘗嘀咕著雜交育種的事情。
青秧洞天的土壤環境比較特別，田畝收成周期要比外界短上許多。
他們現在正按蘇嘗的建議劃分試驗田和對照組，人工授粉和育種，盡最大努力篩選最好的種苗出來。
蘇嘗向他們承諾之後會給他們送更多不同地方的麥種和稻種，以提高他們選育出優質種苗的可能性。
等田地里的陳家兩兄弟上了田埂，在小溪邊沖洗手腳上的泥土時。
與自己下屬交談完的許弱，問出了心中那個一直好奇的問題，
「你們兩個最初為何會有棄儒種田的想法？」
把手隨便在身上擦乾的陳相，直白的回答道，
「與那些張口閉口天下人心的讀書人打交道，虛耗時光，不如耕田，想辦法用良種養活更多百姓。」
陳辛則幽幽嘆了口氣，
「莊稼不會冠冕堂皇的捅人刀子，讓人去送死，還說這是必要的犧牲。」
聽著這兩個農家兄弟誠懇的話，許弱看了看三個下屬感同身受的表情，只能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之前他也與蘇嘗說過，墨家如今分為兩派。
一派自稱真墨，跟凡人百姓為伍，繼續宣揚「官無常貴，民無終賤」、「兼愛」等主張。
因為動搖了世卿世祿、貴賤等級，所以也被以亞聖為代表的儒家學宮罵的最慘、排斥的最慘。
一派則是別墨，像欒長野和許弱這樣，成為一國座上賓。
借用一國資源，以墨家手段，打造軍陣符船、傀儡鐵騎。
以這些重器，縮小仙凡差距，完成「非命」，也就是凡人「不信命，不甘弱」的抱負施展。
但之前許弱就已經逐漸感覺到了，自已這些別墨正在慢慢成為王朝的統治工具。
尤其是親眼看見下屬如今的模樣，聽著陳家兩兄弟發自肺腑的話。
許弱更加明白了一件事。
即使他們這些別墨幫助大驪服國內的山上神仙，大驪也不會真的俯身去管一洲百姓與凡人。
就在這位墨家遊俠出神之時，蘇嘗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俠客，是不是該你兌現承諾了？」
回過神的許弱，看著眼前的少年認真的說，
「工廠的事情我會立即著手幫忙。
與此同時，蘇嘗，我還會給真墨那一派發出邀請。
不知道你歡不歡迎他們來？」
青衫少年指了指青秧洞天依舊空曠的四野，
「多多益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