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戰而屈己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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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良嗣繼續交待著他手中的情報。

  自從金軍南下,遼國的天祚帝出逃之後,三月上旬,秦晉國王耶律淳被遼國大臣們立為天錫帝。

  而耶律淳身體不好,目前已經病入膏肓,遼國的國事全部都是皇后蕭氏處理。遼國新晉的首相李處溫既是趙良嗣的表叔,也是趙良嗣的內線,李處溫將想辦法勸降蕭皇后。

  此話一出,滿座譁然。童貫趕緊補充上了自己在這件事上功勞:「童某已經親筆手書了一封勸降書托人送至李處溫處,再呈給遼國皇帝皇后,一旦此計成功,各位統制坐享大功了。」

  首先發出異議的依然是种師道:「我聽聞遼國尚有大軍不下十萬,是也不是?」

  趙良嗣點頭說道:「老種經略相公所言不錯,遼國有四軍,契丹軍、奚軍、渤海軍和漢軍,合計應當不下十萬。」

  「統軍將領是誰?」种師道追問道。

  「回稟老種經略相公,奚軍是蕭皇后的兄長蕭干統領,應有四萬人,同時蕭乾號稱四軍大王,是遼國的全軍總指揮;契丹軍是耶律大石統領,應有五萬人;渤海軍已經投降金國;漢軍有一兩萬人,沒有統一的將領,但有一支軍隊頗為有名,是郭藥師統率的『常勝軍』,估計有七八千人。如今在白溝河北設防的,正是此三人。」

  种師道說:「我且問各位,遼國尚有十萬軍,我軍此來也不過十萬軍,勢均力敵怎麼可能會不戰而降呢?」

  這一問確實把在場各個將領的心中疑慮說了出來。

  趙良嗣說:「李處溫與在下同是在遼國的漢人,李處溫向來被遼人看不起,官場不得意,故而有反遼歸宋之心。而如今耶律淳病重,蕭皇后耳根子又軟,如今李處溫大權在握,自然可以左右遼國朝廷的廷議。」

  這一下趙良嗣把自己的弱點徹底暴露在了种師道面前。

  种師道冷哼一聲:「此話不錯,趙龍圖與李處溫都是為功名富貴而來。昔日李處溫在官場鬱郁不得志,才成為趙龍圖的內應。如今李處溫官至首相,又何必再背負叛國罵名來我大宋?」

  趙良嗣被問得面紅耳赤,不敢答話。

  童貫趕緊出來解圍:「老種經略相公不必如此說話,趙龍圖一心向宋,一片忠心日月可鑑。更何況李處溫就算是貪圖富貴之人,如今遼國將亡,北有金軍,南有我王師兵馬,將亡之國的首相又有何用。」

  种師道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不論如何,李處溫其人不可信,我大軍還是要立足軍事,耶律大石和蕭乾的十萬兵馬就在白溝河北,唯有戰場取勝,方有所謂政治談判的餘地。」

  這話一出,种師中、楊可世等人紛紛點頭,就連辛興宗也覺得此話有理,但是童貫在場,不便表態。

  童貫幽幽說道:「老種經略相公所說不錯,但我童某也不是未經戰陣之人,自然知道其中道理。所以本宣撫使正要做防區安排。」

  童貫起身後在略顯昏暗的火光照耀下,對著地圖宣布了這次的防區安排。

  「楊可世統帥東路軍進抵白溝河,在白溝河南側與遼軍對峙,辛興宗統帥西路軍從側翼進軍於范村(今河北省涿縣西南)設防,以為犄角之勢。」

  這個安排倒也妥當,諸將自然沒有多說什麼。

  而就著种師道和童貫的爭執戲碼喝了一晚上茶水,幾乎把肚子都喝飽了的劉光世此刻卻興奮起來了。他等了一晚上的,今天最重頭的戲碼要來了。

  童貫布置完防區後,鄭重其事地下達了一條震驚四座的命令:「各軍抵達防區後,不得挑釁遼軍,只管散發勸降文書,凡有殺害遼軍性命的,宣撫司必將嚴懲不貸!」

  种師道聽到此處直接拍桌而起:「童樞密說的是什麼話,豈有臨敵不允許殺敵的!」

  一向溫和、穩重的种師中也忍不住開口說道:「此話不錯,若是不允許我們進擊遼軍,而遼軍過河來擊我,又當如何?難道束手就擒,任由遼人斧鉞相加?這不是不戰而屈己之兵嗎?」

  聽到此處,連辛興宗也開口了:「是啊童樞密,雖然童樞密和趙龍圖早有布局,能叫那遼國蕭皇后舉國來降。但是此等大事,前線遼軍士卒未必能知道,我王師到此,遼國軍士必會出擊,到時候該如何應對?」

  种師道又陰陽怪氣的說道:「倒也好辦,莫不如我們十萬大軍都隨童樞密在高陽關候著就是。不,一起去東京城候著,等他蕭皇后來降即可,何必引大軍在此,徒耗錢糧。」

  童貫卻也一拍桌子:「豈有此理,你們要造反嗎!」

  旁邊剛打算開口的劉延慶,整個人顫了一下,又默默低頭不做聲了。

  「童樞密何意,你召我等來此共議軍事,我們不過是說了我們自己的看法,怎麼就是造反了?」

  童貫立刻叫外圈一個文字機宜捧了一張絹紙上來,並說道:「此等安排,全是官家親口交待於我,又親筆手書了此道聖諭囑咐我帶來給各位。如今各位大放厥詞,豈不是對官家不敬?!」

  這個文字機宜得到命令後,開始宣讀宋徽宗的旨意,也就是宋徽宗自己的御筆三策:「如燕人悅而從之因復舊疆,策之上也;耶律淳能納款稱藩,策之中也;燕人未即悅服按兵巡邊全師而還,策之下也。」

  童貫又恢復了自己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說:「諸位且坐下,稍安勿躁。童某知道大家都是為了國事著想,但是有官家的親筆明令在此,還請各位配合童某,遵照執行吧。」

  种師中怕种師道一激動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趕緊搶先說道:「官家宅心仁厚,若遼國舉國來降,如今的遼軍來日也是我大宋之兵,不忍傷害大宋子民,我等自然領會。

  「不過童樞密也久在軍中,深知軍事,一旦李處溫不能成事,或是遼軍前線不知後方命令,向我出擊,豈能白白折損我軍將士性命?」

  童貫又捋了捋自己兩腮的鬍鬚,說:「小種經略相公這話確實不錯,這樣吧,全軍五日內開抵雄州,若遼軍不來,我軍不可挑釁;若遼軍來小隊人馬騷擾,應當以防禦為主,不可追擊、故意殺傷遼軍;若遼軍大軍來襲……再候宣撫司命令吧。如此也不算違背官家手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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