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雷鏡牝雞怎司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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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3章 ——雷鏡牝雞怎司晨

  面對蘇嘗指尖奔涌而出的,如瀑布墜流的劍氣,

  少年崔從方寸物中拿出一面泛著淡黃色光暈鏡子來抵擋。

  這面鏡子名為雷部司印鏡,曾屬於一位雷部正神,如今是白衣少年壓箱底的保命符。

  雖然這鏡子在歲月長河裡洗刷已久,裡頭的雷電光華幾乎不再。

  但也絕不是隨意便能打破的物件。

  此時少年崔濠就雙手撐著這面被他催動到等人高的雷部司印鏡。

  雷鏡雖然擋住了絕大部分劍氣,但白衣少年的兩條手臂卻顫抖不已。

  接著他的手臂被劍氣鎮壓得慢慢彎曲起來,最後手掌逐漸下降到與腦袋持平。

  隨後少年崔濠腦袋開始歪斜,轉為用肩頭扛起古鏡,同時用雙手使勁托住鏡子下方。

  少年崔那具天然造就最上品的金骨玉肌身軀里的所有關節,都發出黃豆爆裂的沉悶聲響。

  他臉龐掙獰,肩頭都被鏡子底部磨出道道血痕來,頗為狼狐不堪。

  不過少年此刻也管不了什麼形象了。

  腦袋都可以低下歪斜,可若是鏡子傾斜,被蘇嘗所催動的劍氣澆灌一身的話。

  那麼就不只是被燒掉一副價值連城的無垢身軀那麼簡單。

  他這個少年繡虎會就此身死道消,世間只留下那個大驪國師崔。

  所以白衣少年用雙手和肩膀死死抵住鏡子底部雷鏡被劍氣衝撞,鏡面震動不已,不斷崩開碎裂。

  但是很快就被少年崔輸入的靈氣和鏡子內蘊含的殘餘雷電,修復為完整原貌。

  劍氣攻伐如鐵騎鑿陣,鏡面抵禦如步卒死守。

  兩者相互消磨,就看誰更早氣勢衰竭。

  他崔就不信。

  這個青衫少年還能使出這相似的一劍!

