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夫一夢為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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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老夫一夢為青牛

  蘇嘗當然沒給繡花江水神考慮的份。

  他只是想讓對方給京城那邊回報一聲。

  至於大驪同不同意,之後會不會派人來打殺顧粲他爹,青衫少年並不擔心。

  因為這個真名為顧韜的陰神,如今不僅跟他有關,還是楊老頭手下的陰神。

  殺不殺的大驪真說的不算。

  不過蘇嘗也沒太為難眼前跑腿的水神,只是不冷不熱的叮囑了一句,

  「你之後如實稟告就行,相信那位憂國憂民的皇帝陛下,會理解我們這是事急從權的無奈之舉的。」

  臂繞青蛇的繡花江水神暗暗咬牙。

  心說祖宗您這真是無奈之舉?

  我看怎麼像是早有預謀啊。

  不過眼下畢竟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他也只能先捏著鼻子認下顧韜取代楚夫人的事實。

  而且繡花江水神還沒忘記自己來見蘇嘗最初目的。

  於是他便借著機會試探著詢問,

  「如果這件事上面也應准了,那您之後應該就沒有別的條件要提了吧?」

  蘇嘗警了一眼這個小心翼翼的水神一眼。

  後者臉上掛著一副「您要再開金口,不如先讓我和胳膊上的小青死一死」的哭喪表情心中早有打算的青衫少年語氣淡淡道,

  「前面的魏檗和李錦,加上這件事,一共三件事辦完,我對大驪暫時就沒有什麼要求了。

  就算還有什麼事,興許我就會自己去京城談了。」

  從聽到蘇嘗說暫時兩個字開始,繡花江水神的臉就越發僵硬。

  到最後聽完,臉上發麻的水神,心中也有些麻木了。

  所以他甚至沒去問這個青衫少年,到時候去京城到底是想怎麼個談法。

  繡花江水神此刻既有些無奈又有些慶幸。

  無奈是因為蘇嘗條件提的一個比一個能捏大驪七寸。

  棋墩山魏檗與神水國遺民,沖澹江李錦與紅燭鎮,外來陰神與楚夫人宅邸。

  前兩者涉及神水國殘餘氣運,後者則是大驪北部極為重要的山水節點。

  這些東西受控於他人,想必京城那位一定十分屈。

  慶幸是因為蘇嘗的條件到這三個為止,還沒有完全突破他來時上面交代的底線。

  這鬼差事他還能勉強辦下去,不用直接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給自己個痛快。

  想到這的繡花江水神一聲長嘆。

  算了。

  反正自己又不是皇帝,不坐那咯屁股的龍椅,有什麼事讓陛下煩去好了。

  聽說陛下最近跟國師表面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也不知道大驪會不會再變變天。

  念頭千思百轉的繡花江水神,最後深深的看了一眼蘇嘗手中的青色符篆。

  心中還念著那個嫁衣身影的他,小聲的向青衫少年確認似的詢問,

  「您真的會去觀湖書院收斂那位讀書人的屍骨?讓楚夫人她看對方最後一眼?」

  對於這個好像在懷疑自己人品的水神,青衫少年翻了個白眼,

  「我沒必要騙鬼。」

  隨後想起一件事的蘇嘗又調侃的反問,

  「聽說水神你愛慕那楚夫人已經數百年之久了?

  那你做此問,心中是想讓我幫她完成心愿,還是不想讓她再看見那個讀書人?」

  繡花江水神聞言表情有些凝固,心中滋味頗為複雜。

  在楚夫人還沒有由妖變成鬼之前,他就已經認識對方了。

  在女鬼一眼看上那個清苦讀書人後,水神其實喝了好一陣的悶酒。

  他搞不明白自己輸在了哪裡,念詩他也不是不行啊,難道是自己長的過於魁梧?

  在那個讀書人死了後,他還來探望過一次被矇騙的楚夫人。

  本來他覺得按照上面人所編造的讀書人負心的謊言,會讓楚夫人放棄對那個凡人的情意。

  結果對方卻穿上了嫁衣,寧願由愛生恨時常發瘋也不願放下。


  他這個知情但是又不敢說的膽小鬼水神,只能繼續喝著悶酒,遠遠的看著那襲不會來到自己身邊的嫁衣。

  被蘇嘗一語戳中傷心事的繡花江水神,在告了聲辭後。

  就在山路上那些孩子充滿好奇的目光中化作了一陣風雨,匆匆離去。

  離開的繡花江水神在心中暗自吐槽。

  怎麼聖人學生也這麼八卦?

  自己那點小心思又是怎麼傳到了對方耳中的?是不是鄰居那條錦鯉大嘴巴說的?

  越想越氣的繡花江水神決定今晚回去吃魚。

  而且就吃錦鯉,吃一條扔一條!

