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負薪請罪小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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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負薪請罪小藩王

  翌日清晨,蘇嘗醒的很早。

  他燒了熱水,仔細洗漱了一番後,換上了最嶄新的青衫。

  臨出門時,他照例查看了一下龍王簍。

  簍中的小金鯉睡的很熟,也不知道是不是夢見在吃飯,

  它時不時張嘴吐出一個泡泡,飄到水面化作一個個圈。

  沒有打擾這條小鯉魚的睡眠,今日顯得格外神采奕奕、風度翩翻的青衫少年,飄飄然輕輕出了門。

  只是剛出了院門,蘇嘗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跪坐在面前。

  這同是少年人的傢伙,赤裸著上身,背負著柴薪,

  在二月的早春寒里,他的身軀不自覺的瑟瑟發抖,嘴也凍的發青。

  但瞧他硬著頭皮繃著臉的模樣,看的出來對方沒有因為這些就起身離開的打算。

  蘇嘗瞅了瞅因為自己的出現,而眼中閃過一絲喜色,又很快收斂的宋集薪。

  看見對方這幅奇異的打扮,他有些無語的問向這個未來會成為大驪藩王的少年,

  「宋集薪,別人負荊請罪,你負薪?你這是給我家送柴火,順便給我拜個晚年嗎?」

  在門外凍了不短時間的宋集薪,被青衫少年這樣嘲諷又調侃。

  他臉上浮出了一絲羞惱和不甘。

  不過這個之後改名成宋睦並且就藩大驪南部,坐鎮老龍城抗妖防線的少年,很明白自已如今到底在誰的屋檐下。

  所以宋集薪還是把自己多餘的情緒收拾的很好。

  早已做好打算的他對面前的蘇嘗深深一拜,然後誠誠懇懇的道歉,

  「蘇嘗,對不起。」

  青衫少年沒理會他的這一聲道歉,而是用手搭起涼棚,腳向西邊看。

  被身上柴火壓的起不了身的宋集薪,能清楚的聽見蘇嘗那並不遮掩的嘟囊,

  「哎呀,今天太陽沒打西邊出來啊。

  眼高於頂的宋少爺怎麼就跪下給我道歉了呢?」

  頭伏於泥地的宋集薪臉龐張的通紅,一半是被柴火壓的,一半是氣惱和羞慚。

  他心說我為什麼給你道歉,你蘇嘗還不知道嗎?

  我那位比我更眼高於頂的藩王叔叔,在我拜託去教訓你之後,就一去不復返了。

  我想了一夜,還能想不明白,他這是被你這隻之前一直藏著掖著的大雁給啄了眼?

  否則以他的性格,不在我面前隱隱顯聖一番,再藉機敲打我和稚圭的關係,就算好的了!

  「宋集薪,你這不是很明白的嘛?

