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洞元真君夜雨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2章 ——洞元真君夜雨滴

  與蘇嘗一起從井中出來之後。

  孫登先跟青衫少年告了聲辭後。

  便急匆匆去找自己那些同袍夥伴,商量投靠新東家的事情。

  而早就翹首以盼的秋蘆客棧老闆娘劉嘉卉,則恭敬的將蘇嘗請去一間密室喝茶。

  安靜的房間內。

  不止有白衣少年崔東山,老蛟與其女吳懿,還有一位身穿文士青衫的中年男人。

  這個隱約透出幾分儒將風采的男人,正是此地郡守魏禮。

  在請蘇嘗落座之後。

  劉嘉卉就悄悄給這位與她私交甚密的郡守大人遞了個眼色。

  會意的魏禮連忙向正喝茶的青衫少年拱手一禮,

  「感謝聖人學生為下官治下百姓報仇申冤。」

  蘇嘗擺擺手,示意這位曾多次為孫登先遮掩行蹤的郡守大人不必客氣,

  「只是遇見了這件事,就順便管一管。

  給百姓遮風避雨,還是需要魏郡守你多費心。」

  魏禮聞言苦笑一聲,在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嘴角上揚的白衣少年與靜氣不語的老蛟之後。

  他長嘆一口氣道,

  「在下無能,平日裡面對各種旱澇天災,要麼是低頭哈腰跟仙家勢力們求人求法寶。

  要麼是登門送禮祈求那些個眼高於頂的山水河神幫幫忙。

  山下寒庶百姓也好,豪紳大族也罷,吃了虧,被仙師們欺辱。

  我也只能縫縫補補,拆東牆補西牆,儘量安撫。」

  隨後魏禮閉上眼睛,自嘲一笑,

  「如果不是一直這樣蠅營狗苟,我可能早就自己辭官或是丟掉官帽子了。

  哪還能貪做一地郡守。」

  對於魏禮的自我貶低,蘇嘗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原歷史裡,這位郡守大人在知道刺殺曹豹的散修隱匿位置後。

  面對靈韻派與寒食江水神府的壓力,依舊想著隱瞞不報。

  只準備做一些外緊內松的表面功夫,以此拖延時間,讓對方趁機遠走高飛。

  但他還是小看了神仙手段,最終功虧一簧,眼睜睜看著替民申冤的俠士被割去頭顱。

  而他自身的官途也止步於郡守,連帶著名聲也大受損害。

  對於這個還堅持底線、心有良知的儒士官員,青衫少年輕聲問道,

  「郡守所說那些天災,當真是天災嗎?」

  魏禮聞言一愣,對這位聖人學生的敏銳有些驚訝。

  隨後他看了一眼依舊靜氣不語的老蛟,又看了看在一旁低眉順眼如侍女丫鬟的劉嘉卉。

  然而在後者輕輕搖頭的示意下。

  這位郡守還是咬牙切齒的複述出了,心中那些盤亘不去的一樁樁事件,

  「嘉露二年,也就是十年前。

  賀州於夜間子時震動不止,茅屋城牆祠廟皆倒,死者萬餘人。

  同年,寒食江在內北部所有大江大水泛濫,僅我郡淹死之人便有數百。

  嘉露四年,南方又有移山傾倒之異,

  嘉露八年,郡城西南泊船渡口,夜間驟起大火,千餘人皆被燒為灰燼。」

  說完這些的男人臉色悽然,嘴唇微動,

  「這一些天災,怎麼會是真的天災呢。

  老百姓不知道真相,我知道啊。

  這些都是在神仙們眼裡隨手為之的小事罷了。」

  聽著魏禮的哀嘆。

  蘇嘗放下手中茶杯,對這個苦苦經營多年治下的郡守只說了一句話,

  「以後再有此類事情,可以去找寒食江水神和孫登先。

  前者剛向我承諾要解決靈韻派和芝蘭府曹家的首尾。

  後者則是我所創商行在黃庭大隋一線的鏢頭。

  以後生意往來,商隊行走,還請郡守大人多多照看。」

  面對青衫少年所表露出的善意與遞來的台階,魏禮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一旁的劉嘉卉反覆給他使眼色,這位郡守大人才連忙欣喜的深深一拜,

  「感謝聖人學生照拂!」

  隨後覺得禮數太輕的魏禮,就要撩袍跪下,替賀州百姓給這位青衫少年磕幾個頭。

  蘇嘗抬手止住這位喜出望外的中年郡守,

  「在商言商罷了。

  賀州至大隋一線的商路安穩,我還是比較看重的。

  如果魏大人真要謝,那在肘少去許多的將來,多為百姓謀些福祉。」

  魏禮重重點頭,再度深深一拜。

  坦然接受了他這一禮的蘇嘗,終於看向了一直不語的老蛟,

  「老先生攜女來見我,又是為了什麼事?

