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97.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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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97.梟

  「噠達—噠—噠—」

  幽暗的石洞之內,傳來點點水汽凝結後滴落的聲音。

  聲音透著清冽,冰寒,本就靜謐的石洞中,響動擴大了千倍、萬倍。

  同樣,伴隨著這透著冷意的水滴之聲,一高一矮兩個黑影,於石洞遊走,卻並無任何腳步之聲。

  此處,長姬步伐凝實,也不知何故,她每走一步,腳下這方全然由石頭平鋪的地面,

  便會留下她足印的痕跡。

  這種痕跡,並非沾染的灰塵,而是一種特殊的帶著某種韻律的發光的陣紋。

  似乎向石洞深處之人訴說,此地有外人踏足。

  長姬身旁,那矮小男人的聲音,黯然響起:

  「此地設有陣法,名為大璇天陣,由老大布置,入此陣中,非大陣認定之人,便會留下痕跡。

  進去後,收起你的傲氣,組織的人之前哪個不曾是驚才絕艷般的人物?老子在外面接引你,你罵兩句老子,老子喜歡,但裡面的人,你最好是自己長點心。」

  矮小男人罕見的給長姬叮囑。

  語氣認真,不像虛言。

  長姬語氣平淡,紅唇微張,回道:「知道了。」

  穿過層層石室,長姬感受到周圍愈發濃烈的一股腐亡之氣,在與身旁矮子抵達眼前這處帶著空間波動的最後一處石室時,她不著痕跡的深吸一口氣來。

  隨後,黑色斗篷之下,長姬邁開一對雪白的雙腿,直直走了再進入那空間波動之中。

  「嗡—」

  空間發出一聲刺耳的鳴叫。

  長姬只覺得自己眼前一花,等到目光再次清明時,她便陡然發覺自己竟是已經來到了一處巨大的空間之內。

  這是一處極其黑暗的空間。

  只不過對於修士來說,空間有沒有光亮,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空間之中,空曠無比。

  其中殘破不堪地磚之上,好像發生過什麼惡戰般,整個空間八成的地磚都變成粉,

  粉塵與更下方的石頭、土混合,黑色的血跡與偶爾幾塊破碎的骨片,亂成一糟,但卻無人打理。

  長姬目光抬起,便看空間最盡頭,便盤坐著七道身影。

  身影旁邊,滿是堆疊在地上的靈鈔、靈石等修煉輔助之物,越是靠近,周邊的靈氣便越是濃稠如液,讓人一呼一吸之間,體內的丹田都發出十分歡愉的顫抖。

  靈鈔極速的消耗著、不斷的在這群身影身邊化為飛灰,埋滅此地。

  緊隨其後的,還有更多靈鈔,不斷的堆疊在幾人附近—

  真是豪橫。

  長姬望見此情此景,眸光只是片刻驚訝,隨即便很快恢復如常。

  但她卻能夠同時察覺到,前方的七道目光,朝著她銳利襲來,仿佛是想將她所有的底細窺探乾淨一般,讓她有些厭惡與驚悚。

  面對如此情景,長姬呼吸都有些喘不上氣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她的對面,臥壓著七尊氣焰沉沉的上古妖獸。

  他們什麼都不做,僅僅只需要一個眼神,或者一捧鼻息,就足以那些修為低下的修土心驚膽顫,甚至驚嚇而死!

  前方,

  清一色都是化神境界之上的修土!

  甚至中間兩人,身上的氣息更是撲朔迷離,渾厚、根本無法探出其深淺。

  此等境界,便唯一只有一種可能煉虛!

  長姬內心閃爍著極度的震撼。

  在她來此地之前,她並非沒有聽過關於「梟」這個組織的傳言。

  這是一個能夠讓八荒不論任何宗門世家,都極度忌憚的組織,甚至包括魔修梟,已經存在了三萬年之久,且自兩萬年前,梟內部不知發生何等變動,同時引得數百宗門世家對其接連討伐,其中包括幻晶宮在內,妄圖將其覆滅究其原因,便是兩萬年前,梟開始大批募集那群在宗門世家之內被各種因素所打壓的天驕。

  而這群天驕,往往與原宗門、家族恩怨極深,他們或曾為傲世天才,但中途折翼損了根基,引得周遭之人嘲諷挖苦,或為家族庶出,遭到同族嫡系打壓種種原因,讓他們齊聚於此,


  但只以此為引,還不足以讓散沙凝聚。

  相傳,梟的龍頭,掌握著一門倒果為因的神通,入梟的那群天驕,莫管是根基大損、

  或是丹田盡毀,他皆有法子讓其重回巔峰自此之後,此組織,無人可破。

  而其中成員,懷揣著對原家族宗門的仇恨,逐漸開始了極端報復。

  空間之內。

  落針可聞。

  長姬頂著七道侵略的壓力,微微上挑的眼角下,深棕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盯著七道身影中,修為最為高深的那二人。

  長姬不敢斷定,這二人之中會不會有傳聞中的組織的老大因為僅僅是煉虛,還活不到兩三萬年這個程度!