  井口邊。

  在蘇嘗第二次於心河世界之中起高爐時。

  他便在熔煉劍指之餘,用劍氣叩開了渾身竅穴,步入了洞府境。

  此時竅穴大開的他,已經勉強可以使出那血色的劍仙二字里的劍氣。

  不過青衫少年也很清楚。

  雖然少年崔一時之間,被自己的劍氣瀑布所壓制。

  但對方如今畢竟還保有十境修為,想要靠一劍就將其擊敗,還是十分困難的。

  但是這不代表蘇嘗沒有其他辦法和手段。

  他一邊保持著劍指中的劍氣輸出,一邊喚出了深紅色的心劍昭彰。

  隨後蘇嘗便對著井下的白衣少年喊道,

  「少國師,小繡虎,你想要知道齊先生的文脈到底傳給了誰。

  無非就是因為你的學問壓不過文聖和我家先生,得不到天地人神的認同。

  只能靠趕盡殺絕,來斷掉文聖一脈的嫡傳正統。

  好讓你這個曾經的文聖大弟子,用你的事功學說鳩占鵲巢,借雞生蛋。

  儘可能消彈文聖神像位置下落對你的影響。」

  然後青衫少年呵呵一笑,

  「我可以告訴你,齊先生到底把文聖一脈的傳承給了誰。

  但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選擇要不要聽。

  我怕你聽完之後,就氣吐血而亡!」

  聽見蘇嘗的話,肩扛雷鏡的白衣少年臉色擰道「就憑你,也敢恐嚇我,試圖壞我心境?」

  他這副皮囊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多少影響到了少年的一部分心性。

  此時被一個自己眼中的後輩,用一指劍氣壓在古並中難以直起身,已經是奇恥大辱。

  又聽聞對方如此嘴毒的冷嘲熱諷,少年崔便沒有半點退縮,雙眼一瞪,

  「我就偏要聽一聽,他齊靜春到底把文脈傳給了哪個我惹不起的人!」

  蘇嘗在聽見這個高傲的繡虎,在面對自己如此明顯的激將法下,給出了預料之中的答案後。

  青衫少年便微微一偏頭,看向不遠處那三個因為他的悍然出手而愣住的孩子。

  他沖其中那個紅衣小姑娘露出一個微笑,


  「小寶瓶,來,一起瞅瞅井底這隻繡不了一點的虎。」

  早就好奇那個少年到底是誰,才讓師兄如此大動干戈的李寶瓶。

  聽到蘇嘗如此說,她便邁開雙腿,如一陣風一樣跑了過來。

  隨後她與蘇嘗一起站在井口邊沿往下看。

  正用雷鏡抵擋著蘇嘗逐漸減弱的劍氣的少年繡虎,此刻抬頭望著井口邊沿上那個探頭探腦的小姑娘腦袋。

  剛想趁此反擊的少年國師,終於想通了事情的某個關節。

  於是這個只保留了崔少年心性和一部分布局記憶的白衣少年,頭皮便再度一麻一炸。

  然後他就聽見那個小姑娘詢問著身邊的青衫少年,

  「蘇師兄,他是誰啊?」

  「他綽號繡虎,是齊先生原本師兄崔的一半分身,大驪王朝現在的國師。

  是你原本應該叫師佰的那個人,

  也是那個指使崔明皇對齊先生救人一事冷嘲熱諷的人。」

  承擔著劍氣反噬的蘇嘗面色有些蒼白。

  但是在小姑娘詢問時,他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微笑,

  「你現在叫他繡不了虎就行。」

  聽到自家師兄的損人怪話,小寶瓶一邊笑一邊豎起大拇指,

  「蘇師兄,六六六。」

  小姑娘還沒忘記,自己與蘇師兄一起在楊家藥鋪後院裡,遇見的那個讀書青年人。

  後者嘲諷齊先生救人是傻事,讓李寶瓶當時就氣的不行。

  你做不到就做不到,也沒人逼你去做,

  但你有什麼資格對於那個去挽天傾的先生冷嘲熱諷?

  當時蘇師兄就要使出如今這一劍,去對付那個叫崔明皇的觀湖書院君子。

  但因為那個楊家老人說破蘇師兄還未開竅穴,強行使用這一劍的話會對身體有大損害所以小寶瓶才出聲叫住了青衫少年。

  不過看蘇師兄如今雖然有些吃力,但卻沒有什麼大礙的樣子。

  想來是蘇師兄這兩天又有所突破,已經可以使用這一劍了。

  於是看著井底那個白衣少年手撐鏡面苦苦抵擋,像是背著蓋的烏龜似的狼狐模樣。

  心中覺得十分解氣的紅衣小姑娘,再次大聲誇讚著自己蘇師兄,

  「蘇師兄,威武霸氣,威武霸氣!」

  聽看小寶瓶賣力的捧眼,少年笑容燦爛。

  隨後放出心劍昭彰去撬少年崔心扉的蘇嘗,又對並中的白衣少年問道,

  「崔國師,你還沒有明白嗎?」

  反應過來蘇嘗的意思後,崔濠死死盯住那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

  在為齊靜春的衣缽傳人,居然會是個女子,這個出乎意料的事實而震驚中。

  在心劍昭彰的悄悄撬動間。

  這位少年繡虎臉色蒼白,嘴唇顫抖,喃喃道,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如此說著的,這位眉心有痣的少年國師。

  原本堅實穩固的心扉,已經悄然破開一道裂隙。

  他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

  也因為謀劃失算的氣急敗壞,而扭曲的掙可怕「齊靜春竟然選了一個女童作為自己的唯一嫡傳弟子!他瘋了嗎?!」

  在浩然天下,教一個女子識字讀書並沒有什麼大礙。

  這世間從小識文斷字的、書香門第的世家小姐多的是。

  但是讓一個女子入主一支儒家文脈正統傳承,就是冒天下之大不!

  哪一支文脈敢這麼做。

  那這一支文脈會被全天下讀聖賢書的儒生群起而攻之!排斥!最後淪為過街老鼠!

  原因很簡單。

  因為聖人有言。

  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

  批雞無晨,雞司晨,惟家之索,家之窮也!

  所以在儒家學宮統治的浩然天下。

  是如何都不可能容得下一個在聖人嘴中,與小人並列,司晨便會家窮的女子。

  去掌握一家曾影響力空前的學派經義的解釋權和闡釋權的!

  少年崔要的是從齊靜春之後,文聖這一脈的傳承斷絕。

  不要再影響他這個雖然叛出師門,但依舊沒能完全甩掉身上文聖弟子標籤之人的境界修為。

  而不是看著齊靜春選擇一個女子傳承文脈,讓本就人人喊打的文聖一脈風評更差。

  在自已沒找好退路之前,讓那個幹啥啥不行的先生神像位置下降更狠。

  甚至徹底倒下來,如穗山壓頂一樣把自己給牽連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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