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0章 杯酒釋兵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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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80章 杯酒釋兵權

  「領導,您要的資料我給您找來了。」張恩遠抱著一牛皮紙封裝的文件擺在了長條書案上,

  扭頭對辦公桌後面的李學武匯報導:「還有一些建築圖紙我給您放在哪?」

  「隨便找個地方放就行。」

  這會兒李學武手裡也在翻看著厚厚的一份資料,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

  張恩遠動了動嘴唇,終究是沒把要說的話說出來,畢竟他還不熟悉領導的脾氣。

  萬一要說錯話了,或者有哪裡不對頭的可就麻煩了,他時刻提醒自己就是個秘書。

  秘書是幹啥的,領導讓幹啥就幹啥。

  「差點忘了。」就在張恩遠轉身要去搬運圖紙的時候卻見領導突然抬起頭看向他交代道:「跟招待所說一聲,準備一桌席面,照25塊錢標準安排,酒水就用五星茅台。」

  李學武將看完的資料隨手放在左手邊,一邊又拿了一本資料一邊說道:「用餐後別忘了跟招待所要費用清單,我個人支付。」

  「領導,這一一」聽領導前面的交代張恩遠還在用心地記著,直到聽見領導說要個人付帳時,

  他卻驚訝地問道:「您個人?」

  「嗯,我個人付。」李學武並沒有理會他的驚訝,重複了一句後,翻開手裡的材料說,「你算一下人數,時間就定在7點吧。」

  「好一一我知道了。」張恩遠有一肚子疑問和驚訝想要問出口,可他就沒長這樣的嘴,更沒有這樣的膽子。

  這領導也太特立獨行了一些,連招待費都要自己出嗎?