  只是此刻,長姬還來不及深度思考,暗中,竟是一方長杖,當頭襲來。

  長姬大驚,體內原本內斂的靈氣陡然爆發,只見她盤起頭髮的六根髮簪四射飛出,百花殺瞬息之間便自她身上發動而出這是一種千錘百鍊的本能反應。

  黑暗空間之內,幻景展開,花香四溢,暗藏殺機。

  眼見那長杖帶著滾滾雷霆之威,直直便要在長姬腦袋上當頭一棒之際,長姬那被黑袍包裹住的妖燒身姿,便已經是踏針而飛,在原地消失的無影無蹤。

  「咚一」

  「叮叮噹噹一」

  空間之內,長杖帶著無比殺機撲了個空,重重地在地上砸出一道足有十丈方圓的裂隙長坑。

  但這一杖若是放在戶外,威能足以將擊碎一片山巒。

  只是此地看著荒蕪,但地面好像能夠將大部分武器之威緩衝,顯得戰鬥時又像與普通打鬥一般無二。

  而伴隨著百花殺所釋放而出的足有成百上千根長針,斜插腳下這堅實的地面,又將這長杖牢牢釘死一讓這長杖落下之後,竟是被禁的難以再拾起,

  長姬的身影,徑直踏針凌空而立,她的目光鎖定在原本七尊黑影之中的一位。

  果真,那位黑影,雙手負立,站起身來,其身寬體闊,身高足有八尺,一頭稀疏的銀髮搭在肩上,來回飄舞,臉型方正,胡茬尖銳,目光如炬。

  此人見自己長杖被釘在地上,倒也不惱,雙手之上,竟是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雙手重劍。

  他將自己的滔天氣勢克制的壓低在金丹大圓滿附近,看著長姬,眸中充滿戲謔。

  「大岳,試試這幻晶宮的聖女,究竟是什麼水平!」

  空洞的黑暗中,一道清麗的女聲自不知何處響起,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跳脫,單聽聲音,卻是感覺像是個沒有長大的小姑娘似得。

  而此刻,另一處倒是響起一道頗為少年感的男音「長姬,你既然來了此地,便要守著規矩。組織已經數千年不曾募集新人了,若非看你習得乃是御針之法,老大決計不會讓你進來。

  如今你若是想要加入我等,便拿出你的過人之處,讓我們看看除了天賦之外,還有何等威風!」

  「大岳瑤常,劍下七分全力,三分留情,如此便分勝負,你可服氣?」

  那喚作大岳瑤常的巨塔男子聞言,雙腿與兩根澆築的純鐵一樣,每往前走一步,空間之內便轟然響起一道巨大的回聲。

  片刻,他便發出猛獸般的悶聲回道:「我服不服氣不重要,就怕到時候這個女人,會變成一灘肉泥。」

  「大岳,你能不能憐香惜玉點?」那清麗女聲,看起來是為長姬打抱不平,但語氣總讓人覺得她在看著樂子。

  「金凰兒,莫要說話了。」

  「哦——」

  原本寂靜無聲的空間之內,因為長姬的到來,而迅速變得喻喻鬧鬧。

  只是,其安靜也是火速。

  長姬始終不語。

  同樣,大岳瑤常看著長姬,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鎮元天,幻晶宮。

  聖女殿中。

  青煙裊裊,珠簾卷卷。

  宋洛兒盤坐於蒲團之上,眸子緊緊的闔著,長發如瀑,三千青絲垂落於她的腰間,只見她周身氣息律動,靈氣在她身邊盤旋成一股團霧,被她悠然吸收,悠然呼出。

  恰逢此刻,門外,傳來一道女音,「聖女,宮主回來了。」


  宋洛兒聽聞此言,秋水般的眼眸微微睜開,眼底不驚,毫無波瀾。

  她淡淡開口,「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說罷,宋洛兒便迅速收起周身修行的氣息,盤坐的姿態慢慢拾起,於銅鏡之前將她的儀容微微整理,便推門步而出,

  聖女殿外,幻晶宮上方,黑壓壓的一片。

  其並非烏雲遮日,而是一個接著一個的小型飛舟,於宮殿之上停留!

