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陽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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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二日,勝捷軍全軍抵達高陽關(今河北保定高陽縣附近)。

  同日,號稱有三萬人的河北禁軍也抵達高陽關。

  正在高陽關城頭曬太陽的劉光世問身邊的王德:「今日軍報到了嗎,西軍什麼時候到?」

  「按宣撫司的計劃,楊可世率熙河路一萬五千人作為選鋒軍應當今日晚些抵達。小種經略相公(种師中)率領所部秦鳳軍兩萬人明日中午抵達,老種經略相公(种師道)帶著涇原軍兩萬五千人作為中軍明日下午抵達。」

  「鄜延軍不來嗎?」

  「說是留在西北防備河西家(西軍向來以河西家稱呼西夏)兵馬了。」

  劉光世問道:「不是說官家另調軍隊去西軍防區駐防嗎,怎麼還要留下鄜延軍?西軍十一萬兵馬,原本環慶軍兩萬人不受西軍節制之後只剩九萬人,鄜延軍這三萬人不來,老種經略相公豈不是只帶了六萬人來河北。」

  「據說是官家調的是河北禁軍去接管西軍防區。」

  聽到這貌似答非所問的話,劉光世愣了一下,然後馬上反應過來「你小子看著挺老實,怎麼也這麼會陰陽怪氣了。」

  王德摸摸腦袋,嘿嘿一笑:「鈐轄,你看河北禁軍在禁軍的冊子上有三萬人,他這營盤還沒有當年環慶軍一萬五千人紮下的營盤大呢,這些人如何能兼顧伐遼和西北防務。」

  劉光世冷笑一聲:「哼,只怕這河北禁軍裡面,帶官銜的將官、指揮、都頭比軍士還要多呢,他這裡要有三萬人,我勝捷軍就可號稱有十萬大軍了。澶淵之盟之後,他河北禁軍足有百年沒有打過仗了。既然百年沒有打過仗,又哪有人去檢閱這支軍隊的人馬呢。此次伐遼,還得是西軍來擔任主力啊。」

  表面上劉光世在感嘆大宋軍備廢弛,而事實上劉釗倒沒有太多內心波瀾,趙宋軍備廢弛,來日再造大漢之路在軍事上的阻力就越小。

  「那姚家父子都不來了嗎?」

  王德搖了搖頭:「那倒不是,說是姚古姚統制領軍在西北留守,『小太尉』姚平仲被點將到了伐遼軍中。」

  「姚古不來情有可原,姚家和種家向來有些面和心不和,姚古如果來了,必然又要在宣撫司的命令下被老種經略相公節制。還不如留守西北,逍遙自在。」

  王德突然咧嘴一笑:「鈐轄說的在理,姚統制不來自有鎮守西陲做擋箭牌,但是鈐轄可知道『小太尉』姚平仲是誰點來的嗎。」

  「反正不會是童貫,當年征西夏,姚平仲、王淵和我因有戰功被童貫召見,唯有姚平仲當面頂撞,給童貫氣得夠嗆。」

  王德聽完神神秘秘地說:「鈐轄不要外傳,軍中小道消息都說是太子殿下建議讓姚平仲隨軍出戰的。」

  「太子?」如今宋徽宗趙佶穩坐龍椅,太子自然是日後的宋欽宗趙桓了。

  「據說當年姚平仲沒有被童貫帶去面見聖上,不知怎得讓太子知道了,太子似乎一直為姚平仲不平呢。所以這番特意叮囑讓姚平仲北上伐遼,以期建立功勳。」

  「哦?軍中都如何議論此事。」

  王德壓低了聲音說:「軍中都說是道君皇帝對太子不滿意,想改立鄆王為太子,太子正在謀求外援呢。」

  劉光世沒想到,軍中居然還能傳出皇室的八卦:「鄆王?那個偷偷參加科舉,高中了狀元的皇子?」

  「正是正是,都說官家不愛太子,偏愛鄆王。官家嫌棄太子平平無奇,唯有鄆王有狀元之才——這可是親自中了狀元證實過的,頗有當今官家的風範啊。」

  「廢長立幼,宰執們怕是也不能同意吧?」

  王德明顯扯上了頭:「鈐轄不知道嗎,自從大學士蔡京因為不贊同伐遼被冷落以來,官家身邊最紅的宰執不就是少宰王黼。太子一貫不喜歡王黼,王黼害怕太子繼位之後落個不好的下場,正想盡辦法勸官家改立太子呢。」

  軍中八卦,肯定多少添油加醋,但是卻實實在在的啟發了劉釗。他如今身在一個真真實實的封建社會,自立為王並不是那些歷史遊戲裡的一個按鍵,如何搞定自己繼位的法統是個需要仔細謀劃的問題。

  如果自己的最終目的是自立為王,在這個實實在在的封建社會,最佳的方案是受禪。

  說來巧合的是,自己想再造大漢,而大漢就是第一個以禪讓終結法統的封建王朝。不過慶幸的是,自從曹丕走通了禪讓這一條路,受禪為王這件事情已經有了完整的模板和套路了。不少後世的禪讓詔書,就是在曹丕的詔書上查找-替換了一下關鍵詞。


  而如今既然太子之位有爭議,也許未來自己手中兵馬多了,也能來一手挾天子以令諸侯……

  「你們倒是有這些閒心去管官家的事,我之前交你辦的另一件事怎麼樣了?」劉光世突然想起了這個要緊的事,打斷了王德的閒扯。

  「鈐轄是說打聽那個叫岳飛岳鵬舉的人?」

  「不錯,有消息了嗎?」

  「已經差人去打聽了,但是還沒有消息,似乎不是個緊要的人物。」王德非常不理解劉光世為什麼這麼關心一個毫無名氣的軍士,甚至連禁軍可能都不是,只是地方鄉勇。

  劉光世自然不能直言相告說如今籍籍無名的岳飛將來會建立怎樣的功勳,又會如何拜相封王。

  劉釗的動作稍微早了一些,他把岳飛從軍的年份記早了,事實上岳飛是在第二次伐遼的時候由河北官員劉韐在真定府(今河北正定縣)招募進入「敢戰士」隊伍的。

  劉釗其實一直在思考,既然要再造大漢,往後如何在趙宋、金國的夾縫中生存,如何面對岳飛、韓世忠等抗金名將。如果和岳飛、韓世忠等人在戰場上走到對立面,韓世忠的作戰能力先不說,但劉釗自認是沒有本事在正面戰場擊敗岳武穆的。

  所以上策自然是早早納入麾下,以民族抗戰的情感壓倒傳統的忠君思想;中策則是將來打垮趙宋朝廷的戰鬥意志,再現十二道金牌故事,但是這又太違背劉釗對岳武穆的樸素的崇拜之情;下策則是戰場硬碰硬,說不定自己就成為未來宋史上一句「光世叛亂,岳鄂王斬之。」

  當然既然現在岳飛還沒有出山,當務之急還是伐遼之戰中如何為繼續為自己積攢實力,消磨宋、遼、金三方的勢力。

  「無妨,繼續打聽著吧,此人將來或許是你我的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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