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身劍入府瀑布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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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章 ———身劍入府瀑布潭

  蘇嘗把神仙牌和麻將牌的模板做好之後,就帶著龍王簍里的小鯉魚盤膝坐在床上閉上了眼。

  再次睜眼時。

  他的身影便文出現在心河世界之中。

  蘇嘗沒有著急修煉,而是看向手心中的那個熠熠閃光的心字。

  在昨晚驪珠落地之前,化身紅眼金龍的少年曾沖入心河深處。

  與那些隨著天劫將臨,而躁動湍急起來的惡念廝殺了一番。

  也撫平了小鎮凡人因為隱隱察覺到天傾,而內心下意識的惶恐與不安。

  在蘇嘗所化的紅眼金龍戰鬥時,他手上這個心字就匯集了許多心念光點。

  一個光點便代表著一份善念,一份期待平安與心安的人心所向。

  蘇嘗將寫有心字的手貼在額頭上。

  他再次閉上眼。

  在腦海中回放著今天他在學塾竹林後院,觀看那場決定小鎮百姓生死的棋局時,所見到的其中一個畫面。

  一個頂天立地的儒士身影,將一顆小小的珠子緊緊護在手心間。

  站在河畔的少年,對著這些匯集的心念光點輕聲說,

  「齊先生為我等凡人赴死!」

  隨後他又睜開眼,走入河中,將帶有心字的手沉入水裡面。

  這次,將手護驪珠那一幕傳入心河的少年,對著滾滾心河之水大聲吶喊,

  「齊先生為我等凡人赴死!」

  將這句話連喊三遍的蘇嘗,在小金鯉有些懵懂的目光下長出一口氣。

  他在心河中的吶喊,會隨著心念和夢境一起傳播的很遠。

  或許有人聽見了,有人沒聽見,有人聽見了裝做沒聽見。

  但這些都跟蘇嘗無關。

  他只覺得自己喊出來舒服多了。

  為什麼壞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做壞事,好人卻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好事?

  教化之事,不應該只有默默奉獻,更應該有人站在台前,占據輿論的高點。

  不能拱手讓開話語權。

  那樣會讓有心之輩篡改歷史起來更加肆無忌憚。

  這一晚。

  許多人都夢見了同一個畫面。

  也看見了那個緊緊護著小鎮的高大中年儒士的臉。

  他那張臉上表情認真堅定。

  沒有一點後悔遺憾。

  心中念頭順暢許多的蘇嘗,告訴小鯉魚讓它先一邊遊蕩著玩。

  自己之後會與它一起去往河流盡頭的那條瀑布邊緣。

  在小金鯉又去邊游邊找河中那些縹緲的光點之時。

  蘇嘗便再度在心河之水中立起了一座高爐。

  只不過這一次,他所立的高爐格外大,幾乎將整條河道給占滿。

  幸虧心流之水不能按常理而言,在未被引動時,就介於有形無形之間。

  否則有這座高爐堵塞阻斷,後面不通的河水肯定會溢出河岸。

  再次跳入高爐里的少年,這一次沒有帶小劍,自然也沒有鬥氣之火可燃。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蘇嘗沒辦法點火熔煉。

  恰恰相反。

  早在之前,那次夜晚喝酒擼串時,蘇嘗就在某位寧劍仙掐指立樁時得到了一點啟發。

  隨後他又從真武虎符十二轉收納的倒塌靈官神像里的殘餘神念里,得到了完整版的靈官劍爐站樁。

  劍爐劍爐,鍛劍之爐。

  只不過與阮秀融烤劍胚彌補小劍天理殘缺所用的劍爐效用不同。

  蘇嘗所站的這種劍爐,為的是熔煉己身,滋養劍指。

  在黑暗高爐里,自身又另成一爐的少年除了身立靈官劍爐之外,還一手掐著劍指。

  然後他用劍媽所傳的遠古劍道之法,催動脊背上的劍骨二字緩緩運轉。

  與同一起運轉的還有手臂上那如血一般的【劍仙】二字。

  蘇嘗身上那些從陳平安心井中所撈取的血字,除了已被高大女子換走暫存的平安符篆之外。


  還有早已純熟的【撼山拳】。

  和借走黑劍、成為練氣土,在之前起高爐時,將劍骨二字徹底熔煉,化為自己最喜歡的行書體後,便步入正路的【劍術正經】。

  與暫時還未用到的【井中月】之外。

  就是這兩個今天差一點就在楊家藥鋪後院,被蘇嘗用出來對付崔明皇的【劍仙】!

  當時楊老頭便出言阻攔,說此時用出此劍,會對他竅穴未開的身體有大損害。

  其原因就是此二字里蘊含的劍氣太過龐大,與真正劍仙一劍的威勢不多讓。

  此時蘇嘗也並不是要把它的威力在一時之內全部釋放。

  而是正好將其中一部分劍氣,用作點燃自我劍爐以及所具現高爐的火焰!