  倒不是說他驚訝於李學武的廉潔,而是如此安排,難免會讓人議論。

  剛剛上任,多少雙眼晴盯著這間辦公室呢。從這裡發出的每一道命令都會被一字一句地解讀,

  甚至是從各個層面進行分析。

  領導要請客,請在遼東工作的集團各分支機構一把手吃飯,他早在站台上就知道。

  可就算請的不是外人,每年李學武在冶金廠的招待費也是不設上限的,有必要分的這麼清楚嗎>

  「恩遠?想什麼呢。」

  廖金會從辦公室里出來,見老張眉頭緊鎖地過來,便笑著招呼了一句。

  張恩遠回過神,瞬間的一愣過後,這才笑著客氣道:「廖主任,您叫我老張就行,您要這麼喊我,我都覺得不習慣。」

  「不習慣也得習慣。」廖金會故作嚴肅地瞪了他一眼,等他走到身前時這才緩和了表情輕聲解釋道:「大秘的權威很重要。」

  他語氣里飽含關心地講道:「你現在的崗位比以前大不相同,你要時刻記得維護自己的權威和身份,因為你代表了秘書長。」

  「這一一我聽您的。」張恩遠想要再客氣,見廖主任又板起臉,便也就笑著應了。

  「這才對嘛一—」

  見老張如此受教,廖金會這才露出了笑臉,還滿眼欣賞地誇了他幾句。

  「對了,剛剛見你滿是心事的——」他還沒忘了剛剛的問題,盯著張恩遠的眼睛問道:「是領導有什麼安排讓你為難了嗎?」

  不等張恩遠回答,他又自顧自地講道:「是晚上招待其他單位領導的事,還是你去機要科領材料遇到了麻煩?」

  「我可跟你講,領導的事沒小事,真遇到麻煩和有為難你的千萬別自己悶著。」

  廖金會認真地點了點老張,強調道:「你要及時跟我講,我來幫你辦。」

  「是,廖主任。」張恩遠心裡撇嘴,可嘴上愈加的謙和,他還是那副憨厚的態度講道:「領導要看資料,機要科那邊沒不配合,是晚上招待的事我有點拿不準主意。」

  「哦?我就說嘛一一」廖金會上下打量了張恩遠一眼,道:「有什麼為難的就跟我說,是招待所那邊不方便,還是怎麼著?」

  「都不是,是領導那邊。」

  張恩遠回頭看了一眼領導辦公室方向,輕聲解釋道:「領導剛剛交代,說是就餐結束後讓我去跟招待所要單據。」

  「要單據?」廖金會微微皺起眉頭,異地問道:「要單據幹什麼?」

  「要單據,他要自己付帳。」

  張恩遠低眉順眼地回了這麼一句,好像也頗為委屈和為難的樣子。


  廖金會的異換做驚訝,眉頭皺的更深了。他目光別有深意地打量了老張一眼,問道:「你沒跟領導說招待費指標的事嗎?」

  「哎呦,我哪敢啊——」

  張恩遠左右看了一眼,湊近了廖金會的耳邊輕聲講道:「您不知道,我真怕他。」

  「老張一一」見張恩遠如此直白,廖金會心裡寬鬆了不少,可面上卻嚴肅地提醒道:「你這是怎麼說話呢,你是領導秘書。」

  安排老張和小馬去給新領導收拾辦公室這件事,是廖金會這幾天最後悔的一件事。

  老張憨厚老實,在單位二十多年沒當過刺頭,更沒得罪過領導。誰當辦公室主任,他就聽誰的話,兢兢業業到今天。

  時來運轉啊,可他心裡不舒服了。要真承他的情,那老張一定是他的人。可安排老張師徒兩個去幫忙這件事也算不上施恩。

  新領導對他是個什麼態度廖金會還摸不定,這辦公室里萬萬不能被動的。

  他要試探老張到底有沒有別樣的心思,真完全靠向了領導,再說一些有的沒的,那遭殃的可就不止他一個人了。

  此時見老張膽敢跟他編排新領導,他雖然還不能確定老張是不是真心的,可也是個好的開始。

  這不正說明他對辦公室的掌握和影響力嘛。

  「跟別人我自然不敢這麼說。」張恩遠表情愈加的苦澀,像是為難的要哭出來一般。他輕聲給廖金會講道:「就早晨領導還說了我一句,讓我以後不要給他開車門。」

  「這又是什麼情況啊?」

  廖金會被老張這一句又一句給整迷糊了,看著他問道:「你哪做不對了?」

  瞧瞧,老張心裡嘴角都要撇到腦瓜頂上去了,合著他就一定做不對了唄。

  「嗨一一別提了一—」張恩遠長嘆了一口氣,道:「昨天您跟我交代完,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就怕有哪裡做的不對了。」

  「您是知道我的,我哪裡知道怎麼做秘書工作啊,這還特意跟人家打聽了一下。」

  他拍了拍自己的手心,道:「這秘書給領導開車門不是基本功嘛,我這一不留神卻是———」

  「唉一一」

  「不至於吧?」瞧見老張唉聲嘆氣,好像領導已經厭惡了他似的,廖金會心裡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他還沒準備給老張在領導那邊上眼藥,更沒就現在打算換掉他呢。

  「得了,還是您出馬吧。」

  老張無奈地擺了擺手,道:「領導還讓我去機要室搬圖紙呢,要是晚了更不好。」

  「嗯嗯,你去吧。」

  廖金會滿眼狐疑地打量著他離去的背影,眉頭一直皺著沒有打開。

  按理來說,這老張不是奸猾的性子,怎麼還這般明顯地攝他去碰領導的晦氣。

  只是太過於明顯,又顯得老張沒有那份心眼子,好像還有別的目的。

  難道是領導的欲擒故縱,要玩大公無私的戲碼,想讓他們做惡人?

  真要順了領導心意,或者能讓領導主動往腳上糊稀泥,這個鍋他倒是願意背。

  廖金會就站在原地看著老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這才回頭看了看李學武的辦公室,猶豫了一下,邁步往前面走去。

  「師父一」

  「喊什麼,看腳下。」

  張恩遠抬頭,見徒弟馬寶森站在門口。

  見這小子毛手毛腳的,他藉故指了指門口的文件堆,狠狠地瞪了一眼。

  馬寶森倒是機靈,順著師父的眼神一看,卻見機要科秘書正站在架子裡頭。

  「劉股長安排我來幫你搬材料。」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剛剛跑了一趟宣傳科,來晚了。」

  「做事怎麼還毛手毛腳的。」老張不滿地訓斥道:「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得嘞,張主任,您徒弟來了,我可算解放了。」機要科的秘書最是會看眼色了,馬寶森剛剛的解釋在他眼裡過於小兒科了。要說糊弄一般人還過得去,在他這玩呢?

