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東京城還是最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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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一,朝廷許諾下的第二批後備兵員在東京城湊齊了。

  這批後備兵員大約兩萬人。首先是何灌在京城禁軍中想盡辦法搜羅出來的還能拿出來打仗的軍士——大概標準是還知道鎧甲如何穿戴、行軍如何列隊。但是這樣的標準下也只搜羅出一萬人,剩餘的一萬人還是在京畿路募集的新兵,當然不少都是城裡的地痞流氓。

  河東、河北制置使,兼領宣撫都統制的劉延慶,帶著宣撫司一干人馬,與何灌這個宣撫副都統制押著這兩萬大軍在東京城的校場列隊接受道君皇帝趙佶的檢閱。

  自從童貫被斬殺之後,趙佶在民間的聲望又有了一些起色,不少百姓又開始稱呼這位道君皇帝是聖君。

  當兩萬大軍在校場列隊完畢,趙佶的龍輦在馬軍司儀仗隊的護衛下從御道駛出,趙佶的龍輦後面,跟隨的是東京城禁軍中訓練最為頻繁的一支部隊,官家的御用鈞容直。

  御用鈞容直們一個個神采飛揚,打頭和殿後的幾人手執旗幡、金瓜、斧鉞等儀仗器物,以此彰顯皇家威儀,其餘人等擊鼓吹笙,熱鬧非凡。

  在道路兩旁列隊的平民百姓們紛紛跪地高呼萬歲,在御用鈞容直們的吹吹打打中,夾雜著的是道路兩邊百姓的山呼萬歲之聲,聽得趙佶好不受用。

  不過是斬了一個童貫,趙佶既沒有斷了即將完工的艮岳,也沒有斷了其他的苛捐雜稅,甚至加征了一筆免役代伕錢,還能給自己博得一個「聖明無過當今官家」的名譽。

  趙佶明白自己躲在幕後偽裝成一個被權臣蒙蔽的好皇帝的技巧已經大成了。他在龍輦中,偶爾還讓隊伍停下片刻,讓東京市民好好瞻仰一下他的龍顏。趙佶後悔今日沒有著戎裝,若是不坐轎,反而騎上他最心愛的那匹青色馬駒,定然更加凸顯自己的高大形象。

  趙佶的車駕隊伍就這樣在百姓的崇拜之下抵達固子門外的校場。這片校場原本是是禁軍中上四軍捧日軍、天武軍等精銳部隊的主要訓練地,如今早已基本荒廢。正是為了今日的檢閱典禮,何灌還特意請示高俅,找人把校場做了個清理。

  趙佶到了檢閱場地後,原本在烈日下久等官家不至而已經開始有些萎靡不振的軍隊,卻突然像打了雞血一般突然精神了起來。這就是趙佶頂著官家這個名號而自帶的精神光環。

  在誓師大會的一開始,王黼先匯報了本次伐遼大軍軍費的落實情況。

  通過徵收免役代伕錢,王黼等人給勝捷軍準備了一千萬貫軍費。

  一千萬貫錢,多嗎?多,足以應對伐遼的費用所需。

  一千萬貫錢,多嗎?多,足以讓多少本能自給自足的農民破產。

  一千萬貫錢,多嗎?不多,遠遠沒有到王黼實際搜羅上來的數額。

  這一千萬貫錢是在公開場合念出來的外帳,如果細細去翻王黼這次徵收免役代伕錢的內帳,就會發現王黼從各路百姓身上搜颳了六千萬貫的油水,這個數是什麼概念呢,北宋末年一年的財政收入也就是六千萬貫。

  也就是說王黼以伐遼的名義,從各路百姓身上硬生生搜刮出了一年的財政總收入,王黼魚肉百姓的斂財手段可見一斑。

  當然王黼之所以斂財手段強就能得趙佶的歡心,自然不是因為趙佶有虐待百姓的怪癖,而是因為他自己有實打實的好處,六千萬貫里有三千萬貫是直接進了趙佶的內庫,供趙佶享用。

  去除給趙佶上供的部分,王黼等人自己截留了一千多萬貫作為手續費。剩下的一千萬貫才是給到十萬大軍伐遼的軍費。

  當然趙佶也是知道伐遼的軍備消耗很大,趙佶也是早就安排下去了,把熙寧變法以來北宋幾乎攢下的全部軍備家當都運送到雄州,供勝捷軍伐遼使用。

  軍費、軍備充足之後,自然是要激勵軍心,劉延慶作為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稍微有些磕巴地念誦了此次伐遼的動員誓詞。等劉延慶把這又臭又長的稿子念完,軍士們已經等不及地趕緊高呼萬歲、必勝。

  誓師大會的最後,趙佶當場宣布了一條新的任命,讓宣和殿大學士蔡攸出任宣撫副使,隨軍出征。

  蔡攸沒有宰執的頭銜,自然是不適合出任宣撫使的。更何況之前已經議定了本次伐遼要以劉延慶為首,劉延慶作為河東、河北制置使,兼領宣撫都統制,也不再適合再在他頭上安排一個宣撫使。

  事實上,是有了前次伐遼大敗的經驗,雖然大家都相信,或者說願意相信這次伐遼能夠成功。但是王黼等宰執是萬萬不肯再冒風險作為宣撫使上前線的。

  蔡攸作為趙官家眼前的大紅人,又一直謀求宰執之位,對於宣撫副使這樣不用擔責又能攬功的差遣當然是求之不得。

  誓師大會的最後,這個在官家眼前紅到發紫的人兒蔡攸竟然突然開口向趙佶說了這麼一番話:「官家,此次遠征遼國,臣必定竭盡股肱之力,但是也請陛下體恤臣的苦勞。」

  「蔡卿說的在理,你久在東京城,不曾吃過這等苦。待你凱旋歸來,朕自當好好獎賞你。你不妨先說說你想要什麼。」

  趙佶自然是認為蔡攸會要個宰執之位,趙佶也早就準備好了一套說辭,讓他伐遼一戰拿下功勞,給個宰執之位不在話下。

  但是蔡攸可能早就認為伐遼歸來位列宰執是理所應當的,所以令趙佶沒有想到的是,蔡攸竟然說出令在場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一句話。

  「前日得官家召入內廷奏對,當時有兩位後宮妃子在官家身邊侍奉。臣這輩子還沒有見過這麼好看的女子,待到得勝回朝,還請官家開恩,將那兩位妃子賞賜給我。」

  蔡攸就這麼厚臉皮地說出了這樣一句在旁人看來可以稱得上僭越的話,一旁的劉延慶都已經準備看趙佶陣前斬蔡攸的戲碼了。

  但是比蔡攸說出這話更震驚諸人的是,趙佶沒有表態,他只是笑了笑,然後就擺駕回宮了。留下蔡攸在沾沾自喜,而劉延慶等人在風中凌亂……

  厚顏無恥的官家,橫徵暴斂的宰執,難以評價的宣撫副使,東拼西湊的禁軍部隊,依然沉睡在聖君臨朝大夢中的東京市民,在七月初一熱熱鬧鬧地完成了這場伐遼誓師儀式。

  而這熱鬧的儀式背後,卻映照出這個草台班子般的東京城註定還會是趙宋王朝最大的危機發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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