  血色的劍仙二字被調動的那一剎那,少年身體裡便升起了一道璀璨的光團。

  隨後這光團便被那遠古劍道之法平穩的接引入了少年脊背上的劍骨二字。

  在劍氣湧入的一瞬間。

  這飄逸的二字頓時光芒大亮,

  如被點燃的柴薪一樣!

  當少年這座劍爐被脊背上的劍氣火焰點燃之後。

  毫無衰減的劍氣隨即帶著熊熊烈火向整座高爐瀰漫。

  隨著高爐的入料口打開,幾乎整條小鎮心河所化的惡念利器便都湧入進來,源源不斷有了這些實質般的金精之氣的增添,高爐內的火焰不需要蘇嘗刻意維持,便已是熊熊一片。

  於是蘇嘗所處的狀況。

  便是體內如爐,身外亦是高爐!

  在內外兩座高爐的炙煉之下。

  蘇嘗強忍著焚心的劇痛,閉上雙眼,在腦海中不停的觀想著靜字第三筆的那一豎。

  被他以劍爐站樁所滋養的右手劍指,此刻在劍氣、靜字、遠古劍道之法的運轉下。

  明亮的亦如著火一般。

  趁此體內如爐,身體熔煉,瓶頸鬆動的機會。

  蘇嘗還分出一縷劍氣,隨著體內鑄爐的靈氣一起,化作一條銀色小蛟。

  他控制著這條銀蛟,從上至下,叩開一座座竅穴氣府。

  雖不像陳平安那樣磕磕碰碰,但是呼吸間都有如火焰噴吐的少年。

  只感覺自己在轉息間,渾身便被劍氣扎了無數小孔。

  身體通透的同時,劍氣火焰炙烤的也更加徹底了。

  以至於在蘇嘗打開最後一座關鍵竅穴,步入洞府境的那一刻。

  幾乎以為身體裡的劍氣要把自己徹底焚干。

  當右手劍指出現一個微小但清晰的靜字一豎,以及挪移而來的血色【劍仙】二字後。

  體內體外都被燒的如火炭一樣的少年,用盡最後一點耐力將那條銀蛟引導向脊背。

  讓它如蟠龍繞柱一般,盤繞著自己的脊椎,口銜【劍骨】二字後。

  蘇嘗便在第一時間撤去劍爐與高爐。

  隨後渾身熾熱難當的他,一頭扎入了河水之中。

  在被引動的河水深處打了幾個滾,尤不解熱的蘇嘗,化作一條脊背多了一絲銀線的紅眼金龍。

  沿著小鎮心河順流而下,途中帶上了還在尋覓光點的小金鯉。

  一同前往心河盡頭的瀑布邊緣。

  因為籠罩驪珠洞天的大陣已經被齊先生崩散。

  所以此時心河瀑布墜流而下的地方,就不再是漆黑虛無一片,而是一個幽邃發黑的深潭。

  這深潭通向的更遠處,是極為煙波浩渺的湖海。

  那似湖又如海一般的人心汪洋,就是大驪百姓們的心念。

  湖海更遠處,便是真正的海洋了。

  那是東寶瓶州,乃至整個浩然天下百姓的心念之海。

  只有真正看見極遠方那無邊無際的海洋,才會體會到隱藏在凡人百姓內心裡的力量。

  不過瞄了一眼遠方的紅眼金龍也沒有多餘功夫去感概一番。

  它毫不猶豫的順著如銀河墜地的水流沖瀑而下。

  在紅眼金龍扎入深潭的那一剎那。


  整個潭水都狠狠一顫,激起了幾乎與那極長瀑布一般高的水花!

  蘇嘗一頭扎進了深潭後,雖然腦袋撞得有些發憎,但也頓時感覺渾身清涼了不少。

  身體裡的熾熱逐漸消退後,紅眼金龍便抬頭看向在瀑布邊緣猶豫的那條小金鯉,

  「下來吧,鯉鯉,我會守住你的!不會淹死的!」

  小鯉魚看著洶湧的水流,以及那極高的瀑布落差。

  知道這心河水不比凡水那麼好相與的它,覺得自己貿然下去不死也得脫層鱗。

  有些害怕疼的小鯉魚,內心實實在在的膽怯了一下。

  瀑布下,潭水中,十分了解這隻小鯉魚心理的紅眼金龍說道,

  「鯉鯉,還記得我教你的小鯉魚歷險記的歌嗎?」

  於是小金鯉在腦海里迴蕩著蘇嘗所教的歌曲。

  小鯉魚,模樣真神氣。

  活蹦亂跳,滾了一身泥。

  看江河,一望無邊際。

  它說,它說.·

  在腦海中唱著歌的蘇鯉鯉大聲喊了出來,

  「我能游過去!」

  於是它不再猶豫。

  下一刻。

  一條金色的鯉魚在兇猛的瀑布水流衝擊下,碎然砸入潭水中,濺起一道明亮的水柱。

  水面上全部都是撞碎脫落的鱗片!