  這麼說著,他從文件堆里出來,笑著指了指馬寶森說道:「挺好的,得用了。」

  「不長進。」張恩遠又瞪了徒弟一眼,這才對機要秘書說道:「麻煩你了啊,領導要的急,我也是沒辦法。」


  「張主任,不帶這麼客氣的一一」機要秘書也是個妙人,這會兒笑著講道:「往後咱們打交道的時候還多著呢,您要是還這麼客氣,那我可不敢跟您親近了。」

  「是您看得起我,等您有時間了,我請您吃飯。」張恩遠依舊是以前那副良善模樣,客氣著講道:「您挑地方,我請客。」

  「千萬別,還是我請。」

  機要秘書走到門口拍了拍馬寶森的肩膀,又對張恩遠說道:「時間我都有,還是得看您,您千萬別再客氣了。」

  這麼說完,他人已經走了,是要把這裡留給師徒兩個似的。

  都說聰明人在機關里活的長久,能做到機要秘書這個位置也是不容易。

  秘書和秘書還不同呢,以前老張也叫秘書,好聽點叫文案秘書,不好聽的—就不說了,叫牛馬秘書的都有。

  「師父一一」馬寶森扒著門口左右看了一眼,見沒人了,這才興奮地叫了一聲。

  「早晨跟你說啥了?」

  張恩遠瞅了他一眼,提醒道:「不是跟你說了,往後別在人前喊師父嘛。」

  「我是新兵蛋子,誰還能捨得下臉來算計我啊。」馬寶森滿不在乎地對他師父說道:「要是能給您擋槍子,我也算值了。」

  「胡說一—」張恩遠瞪了他一眼,講道:「我用你給我擋槍子啊?」

  他太知道年輕人剛參加工作就失去了機遇意味著什麼,因為他曾經吃過這樣的苦。

  這二十年他也不是沒有帶過徒弟,可唯一能讓他認真教的唯有這麼一個。

  他能看得出來小馬跟他是一個性格,活脫脫是他年輕時候的模樣。

  尤其是這份毛躁和愣勁,是讓他又喜歡又擔憂。喜歡他像曾經的自己,擔憂他成為曾經的自已,或許這就是當師傅的無奈了。

  今天早晨他接了李學武回來,馬寶森便來他這賀喜。張恩遠跟徒弟交代的第一句便是這個,不許他再在人前叫師父。

  「誰告訴你新人就不遭算計的?」他拉著徒弟往裡面走了走,輕聲講道:「那些喪良心的哪裡管你是新人還是老人,吃人不吐骨頭,不玩死你都算你命大。」

  「那也是他們先死一—」

  馬寶森抬了抬眉毛,看著師父輕聲講道:「我來的時候正瞧見廖主任一臉晦氣地從領導辦公室里出來,跟死了親媽似的。」

  「又胡說!」老張瞪了徒弟,問道:「你有聽見他說什麼了嗎?或者領導說什麼了?」

  「沒有,不過有人聽見了。」

  馬寶森機靈地挑了挑眉毛,壞笑著說道:「他們都在傳呢,說是領導不喜歡秘書給開車門,請客還打算自己付錢,廖主任過去勸了。」

  「然後呢?」張恩遠臉上並沒有得逞的自傲,反而是深深的忌憚和驚醒,他問道:「廖主任是什麼態度,有沒有說什麼?」

  「還能說什麼,被領導不軟不硬地頂了回來。」馬寶森眉飛色舞地學著話道:「領導還讓他多關心關心工作,少扯這些沒有用的。」

  「呵呵一一」張恩遠忍不住冷笑一聲,心道是終於來了個橫的領導。

  當初要不是廖金會,董主任也不至於剛到鋼城就那般被動,還扯上了桃色排聞。

  董主任這人有學問,也不算遷腐,就是太過於婦人之仁了。為了尋求發展和穩定,有些事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這廖金會從羅廠長那時候就以會看人臉色,善於揣摩領導心思著稱。等董主任來了,這傢伙更是八面玲瓏,把領導哄的舒舒服服,就沒有動他。