  在繡花江水神離開之後。

  初步掌握府邸,純白色眼神之中顯露一點金光作為點晴的陰神顧韜,便鑽出了牌匾。

  他一出現,就立即對青衫少年深深一拜,

  「感謝再造之恩。」

  雖然顧韜早就得到楊家藥鋪後院那個老人的許諾。

  只要他在看護李槐的路上盡了力,就給他成為一地山神的機緣。

  但是也沒說到底是哪裡的山脈。

  現如今,他跟著蘇嘗撿了一座像這樣氣息已成的山府宅邸,是多少山神都羨慕不來的好運。

  蘇嘗擺擺手,

  「不用謝,你也是出了力的。」

  之前要不是顧韜幫助蘇嘗攔截山水氣運,使嫁衣女鬼跌境,同時讓對方失去拉這片山水一起陪葬的可能。

  青衫少年也不能毫無後顧之憂的調動天真二字,兩次揮出仙劍一擊。

  而且原本坐鎮此地的嫁衣女鬼突然死去。

  如果沒人及時接手打理這片山水,此處地脈很可能會在紊亂之下,發生地陷山崩的慘劇。

  顧韜看看眼前的青衫少年,心中滿是感激。

  而這抹感激,隨著蘇嘗下一句,「等我從大隋回來後,就帶陳平安去看顧粲。」達到了頂峰。

  覺得大恩大德無以為報的陰神,直接跪下想要重重的朝青衫少年連磕幾個響頭。

  但剛跪下,彎腰一拜的他卻文被蘇嘗扶起。

  「不用跪,我也有事用得著顧叔叔你。」

  手中心字多了一點亮眼光芒的青衫少年,指了指顧韜手中那枚烙印有北嶽正神四字的石獅,語氣認真的叮囑,

  「這方獅子印就勞煩顧叔叔先幫我養著,等我回程的時候再找你要。」

  聽到蘇嘗對自己的稱呼,眼中暖意更多的顧韜重重的點點頭,

  「我會借用此地山水氣運,把這方獅子印給蘇嘗你徹底養成。

  到時候一定還給你一枚山運圓滿的大印。」

  聽他大有掏乾淨家底打算的蘇嘗抬起右手,憑虛壓了壓,

  「別光盯著自己的這一畝三分地。

  可以借氣運勾連,多點大驪皇家的羊毛。當然,的時候顧叔叔你自己也留一點。」

  瞧著這個拉自己上船的少年,顧韜也並不拒絕,只是點頭笑道,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然後他又有些歉意的道,

  「只是我暫時離不開此地,之後就沒辦法護送你們倆。」

  蘇嘗擺擺手,

  「馬上就要到大驪邊境野夫關了,就不用顧叔叔操心了。」

  顧韜想了想,確實沒剩下多少路了。

  而且有蘇嘗在,自己就算跟著也幫不上什麼忙。

  於是眼中重新有神的男人再次對青衫少年深深一拜,隨後便托著那枚獅子印鑽回匾額之內,開始為對方蘊養山印。

  蘇嘗抬頭看了看顧韜進入匾額後,便逐漸消失隱去的山水府邸。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沒想到最後,自己跟顧粲兩個爹的關係都不錯啊,並且還對他們都有些恩情。

  那顧粲該叫自己什麼?

  蘇嘗準備之後拿這個問題調侃調侃,書簡湖那個可能已經不流鼻涕的鼻涕蟲。

  隨後臉上帶著笑意的青衫少年,便轉身走向了在小天地散去後,逐漸光明起來的山路上的那幾個孩子。


  也在此時。

  躺倒在山路的那個目盲老道人幽幽轉醒自然而然睜開心眼的賈晟,瞧見了走向自己等人的青衫少年,胃嘆道,

  「齊靜春收了你這麼個學生,真是羨慕人啊。

  不像我,收大弟子的時候肯定沒翻老黃曆。」

  然後賈晟又愣住,輕輕晃了晃腦子,自己這是在說什麼胡話?

  一個恍惚過後,老道士賈晟退縮,心神凝如芥子,陷入昏睡中。

  而另外一人占據所有靈智。

  讓周圍景色都化作淡黃畫卷,只有自己和蘇嘗兩人還保有顏色的老人,原本混濁的眸子瞬間變得清亮重新恢復視覺的他先是低下頭,扯了扯身上的道袍,然後抬頭,警了眼那座將要完全隱沒的山運府邸。

  隨後他的視線偏移,將周圍山野與眼前幾個孩子的模樣都收入眼底。

  看完自己與身邊事物的老人神色複雜,開始陷入沉思,消化了一段記憶之後。

  他又攤開手掌,凝視掌心紋路片刻,最後抬頭看著好整以暇等待他的蘇嘗喃喃道,

  「此生小夢,要不是被你手背上的仙劍烙印觸動,這一覺還不知道要睡多久。

  陸沉誤我多矣。」

  隨後老人一步踏出,目盲老道人賈晟站在原地,依舊瞎眼閉眸。

  而老人則恢復了真容,是一位相貌清瘤的高瘦老者。

  從他的五官骨性可以看出,在年輕時分,他定然是位氣質不俗的俊逸男子。

  老人看著好像並不意外的蘇嘗輕聲笑道,

  「老夫名為陳清流。」

  隨後他又補充道,

  「我還有個別名,叫做陳青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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