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下何以待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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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天下何以待妖族

  蘇嘗在應允男人的請求之後。

  又對後者做了個請進的動作。

  接著他便率先帶著小鯉魚返回篝火之側,安之若素地落座。

  那名氣質和煦的男子隨之步入洞中,大大方方的盤腿坐下,正對著蘇嘗與篝火。

  而被他稱呼為侍女的帷帽女子卻沒有一起坐下,依舊身姿挺拔的靜靜地侍立於男人身旁。

  男人坐下後,深深看了一眼那個正借著火光專心致志看書的白淨少年。

  少年腿上放著一本攤開的書籍,從展開的兩頁內容上面所講的問題有些新奇。

  論述的都是幾個自然現象的原理,大不同與尋常的儒家經義。

  從晚飯起,文爭目就一直在看腿上攤開的這本十萬個為什麼。

  他的記性很好,一路勤於翻閱,又經常被蘇嘗指導,識文斷字的進度飛快。

  原本他還像平常一樣看書看到睡著,只是今晚來了客人。

  察覺到新來的客人在看自己後,文爭目的視線便從書本上,挪到了男人臉上。

  隨後,有些出乎他意料的。

  對方與他對視一眼後後,竟然主動露出了一抹微笑。

  這笑容溫暖和煦、又有些懷念。

  察覺到對方真誠善意的瓷人少年,在遲疑了一下後,便也沖男人露出了一個有些羞報的笑臉。

  在這靜默和諧的微笑過後,白澤並沒有與這個好奇打量著自己的少年主動攀談。

  他只是在心中感嘆。

  物是人非,相見太晚。

  有些惆悵的男人摘下酒葫蘆準備喝酒。

  在喝酒之前,他對坐在篝火畔的青衫少年開誠布公道,

  「我叫白澤,身邊侍女是只狐妖。」

  青衫少年點點頭,隨後也自我介紹道,

  「我叫蘇嘗,身邊這個——

  說到這,蘇嘗看了看身邊瞪大眼睛、躍躍欲試想要試著學習如何與陌生人打交道的金裙少女。

  便笑著示意讓她自己接著說下去。

  得到表現機會反而有些怯場的少女,在心中給自己鼓了鼓勁之後,才脆生生的說道,

  『我·—我叫蘇鯉鯉,是只小鯉魚。

  身邊這隻,是愛讀書的小文。」

  白澤對這隻身上水運異常濃郁的小鯉魚點了點頭,

  「你比我身後這隻狐妖,大道更加可期。」

  此時的蘇鯉鯉並不懂被這個自稱白澤的男人如此評價的含義。

  她只是在自家主人提示下,禮貌的道了聲謝後,就繼續好奇的瞅著男人身後的宮裝婦人。

  自打見面起,蘇鯉鯉就覺得這位腰肢曼妙,胸有丘壑,身上毫無半點妖氣的大姐姐長的十分好看。

  就是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此刻正在輕輕嘆看氣,

  名叫青嬰的八尾狐狸嘆氣純粹是因為覺得自己妖生不易。

  尤其是有面前這條呆呆的小鯉魚對比,

  明明蛟龍之屬與她們狐妖一樣,前期十分順遂,後期想要尋覓大道機緣就變得無比困難。

  以她自身為例,想從八尾升至九尾,就要面對浩浩蕩蕩的天劫,簡直避無可避。

  如今浩然天下總共也只有兩隻九尾天狐,

  一位是藏匿於狐兒鎮化名九娘的浣溪夫人,另外一位則是她這一支狐魅的老祖宗。

  後者因為當年註定無法躲過那份浩蕩天劫。

  只得去龍虎山尋求那一代大天師的功德庇護,幸好道緣深厚,得了那方天師印的鈴印。

  讓她這位老祖宗不但撐過了五雷天劫,還順利破境,

  為報大恩,這位飛升境的天狐,擔任天師府的護山供奉已經數千年。

  雖然有同族腹誹過老祖宗這是為人驅使換一命前程。

  但青嬰覺得這都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話罷了。

  如果誰能給她一個安穩破境的機會,她寧願給那人為奴為婢。


  想到這的青嬰,再次看了一眼境界比自己低的蘇鯉鯉,

  也不知道這隻小鯉魚,是怎麼繞開中土學宮那邊對於天下大瀆水運的諸多禁制。

  憑空似的獲得了一份讓狐艷羨的氣運的。

  宮裝婦人隨後凝視了一眼蘇鯉鯉身邊的蘇嘗。

  她覺得這隻小鯉魚能有如此福緣,肯定跟白老爺特意來見的這個青衫少年有關。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對方身上找到一絲線索。