  現在廖金會還想來這一套,上下跳地想要摸清楚領導的脾氣,準備對症下藥。現在看來,這馬屁沒摸准成,卻是摸馬腿上了,被踢的不輕啊。

  「師父,您何必對他這麼客氣。」馬寶森不解地看著師父說道:「您現在是機關大秘,他再怎麼樣也不敢給您使絆子,也不怕您給領導那告他的狀。」

  「誰說我是機關大秘了?」

  張恩遠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徒弟講道:「這話別人可以當玩笑說,咱們可不能當真了。」

  「我就是給領導做服務工作的,你聽人家叫我張主任,說不定背後講究我什麼呢。」

  他認真地強調道:「人心最是複雜,我不值得人家畏懼,這份尊重和身份都是領導給的。」


  「咱們要是太張狂,就顯得領導不會教育人了,到時候吃虧的還是咱們。」

  「所以—」馬寶森遲疑地問道:「你還是要對他客氣著?」

  「沒錯,還要比以前更客氣。」

  張恩遠看著徒弟認真地講道:「跟我學著點,謙虛沒有壞處,少一個敵人就等於少一個麻煩。」

  「我不會在領導面前說任何人的壞話,更不會幫任何人說好話,咱們得懂得分寸。」

  「那一一」馬寶森問道:「要是領導讓你說誰的壞話,或者說誰的好話呢?」

  「呵呵,你傻了。」張恩遠伸手拍了拍徒弟的側臉,講道:「領導就算要動刀子,也不會用我的。」

  「啊?」馬寶森真是糊塗了。

  徒弟糊塗,張恩遠卻是清明著呢,他給自己的定位就是勤懇,穩重,不露一點鋒芒。

  這機關里壞人太多了,想主動給領導當刀子的人也太多了。他已經給領導引出一條蛇了,沒必要再繼續往裡面摻和。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

  師徒兩個將整理好的圖紙用箱子裝好,抱著離開了機要室。回到領導辦公室這邊的時候,秘書長還在看著材料,連他給續茶水的時候都沒有抬起頭。

  張恩遠心裡還是存了幾分志怎的,很怕領導會怪罪他自作主張將早晨和剛剛的那些事說給廖主任。

  等從辦公室里出來,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看來這一步棋是走對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總得有人給領導遞火柴不是,這種事哪裡能親自辛苦。

  馬寶森也許是看出了什麼,笑著對師父挑了挑眉毛,卻挨了他師父一巴掌。

  等了徒弟回去做事,張恩遠這才整理了一下表情和心態,走到廖主任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房門。

  「廖主任,我—」

  一進辦公室,張恩遠便有些硬咽地看著廖主任,滿眼的愧疚和自責,都說不出話來了。

  本來還在氣頭上的廖金會見他如此,緊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走到門口看了看,這才關上房門。

  「你怎麼來了?」

  問出這麼一句,廖金會才反應過來是自己失態了,趕緊補充道:「領導那邊不用你幫忙嗎?」

  「廖主任,我剛剛才聽說一一」張恩遠滿眼苦澀地看著他,聲音低沉地說道:「真是對不起您。」

  「這叫什麼話一一」廖金會就算心裡還有氣,也不能接張恩遠這話茬,說出去他就更丟臉了。

  「你坐下說話。」他輕輕拍了張恩遠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嘴裡卻是講道:「都是干工作,說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

  「唉一—」張恩遠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都怪我無能啊,要是我敢勸領導一句,也不至於....