  如果是為了寒食江幼子的話,那事情已經暫時告一段落。

  目前只是小懲大誡,讓他戴罪立功,以觀後效。

  如果老先生有什麼意見,大可以跟我說。」

  身上同樣帶有儒氣的老人,並沒有半點在意自己幼子死活的意思。

  他只是面色凝重的說道,

  「敢問聖人學生,是否最近與那位斬龍人見過面?」

  「如果你是說陳清流前輩的話,那確實前不久才見過。」

  青衫少年從懷中掏出一枚朱紅色的小針。

  隨後他用手輕輕一彈,一縷微弱但清楚的氣息便從針上激盪而出。

  在這一刻。

  無論是老蛟,亦或者他身後雍容的女子。

  都只感覺自己如遇天敵般,渾身動彈不得。

  事實也確實如此。

  任蛟龍之屬修為再艱深、境界再高遠。

  一旦遇上斬龍人,同樣毫無還手之力,只能乖乖束手待斃。

  等這抹氣息慢慢散去,額頭上浮出細密冷汗的老蛟才再次顫聲問,

  「敢問那位斬龍人前輩,是否還在附近?又對我等幾條遺種,有什麼安排和打算?」

  這次不用蘇嘗回答,他身後的白衣少年便笑道,

  「你們這幾條爬蟲還需要斬龍人出手?