  宋洛兒大致看了一眼,略微轉頭問到一旁的女修:

  「小魚回來了沒?」

  宋洛兒身旁女修微微福身,回道:

  「童師妹已經休養了,聖女您還是先——

  只是,這女修話音還未落,宋洛兒便已經化為一道流光,自她眼前消失不見。

  等宋洛兒再次現身,便已經是立於後殿一處高閣之外。

  「師父。」

  一聲輕呼,宋洛兒於高閣之外等待。

  不到一息之間,高閣閣門便緩緩打開。

  一股桂香與熱流,自閣內幽幽襲來。

  宋洛兒輕輕嗅著這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香味,雙手微合,放在小腹之上,隨後,她便踏出左腳,身形如細柳扶風,潺潺入內。

  房間之內,古色古香,滿是暖意不止。

  入眼的屏風之後,一香妃椅上,便斜臥著一玲瓏身影。

  透過這輪廓,只看得其中凹凸有致,丰韻味與成熟之感,躍然而出。

  宋洛兒對著這道身影,微微行禮,半蹲而下,「洛兒拜見師父一」

  只是,那具身影卻不如同往常。

  她於屏風之後,良久沉默。

  而也正因為她遲遲沒有開口,宋洛兒便遲遲不敢禮畢。

  身影沒有散發出任何的威壓與氣勢。

  就只是單單的躺在香妃椅上,一言不發。

  宋洛兒卻能十分清晰的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

  她微微垂著頭顱,輕輕抿著唇角,只等她的師父先說果然,半響之後,屏風之後,香妃椅上,那身影兀自嘆出一口氣來。

  這口氣兒,似幽似怨,語氣硬直:

  「自己將自己乾的錯事兒說出來了,為師便免你一頓責罰。」

  宋洛兒不敢抬眼看她,原本恬然的面上,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弟子愚鈍,不懂師父所言,若有犯錯,還望師父指正—」

  「你當真不懂?」

  屏風之後,身影的聲音流露出一抹失望。

  「洛兒,不知——」

  宋洛兒臉色微白,但死咬不鬆口。

  「你大師姐,長姬呢?」

  一句話,自宋洛兒師父花知意口中,直白說出。

  宋洛兒心中雖早已瞭然,但聞言,心臟還是止不住發顫。

  她啟唇輕言:

  「洛兒已經謹遵師命,將大師姐,送走了——」

  「哦?那她的屍首何在?」

  「大師姐屍首由洛兒自作主張,擅自處理了。」

  「處理?你且說來聽聽,你是如何處理的?是怎麼處理的?是將她拋屍荒野!?還是挫骨揚灰?

  為何處理之時,全宮上下誰人也不知,誰人也不曉?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洛兒?!」

  連番追問,壓的宋洛兒有些喘不過氣來。

  只是她依舊頂著壓力:「師父,大師姐真的已經—她不會再出現了,師父,

  您.」

  「夠了!」屏風後,花知意斜躺的身子騰然坐起,聲音滿是怒意。

  宋洛兒看不到師父的表情,但她全身上下,已經被一股翻湧的氣浪,無形的包裹。

  她腦袋依舊低垂著,雙手互相捏的指節都泛著白。

  而後,花知意的似是自嘲的笑出聲來,原本的盛怒被她壓制,語氣略微頹然的傳來:

  「洛兒,以後莫要讓為師這般傷心了。你長大了,為師也老了,未來的幻晶宮始終要落在你的手上——」

  花知意聲音充斥著無奈與滄桑。

  「你要知道,你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關乎著幻晶宮未來的存亡。」

  宋洛兒內心絞痛,思緒似乎是追憶以往,雙膝「撲通」一聲,便跪下,哀道:「師父,是洛兒自作主張———」

  「好了,你是幻晶宮聖女,哪來的錯?在外人面前,你是不可能犯錯的。

  為師知道你將長姬送走了。九個長老那邊,為師幫你出面擺平。她死了就是死了,論誰也輪不到說你的不是。」

  說罷,花知意語氣微微一轉,便問:

  「聽說,你找到了那個人轉生的消息,如今你要等到何時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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