  「行了啊,哪裡就這樣了。」

  廖金會故作大度地瞪了他一眼,看向一邊講道:「咱們新領導這脾氣確實嚴肅,這怪不著你。」

  「不過我還得說你一句,你是領導的秘書,該做的還是要做,不能畏首畏尾。」

  他嚴肅地講道:「要是丟了領導的面子,丟了咱辦公室的面子,我可饒不了你。」

  「是,是,我記得。」張恩遠唯唯諾諾地點頭應道:「有做不到的,您多提醒我。」

  「那也得你自己上點心。」

  廖金會訓斥了他幾句,這心裡的火也消了不少,剩下的只是對李學武的畏懼和煩惱,對張恩遠這樣的軟蛋已經看不上眼了。

  「說起來,還真不怪你。」

  一想到在辦公室里被李學武訓斥的滿臉紅,他這心裡就跟吃了二斤蒼蠅屎似的。

  他見張恩遠給自己點菸,便順手接了,頗為感慨地講道:「看來往後沒有消停日子可過了。」

  「廖主任——」見廖金會這麼說,張恩遠面露恐慌地看著他問道:「不會又要—」」

  「誰知道呢,唉一一」

  廖金會真不是在故意嚇噓老張,這是他心裡的惆悵。接連失態之下,不經意地露出了心跡。

  張恩遠比他歲數還大,這臉上苦悶不像是裝的,要真是裝的,那演技實在是太好了。

  「如果領導都這般儉樸,那其他領導那裡一一」

  「我說的就是這個事啊!」


  廖金會見老張將這層窗戶紙點破,便也就沒再藏著掖著,很是皺眉地講道:「這讓咱們怎麼辦事?」

  「你說,他不用這招待費,其他領導用了不是,不用也不是,咱們負責做事的不是要為難?」

  「是啊,是啊。」張恩遠好像沒有主意一般,只是磕頭蒜似的不住地點頭附和著。

  湊巧,廖金會此時也不需要幫他拿主意的,就想說說心裡的苦悶,老張這悶罐子正合適,

  「今天他不用招待費,明天就能自己付伙食費。」廖金會說到激動處,甚至想要拍桌子。可手都到桌面上又強忍著收住了,只是嘴裡抱怨道:「那往後機關管理工作豈不是要亂套了?」

  「說的是啊。」張恩遠依舊點頭。

  「老張,你說,我這辦公室主任容易嘛一一」好像真被張恩遠共情了似的,廖金會指著他問道:「從羅廠長被帶走以後,於主任把工作都交給了我。」

  「你說,從那時候起到現在,我就算沒有功勞也得有苦勞吧,至於他說我不務正業嘛!」

  「唉一一」張恩遠這會兒不點頭了,而是長長的一個嘆息,好像是應和了他,好像又不是。

  廖金會也沒在意,使勁抽了一口煙說道:「算了,真要是討人厭怎麼做都是錯的。伺候不好他咱就不伺候了,等著調工會養老去吧。」

  「何至於此啊一」張恩遠這會兒激動地講道:「要是沒有您,咱們這辦公室怎麼辦?」

  「老張,這地球離了誰都照樣轉。」廖金會吐了一口煙,好像要吐出心中所有的鬱悶。

  他看著張恩遠說道:「你的性格我也知道,領導看上你的就是這一點,所以不用戰戰兢兢的。」

  「做好自己的工作,不用理會有的沒的。他畢竟年輕,有些事過於莽撞急躁,你也儘量做工作。」

  聽著廖金會像是交代後事似的,張恩遠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聲音發虛地說道:「廖主任一「放心吧,我沒事兒。」廖金會感慨地看著他說道:「時至今日我才看清人情冷端,這辦公室里還就是你老張最仁義,最本分,也最義氣。」

  「是您照顧我更多,廖主任。「引張恩遠頗為感激地說道:「這些年要不是您照顧我,我早就..」

  「哎,不說了,都過去了。」

  廖金會也站起身,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胳膊,笑著說道:「好好干工作,放下包袱,輕鬆上陣。」

  「廖主任,我一」

  張恩遠眼裡都是感激,甚至還擠出幾滴淚水,把廖金會也感動的夠嗆。

  要不是這個時候不時興擁抱,他們倆還不得擁抱在一起互相拍一拍後背啊。

  送走了張恩遠,回到位置上,廖金會滿臉凝重地點了點菸灰,臉上可沒有一點頹廢。

  就是走出辦公室還抹了一把眼角淚水的張恩遠心裡也清楚,廖金會哪裡是能認輸的。

  別看他說的可憐,還全是苦勞,這些年他在辦公室,能不知道廖金會撈了多少好處?

  辦公室主任啊,機關的大管家,董主任又是個隨和的性子,他就差蹲房頂上拉屎了。

  尤其是最近兩年,集團經濟效益好,鋼城市將周邊土地都劃給了集團,破土動工的項目數不勝數。

  就機關辦公這點費用廖金會都捨不得撒手,你就說那些來找董主任要項目的人能差了他?