  你真以為自已有資格,堂而皇之的跟我家先生同在一室,同坐一處?」

  老人苦笑了一聲。

  但是看著青衫少年手中那根朱紅指針信物,以及少年手背上贊簇的劍氣。

  他又不敢有任何的反駁。

  蘇嘗望著這條老蛟淡淡道「我與陳清流前輩走的道路並不相同。

  他執念為斬龍,而我要斬的,雖然範圍更廣一些,但對你們蛟龍之屬偏見並不多。

  畢竟我自己也養了一隻擁有蛟龍血脈的金鯉。

  但有些話我要先跟老先生你說清楚。

  面對興風作浪,殃及凡人百姓的蛟龍。

  我只會斬的比陳前輩更加利索,不會有半分遲疑。

  這就是我腳下的路。

  若是不信,老先生盡可以試一試。」

  老人聽得出來。

  從頭到尾,這位聖人學生語氣都是異常平靜,沒有任何色厲內茬。

  對方這說的都是真心話。

  於是沉默許久的老蛟,最後向青衫少年彎腰作了一揖。

  隨後記起了斬龍之役那些陳年往事的他,有些感傷的喃喃道,

  「蛟龍之流,替天行道,行雲布雨,原本貴不可言。

  但最後因為野心使然,割據江河湖海,聽調不聽宣。

  最終淪落至此,幾乎絕種,全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聖人們。」

  感慨了一番的老蛟,從在身後女兒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從懷中托出一方硯台。

  此硯是寶瓶洲十大名硯之一的老蛟硯。

  因為硯台邊緣,有一條微小的高齡瘦蛟盤踞而得名。

  將棲居有自己真身的硯台奉於青衫少年之手後,老蛟再度作揖道,

  「您於黃庭大隋一線的商行事務,老朽同樣願意效勞一二。


  若是我在之後為您的事業積下一些苦勞。

  還請您看在這些苦勞的份上,替我向那位斬龍前輩美言一二。」

  對於老蛟的懇求,接過硯台的蘇嘗略微思付了一下後點了點頭。

  之前陳清流就沒有著急斬去棲居於這片古蜀國里的蛟龍。

  而是去了北俱蘆洲再度化為凡人觀度一生。

  其中緣由蘇嘗也知道。

  對於這個斬龍人來說,要想維持在十四境,繼續踐行他的斬龍之道。

  那世間就必須要有一條真龍可用來斬。

  王朱現在只能算半條,需要其他蛟龍作為氣運補充。

  隨後又想起魏禮之前所說,河水泛濫一事的蘇嘗便問道,

  「在黃庭國內,除了你們一家,還有多少蛟龍余種?」

  老蛟思索了一下。

  明白對方所謂何意的他如實道,

  「約莫還有十數條,真成氣候的寥寥,但脾氣暴躁,危害一方的不少。」

  「那就托老先生你辦第一件事,抓捕那些作亂的蛟龍之屬殘餘孽種。」

  在硯台老龍身上留下半道蓄勢而發的芝字劍氣後,蘇嘗又把硯台遞還給了老人,

  「只要是為禍一方,證據確鑿,不論老幼大小,一併關在硯台內。

  等我從大隋返回時,再一同處置。」

  老蛟看著重回手中的硯台,心中滋味複雜萬千。

  不過他還是點了點頭,沒敢拒絕這件差事。

  說罷正事後,郡守魏禮不敢叻擾告辭離去。

  蘇嘗也回到了自己房間。

  而崔東山看著還留在房間手托硯台的老蛟嘻嘻一笑,又對他身後的那位雍容女子挑了挑眉,

  「要是真放心不下自己的生死的話,不如再想想別的與我家先生套近乎的方法?」

  老人聞言一愣,隨後看著甩著雙袖搖擺而去的白衣少年背影若有所思。

  紫陽府開山老祖的吳懿抿了抿嘴,臉龐有些羞恥也有些暈紅。

  當晚,郡城之中下起了綿綿細雨。

  正準備閉眸進入心河世界的蘇嘗,聽見自己門口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他起身開門後,便看到了那位紫陽府主,洞元真君,蛟龍之女吳懿。

  只見這位生性傲,在黃庭國以桀驁不馴著稱的地仙,此刻眼神複雜,欲語還休。

  她好像還特意換上了一身愈發合身的衣裙。

  這位金丹雌蛟所化的高挑女子抬起頭,咬著嘴唇,鼓起勇氣,輕聲道,

  「蘇——」

  蘇嘗捏著眉心,沖某個在不遠處門後探頭探腦的白衣少年冷喝道,

  「崔東山!」

  如白鵝似的少年屁顛顛跑過來,一副先生您趕緊誇我的賤兮兮表情。

  青衫少年一腳端在他的屁股上,隨後甩給他一本新的書籍,

  「把這本社會學快點讀完,別閒的沒事幹!」

  「好嘞!」

  目的達成的崔東山拍拍屁股站起身,絲毫不覺得羞慚。

  等目瞪口呆的吳懿看著這對古怪師徒的對話結束後,卻發現那個青衫少年早已關門修煉。

  想跟少年國師說些什麼的她,卻只看見對方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笑容。

  隨後崔東山便一邊搖著頭,一邊嘆氣道,

  「年紀太大了不招人喜歡啊。」

  咬牙切齒的蛟龍之女回到房間,看見自家父親瞭然的目光後既羞愧又恐懼。

  她強壓下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悲憤,低聲道,

  「父親,我沒做成。」

  然而老蛟卻對女兒吃的閉門羹早有預料。

  不過他語氣中依舊冷漠,

  「這麼大一份機緣,你都抓不住,我怎麼就生了你這個廢物。」

  吳懿笑容苦澀,

  「父親,我們畢竟是蛟龍,就算他蘇嘗是聖人學生,身負龐大劍氣,與斬龍人相識。


  但再不濟,也只是一死而已。

  何須如此諂媚低首,連那份血脈驕傲都一起給放棄?」

  老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是不待他說什麼。

  驟然之間,先是他,再是吳懿,都察覺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蛟龍大道氣息。

  這股讓他們極為親近的大道氣息,極為高遠和縹緲,好像存在於另一個世界一般。

  隨後在血脈感應下,他們腦海中都隱隱浮現出一道朱紅色的龍門。

  在龍門另一側,有一片泛著淡金色光芒的湖海。

  其中水運功德,浩浩蕩蕩,氣息磅礴,妙不可言。

  兩條一大一小的蛟龍,都順著很快收斂的氣息,看向了青衫少年的房間。

  老蛟反問女兒道,

  「現在又如何?放下你那點血脈驕傲值不值得?」

  已經卡在金丹境許多年的吳懿,心神激盪不已,再無半點猶豫,內心答案,

  已經堅定不移。

  老蛟大步走後,躺在床上的雌蛟輾轉反側,夜不能寐。

  郡城這一晚,又下了一場雨。

  挑燈夜讀的某位白衣少年,看著窗外浙浙瀝瀝的雨滴怪笑道「好嘛,來真的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