  沒有理會身後狐妖婢女的暗自揣測。

  喝了口酒,眼神卻依舊清明如月華的白澤,望向蘇嘗,開口依舊是誇讚,

  「年紀輕輕,卻有如此紮實拳意,實屬不易,再多加磨礪,止境也不遠。」

  對於這位曾幫助禮聖鑄九鼎,讓天下大妖蟄伏的男人接二連三的善意稱讚。

  青衫少年拱手客氣了一番,

  「謝過白先生美言。」

  白澤擺了擺手,「實話實說罷了。」

  隨後又喝了口酒的男人,仿佛想起了什麼事,輕聲笑道,

  「說起先生這個稱呼。

  當年我幫助那個小夫子鑄完鼎之後。

  剛剛得了人道功德的他,曾信誓旦旦對我說,先生以禮相待蒼生,我儒家必替天下,禮待先生。」

  說到這裡,男子轉頭看了眼洞外夜幕,扯了扯嘴角,

  「先生二字,如今倒是幾乎被儒家獨占了,呵呵。」

  白澤回過頭望向身前不停跳躍的篝火,繼續說道,

  「後來我畫了搜山圖,又後來,浩然天下建了九座雄鎮樓,其中就要有一座,叫做鎮白澤。

  雖然這座樓只是個樣子,其內並沒有設置什麼禁制壓勝我。

  但是儒家想立的規矩我懂。

  所以在他們幫我打造好那棟高樓,容我在浩然天下有個立錐之地之後,

  我就從未擅自離開那棟樓。

  直到半年前,一個中土學宮大祭酒走到我跟前,希望我去婆娑、桐葉、

  扶搖三洲,幫他們搜山尋大妖。」

  說到這,男子自嘲笑道,

  「妖族有我白澤,是大不幸。」

  蘇嘗輕聲說,

  「我曾聽齊先生說過,您最開始的初衷是希望人族與妖族能夠雙方共處,相安無事。

  希望天下更好,擁有更多蔚為大觀的美好風物。」

  白澤點點頭,

  「我這次借著理由,出來行走天下,就是想親眼看一看。

  當年那個小夫子與我描繪的世道,這麼多年過去了,到底到來了沒有。」

  不用問,蘇嘗也知道對方心中的答案。

  自嘲的搖了搖頭的男人,對青衫少年輕輕一嘆,

  「十分失望的我,曾在驪珠未落地之前,有心找你那位先生,結果他並沒有直接露面。

  只是請我有事沒事就瞧你一眼,看過你做的事情之後,再做決定。」

  蘇嘗同樣沒有問白澤要做什麼決定。

  編寫有《搜山圖》,掌握世間大妖真名的白澤,對於妖族來說就是一柄異常鋒利的劍。

  如果他能願意再幫一次人族克制大妖。

  那麼之後蠻荒入侵,浩然天下應對起來就會少許多困難。

  這也是為什麼那個中土學宮的大祭酒會找到白澤,請對方搜山的原因。

  可憑什麼。

  就憑當年禮聖對這位妖族巨兩聲先生的稱呼嗎?

  還是憑儒家卸磨殺驢似的圈禁?

  蘇嘗都不知道該怎麼評價學宮之前的做法。

  劍氣長城的劍修當初在內戰中選擇中立,是錯的,要被流放為邢徒。

  理由是害怕他們以後叛亂報仇。

  背叛妖族,泄露給人族所有大妖真名,讓萬妖退居山林,隱世不出的白澤,立了功,也要被圈禁起來。

  理由還是擔心這位大妖影響浩然天下。


  所以只要不是儒家自己人,旁觀不行,幫忙也不行。

  事後都會被找理由清算。

  真是太浩然正氣了。

  聽見蘇嘗所露的心聲,白澤幽幽一嘆。

  隨後男人認真的看向這個少年,

  「我沿著你護送學子遊學的路走了一遍。

  看到了一些不同的東西和改變,現在又見到了新生的他。

  我想問問你,蘇嘗。

  如果你的路走到最後,真能將這個世界給改變。

  你會如何對待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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