  紅眼金龍迅速用尾巴,把昏迷過去,不斷在潭水中下墜的小鯉魚撈了起來。

  他看著身體都有些變形的小鯉魚,在迷迷糊糊間努力重塑著自身。

  在它躍下瀑布,來到小鎮與外界相接的這片深潭之後。

  褪去一身舊鱗,換上一身更璀璨金鱗的小金鯉,身上還多出一條紫金色的線。

  這條看起來貴不可言的線,從它的額頭一直蔓延至它的脊背。

  在蘇鯉鯉終於醒過神,睜開那雙突出的大眼晴後。

  紅眼金龍便輕聲對它誇讚道「小鯉魚,真的很有勇氣。」

  本來差點要因為疼痛而哭出來的小鯉魚,聽到主人的誇讚後,頓時忍住了自己的哭音,

  「下次我還會更勇敢一點點的。」

  它用擺脫了一點懵懂的少女聲清脆的說。

  讓小金鯉浮在潭水表面休息。

  蘇嘗所化的紅眼金龍再次扎進潭水之中。

  這一次他向潭水深處游去。

  想看看自己是否能在引動這片潭水之後,藉助極深的水壓修煉。

  然而剛深入十丈,紅眼金龍便看見水潭裡有蛇群盤繞。

  它們面目,身形醜陋,還有森寒的毒牙露在外面。

  其中一條如蛟的蛇王,更是身腹有兩爪,頭部有兩個隆起。

  心如毒蛇。惡念如活。

  比小鎮那些死物利器惡念,這些隱隱有些靈智的蛇群惡念,看起來還要更加危險。

  紅眼金龍擺尾殺向蛇群。

  不過它卻沒有貿然深入,置自己於群蛇毒牙圍攻之下,而是先在外圍獵殺。

  深水中,龍與蛇群相鬥。

  潭面上,水花激盪不停。

  在潭面休息的小金鯉,還覺得十分有趣。

  甩動自己修長的尾巴,追逐看水波轉看圈。

  水下。

  察覺到蘇嘗難惹的蛇群在蛇王的帶領下躲入潭水更深處知道惡念一時殺不盡的紅眼金龍也不急,銜尾追殺完跑得慢的毒蛇後,便悠悠迴轉。

  此時它身上雖多有戰鬥時,留下毒牙刮擦磕刺痕跡,但是整體並無大礙。

  而且身上的暗金色鱗片,也變得更多了。

  已從肩膀延伸至一半脊背。

  蘇嘗覺得自己獵殺完這些靠集群戰術才能與自己周旋的惡念蛇,以及那條蛇王的話。

  紅眼金龍的整個上半身,乃至下半身大部分,也都可以完成沉澱與轉化。

  悠悠迴轉到潭面的紅眼金龍,上了潭岸邊,又變回了少年模樣。


  蘇嘗撈起小金鯉,帶著它回到了自己的心湖之畔。

  湖畔處,的確有一個個嫩綠的柳樹種芽破土而出。

  少年就坐在自己的心湖畔,看看金蓮又看看柳芽。

  逗著雖然換了一身新鱗,但依舊未褪去那狗里狗氣特質的小金鯉。

  他仰頭望著天穹上更加模糊的銀色心河。

  聲音輕柔的給十分期待的蘇鯉鯉講著小鯉魚冒險的故事。

  翌日清晨。

  蘇嘗早早出門,與那個紅衣小姑娘匯合之後,便一同去往學塾。

  他們與馬瞻一起在臨時搭建的靈堂處等待著來吊的人。

  令馬瞻吃驚的是。

  只是清早,來的人便十分之多。

  除了接替坐鎮的聖人阮邛及其女兒之外,還有許許多多的小鎮百姓聚集在這片學墊靈堂處。

  他們也不擁擠。

  只是每個人輪流來到那口衣棺前深深致禮。

  有人送上輓聯,有人獻上一束剛摘的還帶著露水的花,有人放下一張自家孩子的作業紙。

  昨夜夢見這位教書六十年,又在最後庇護自己平安的小鎮人絡繹不絕。

  直到傍晚才人影逐漸消散。

  他們留下的東西都靜靜放在衣棺前。

  像是還在進行無聲的悼念。

  接下來的幾天,蘇嘗白天都守在靈堂前,晚上入心河世界修煉。

  有人來便接待一番。

  沒有人就做著紙牌、雕塑和眷寫故事,偶爾出門做一做甜點。

  回來後還會放在衣棺前一份。

  儘管蘇嘗知道齊先生已經徹底不在。

  但是這個少年還是會忍不住想如果那個中年儒士在看的話。

  那麼自己在他眼前認真的做這些細微之事時。

  他那張古板的臉上,一定會浮出一抹微笑來。

  然後齊先生就會像那晚一樣對自己說,

  「慢一點,也不急的。」

  蘇嘗低頭。

  看著懷中那個每天吃完就睡,但是精神氣越來越足,也越來越有生機,還長大了一點的小瓷人。

  這個青衫少年微笑著摸了摸它光滑的臉,

  「小文,沒事的,不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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