  再說了,這機關上上下下又不止廖金會一個人伸手,就是那些廠領導也沒幹看著。

  廠供銷服務部劃歸集團銷售總公司以後,無論是商品種類還是數量比較以前都有很大的提高。

  好玩意擺在櫃檯上,內部職工還不用工業券,那必然是要遭瘋搶的。

  可再怎麼搶,那價格給那呢,比外面帶票價格高出不少,能買得起的又有幾個。

  你再看看那些領導,以及廖金會這樣的幹部家裡,是不是樣樣齊全。不能說錦衣玉食吧,可也遠遠超出了幹部工資本身能享受的生活待遇。

  秘書長以前來鋼城處理的那個不過是冰山一角罷了,這又是工程又是項目的,多少人伸爪子。

  為什麼聽說上面要安排秘書長下來主持工作,這些人又是怕又是畏的,還不是心裡有鬼嘛。

  年前集團那邊鬧騰,別人不知道,張恩遠可清楚,就是鋼城這邊也有人在「使勁」呢。


  使勁什麼?當然是阻止秘書長下來唄,要不能有那麼多波折,又是引起其他集團領導的意見?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自作孽,不可活啊!

  張恩遠滿臉沉重地從廖金會辦公室里出來,不就是要給這柴火堆添把火嘛。

  正如他所說,這世上只有人心最複雜,秘書長這一招驅虎吞狼,怕不是要掀翻整個鋼城的屋頂啊。

  「東風船務是你聯繫的吧?」

  徐斯年端著酒杯同李學武碰了一個,挑眉講道:「真是牛嘩大發了,三條萬噸巨輪啊。

  「怎麼說?」紀久征看向他問道:「這東風船務什麼來頭,業務可夠廣的啊。」

  他盤著胳膊擔在餐桌上講道:「我們這邊剛完成礦務改造,那邊就聯繫上了。」

  「千噸貨船不下三十艘,全是快船。」

  講到這裡,他頗為激動地抬了抬眉毛,道:「從鋼城到津門,渤海灣就沒有他們不敢去的地方。」

  「渤海灣算啥啊。」呂源深拿起酒壺給身邊的畢毓鼎倒了一杯,道:「再往南他們也敢跑啊。」

  這麼說著,眼神卻是飄向了李學武那邊,大家都知道東風船務是秘書長聯繫的單位。

  集團領導也有自己的關係戶,有這方面資源就等於在集團內部占據更多的影響力。

  比如李主任的關係網就特別的多,跟很多關聯單位的一把手都是朋友。

  別問,那些酒是白喝的?

  酒肉朋友也是朋友,只要搭上關係,誰都能辦成事。

  不然你看有為難的事情找到李主任那裡,人家跟對方一把手打個電話就把事情給辦了,你不服行嗎?

  除了李主任,高副主任的關係戶也多,且多是貿易口的,在集團內部相當有面子。

  再看秘書長李學武,卻都是硬關係,狠關係。別的不說,衛三團夠不夠硬,東城分局夠不夠狠?

  這樣的關係不算,其他經銷和地方關係秘書長也有很多,這東風船務就是其中一個。

  徐斯年自己挑起來的話題,自然不能被別人給利用了,要真是惱了李學武就得不償失了。

  他同李學武喝了杯中酒,接過話茬講道:「我來的時候,第三艘一萬五千噸貨櫃貨輪交付了。」

  「嗯,他們是外事部的關係。」

  李學武含糊地回了一句,這才看向紀久征問道:「現在礦務運輸方便嗎?」

  眾人心裡一緊,這才記得起李學武還有幾個部里的關係。像是外事部、調查部等等,跟複雜。

  要不怎麼都說李學武是狠角色呢,要真想弄你,有的是手段。

  紀久徵到聯合能源任職還是李學武幫了一把,再加上他位置不穩,可不敢跟李學武吡牙。

  聽李學武問起正經工作,便也放下筷子很是認真地做了回答。說是回答,聽起來更像是匯報。

  這會兒飯桌上眾人都沒說話,彼此之間眼神交流著,也在看各自的表現。

  現在看來,老紀是「聽話」的,秘書長溫和地問了一句他便這般恭敬地回答,真像是那麼回事徐斯年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心眼子就屬他最多,一邊聽著紀久征說話,一邊陪著李學武喝酒。

  他是知道李學武千杯不醉的,在座的也都知道,所以酒桌上沒人拼酒,喝的是人情世故。

  等紀久征談完了鐵路運輸和航運結合的運輸辦法,他便停下酒杯,等著李學武說話。

  呂源深瞅了他一眼,心裡滿是不屑。

  要說紀久征不敢跟李學武牙,那徐斯年的溫順就顯得有些刻意了,兩人不是把兄弟嗎?