  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我看你雖然不怎麼俊傑,但還是有些識時務的。」

  不知何時蹲下的少年,一邊如此微笑著說,撫摸著宋集薪的腦袋。

  像極了劉羨陽摸他鄰居家那條叫做來福的黃狗一般。

  這下子宋集薪就不只是臉龐漲紅了,而是從脖頸一直紅到了胸前。

  不過即使這樣,這個負不了荊,只能負薪的少年也算是豁出去了。

  當然更有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愣是沒有一點要臉的打算。

  他任由蘇嘗像是摸狗狗又像是摸兒子一樣拍著他的頭,

  「蘇嘗,怎麼才能讓你原諒我和王朱?」

  在沒有了藩王叔叔做靠山之後。

  宋集薪就很擔憂之後的這些天裡,蘇嘗和他背後的儒家聖人會不會對他們主僕二人出手。

  當然,讓他真正擔憂的人其實只有一個。

  那就是蘇嘗。

  對於齊先生,他還有些道理可講,有些退路可讓。

  但對於蘇嘗這個想法異於常人,不能以常理推算的傢伙。

  他根本不敢賭這個一拳把蔡金簡打入泥潭,兩拳讓這位仙子重傷垂死的傢伙。

  會不會看在他那所謂的背景份上,與他退讓。

  更何況對方,曾經在那個雨夜,堵住辱罵了他家先生的婢女去路。

  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按在牆上。


  如果不是後面趕來的那位撐傘儒士,說留稚圭一命,以待後用。

  那個吸食宋集薪龍氣來補充己身,還沒從這方洞天走出,完成初步蛻變的婢女,就已經活活被掐死。

  對於蘇嘗這種真的會下狼手的人。

  宋集薪能想出的最好解決辦法,就是乖乖來負薪請罪。

  雖然自己只是請那位大驪藩王教訓一下對方。

  最後做出決定要不要出手的還是他那位叔叔。

  但他畢竟參與了這件事。

  想要緩和與蘇嘗之間的關係,那就必須得來道歉和賠償。

  看著在心河世界裡只會自言自語的集薪好大兒,此刻如此乖巧的模樣。

  蘇嘗便直白了當的說,

  「原諒你很簡單,你先真心實意叫我一聲爹,後面的事情我們父子倆就好說了。

  2

  覺得自己已經把臉皮拉進地里的宋集薪,聽到這話,一怒之下就要起身。

  結果他努力晃動了一下身體,也沒有站起來不僅僅他是為了表示誠意,在身上綁的柴火太重了。

  也因為大清早就跪在這太久了,腿麻———

  「蘇嘗,別的都好說,你—求你換個要求。」

  剛想要尋常口吻要求對方的宋集薪,想起自己是來幹嘛之後,便加上了個求字。

  還惦念著要去上課的蘇嘗,也沒有多餘的心情非要跟他做那只有一聲的父子了。

  來日方長。

  於是青衫少年便帶著點玩味笑意的說,

  「找人辦事都得拿些誠意出來,何況是向得罪過的人道歉呢?

  宋集薪,負薪請罪,跪下道歉,只能說明你的態度,不能說明你的誠意。」

  宋集薪聽著對方這直白要賠償的話。

  他雖有不舍,但還是從身後的腰間摸出了一隻早就準備好的翠綠葫蘆。

  這個葫蘆,也是那位宋——-煜章留給他這個「私生子」的「家產」之一。

  宋集薪起先對它並不上心。

  直到後來無意間發現每逢雷雨天,葫蘆內便喻喻作響。

  可是拔掉蓋子後,又不管他如何揮動搖晃,也不見有任何東西滑出。

  而且有次他被顧粲罵的生氣無處發泄,拿刀對著葫蘆一頓劈砍。

  結果刀刃翻卷,葫蘆依舊完好無損後,他才知道這是個貨真價實的好寶貝。

  那個來過他家兩趟的大驪藩王叔叔看見這隻翠綠葫蘆的時候也提了一嘴。

  說這是天下劍修都希望擁有的養劍葫,是宋集薪收的那些小鎮舊物家當里最貴重的那個。

  所以來請罪的他才會帶上這隻葫蘆。

  哪怕對方與自己叔叔一樣都是個武夫。

  但這種珍貴的山上之物,即使用不著,也可以拿去跟別的神仙換好東西吧?

  有些怕青衫少年不識貨而拒絕自己的宋集薪剛想解釋,手中的葫蘆就已經被對方接過。

  蘇嘗把玩了一下這隻翠綠喜人的養劍葫。

  以後天理小劍被阮秀修補完成後,就可以把它收進去。

  正好滋養它這柄新成的劍。

  當然,閒暇之時也可以拿來裝酒。

  收下賠償的青衫少年,用腳輕輕一挑宋集薪肩膀。

  將這個低入塵埃的未來藩王,從拜伏於地恢復了跪坐的模樣。

  「行了,看在你誠心道歉和養劍葫賠償的份上,你請你叔叔來揍我的事情就算結了。

  +

  看著赤裸著上身背負柴薪的少年,蘇嘗如此說。

  宋集薪眼眸一亮,隨後又泛起一絲猶疑,

  「那稚圭」

  「王朱的帳讓她自己來還。」

  抬腳就準備走的青衫少年擺擺手,示意自己還很忙,

  「齊先生當初留她一命,是為了讓她以後將功抵過。」

  蘇嘗看著伸手拉住自己褲腳的未來藩王,臉上的表情冷冷淡淡,


  「而且宋集薪,你知道她欠帳欠的最多的是誰。」

  背負柴薪的少年聞言證放開了手。

  他當然知道自家那個婢女欠誰欠的最多。

  當初還叫王朱的真龍驪珠與龍氣化身的少女,在那個雪夜走入了泥瓶巷。

  失去力量的她摔倒在了陳平安的院門前,是好心的草鞋少年扶起了她。

  也讓她趁機吸走了對方最後一點運道,才有力量來到他宋集薪這個潛龍身旁。

  「王朱這樣的女人,心中只有恨,誰都不愛,要愛也只會愛她自己。」

  看著心還沒髒完的柴薪少年,蘇嘗淡淡問,

  「就像她吃掉陳平安最後一點運道一樣。

  這些年來,她又吃了你多少龍氣,你知道嗎?」

  宋集薪慘然一笑。

  隨後他像是寬慰自己,又像是對心中那個少女說道,

  「我不在意的。」

  「哦,那她也不在意呢?」青衫少年挑挑眉。

  為了那個婢女,才下定決心來給蘇嘗道歉,甚至不惜賠上自己所有面子的少年。

  聽到蘇嘗如此問,他一時訥訥無言,但眼神卻依舊無怨。

  看著這位備胎藩王好像並沒有什麼悔改的模樣,蘇嘗也不想再多言。

  對方與劉灞橋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蘇稼不喜歡劉灞橋,就對後者不假辭色。

  而王朱不喜歡陳平安,也不喜歡宋集薪,卻對他們的善舉和好意來者不拒。

  甚至都快把後者釣成了歪嘴龍王。

  如果說劉灞橋這個風雷園劍修。

  是因為那位蘇仙子對他無欲無求,才會更加無怨無悔,一幅痴情的模樣。

  還能勉強以得不到的白月光,永遠念念不忘來理解的話。

  那麼宋集薪這種明知渣女,也要趕著舔的人,就恕蘇嘗無法共情一點了。

  不過他還是希望這倆能天長地久。

  千方別放出來禍害其他人啊。

  尤其是自家掌柜的。

  趕著去上早課的蘇嘗,便直白了當的跟還想糾纏的負薪少年劃出道來,

  「宋集薪,真正讓我接受你賠償的原因,是因為你叔叔出手根本不是為了你,而是礙於那位大驪國師的謀劃。

  王朱的事情,雖然齊先生與這位國師也有交易。

  但如果你不想讓你家婢女死在泥瓶巷,就回去讓她老實點,夾著尾巴做龍。

  並且告訴她,如果她以後有能力還帳卻想抵賴,我會陪我家掌柜的一起去要的。

  到時候,可不是你道歉賠償就能解決的了。」

  隨後蘇嘗便不管身後的宋集薪到底是如何表情的。

  他只是在徹底走遠之前補充道,

  「走時別忘把柴火卸在我家門口!」

  獨留在原地的宋集薪思著蘇嘗的話。

  先是那句「你家叔叔出手不是為了你」。

  就讓宋集薪想起自己幾次與對宋長鏡打交道間,對後者性格的判斷眼高於頂,

  沒有人情。

  所以這位大驪藩王當時答應他的提議,答應的十分乾脆。

  原來是因為對方心中早就有對蘇嘗出手的打算。

  自己的請求,很可能只是順帶一起應了而已。

  想到這的宋集薪,心中頓時升起一團怒意。

  特麼的,就這樣,這便宜叔叔還在答應之前打了自己一巴掌。

  說自己不應該為王朱出頭,還提及了那個宋煜章。

  想起這位宋大人,宋集薪剛升起的怒意就化作了惆帳。

  這位聽話的把柴薪卸在蘇嘗門前的少年在寒風裡證想著。

  如果以後稚圭真的想賴帳。

  面對殺上門來的陳平安和蘇嘗。

  自己難道真要喊後者「爹」不成?

  快要被人喊爹的青衫少年,在進入學墅前遇見了同樣早早來到的紅衣小姑娘。

  在小寶瓶清脆的「早啊,蘇師兄」的招呼聲中,兩人一同進入了學堂。

  蘇嘗與小寶瓶坐在一起,隨後其他蒙童也三三兩兩到了。

  隨後進入屋內的中年儒士,整了整戴在滿是白霜的頭上的發冠。

  齊靜春用那雙清亮的眸子掃視了一下今日的學堂,以及學堂里那一個個熟悉又稚嫩的臉龐。

  隨後他用那醇厚的嗓音說,

  「上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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