  「營城港區就是集團未來的聚寶盆。」李學武先是對紀久征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掃過眾人講道:「港區里能跑多少咱們自己的船,這決定了對外貿易運輸渠道和聯繫國際港務以及航運的話語權。」

  他手指點了點桌子,講道:「我們把鋼城打造成集成化生產基地,以此為根基從整個東北吸收礦務資源來進行加工生產,再通過營城港運出去賣掉。」

  「從能源總公司到運輸公司等等,再到港務公司,這條線上所涉及到的程序單位今天都在這了。」

  李學武再一次看向眾人講道:「我要請諸位吃飯,就是想把大家的心攏在一起,一起使勁兒。


  「在座的各位誰想跳出圈子獨立發展,都是不現實的。別說成績拿不到,怕不是要摔一臉泥。」

  氣氛突然就嚴肅了起來,就在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的時候,李學武直白地講出了這番話。

  眾人聽在耳朵里有威脅,有誘惑,有鼓勵,有警告,各種滋味在心頭,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反對。

  一是李學武說的非常對,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二是李學武先禮後兵,沒一上來就動手,非常講究。

  說白了,這頓飯算不上鴻門宴,更不是陳橋兵變,李學武根本沒想著要杯酒釋兵權,只是壞話說在前頭。

  他已經是集團秘書長,再進一步就是副主任,犯不上拿眾人當台階往上爬,他們也不夠這個資格。

  就連坐在一邊的呂源深都覺得汕汕,沒什麼意思。他自己也想清楚了,李學武在京的時候都是跟什麼樣的人動心眼子,他有這個份量嗎?

  連程開元、蘇維德這樣的都不在話下,他又是哪個排位上的。端起酒杯喝一口,卻都是苦澀。

  還特麼爭個屁啊,旭子也追不上李學武的身影,這酒都喝了,再不是識時務,他就要成靶子了。

  不,不是靶子,是猴子,殺雞做猴的做猴雞。

  看看酒桌上這些人吧,徐斯年是李學武的把兄弟,鄺玉生是李學武的老鐵,蕭子洪是曾經的搭檔。

  就畢毓鼎沒跟李學武共事過,可也受了他不少幫助,要不是有李學武居中協調,他能掌握紅星電子?

  最後再說孔曉博,這貨從冰飛廠到紅星廠,差點被李學武玩死,要死要活的,到現在敢炸刺?

  紀久征不用想,自己那點事都擺弄不明白呢,剛剛沒見著嘛,差點就跪下匯報了。

  要不是有紀久征如此表態,徐斯年能連連敬酒,其他人能如此溫順嗎?

  如果今天紀久征態度模糊,他敢用自己的腦袋保證,不出一個月,老紀必廢。

  能不能換上李學武的人不清楚,但他敢說紀久征一定玩不過李學武,更沒有李學武在集團的影響力。

  李懷德能放李學武在遼東,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個時候誰敢授李學武的鬍鬚,跟找死無異。

  再說他自己,鋼城汽車製造廠被他經營的鐵桶一般,可在李學武面前全是窟窿眼子。

  主管技術的副廠長是夏中全的徒弟,夏中全的親外甥女是李學武的秘書,也是李學武大哥的小舅子媳婦,這關係遠嗎?在職場上一點都不遠啊。

  你得這麼想,要沒有親近的關係,兩人能噶親家嗎?沒有李學武,夏中全認識趙雅軍是誰啊?

  再說汽車製造廠,幾個項自都是在李學武的指導和幫助下建立起來的,他想反對李學武都不行啊。

  就是廠里那些工人,李學武在他們心中的地位都比自己高,這特麼還有啥好倔強的。

  「我再說一組新聞,不是咱們集團的,但與咱們集團息息相關,是全國的工業發展機遇。」

  李學武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餐桌,講到:「就在一月份,冀省化肥廠第三期工程建成,是目前國內最具世界先進水平的大型氮肥廠。」

  「也是一月份,吉城一七汽車製造廠試製成功國內第一台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液壓自動拋光機。」

  「還是一月份,國內試製成功第一套具有世界先進水平的中口徑機頂排灌設備。魔都製成高精度新型鏟磨機,精度遠超國外同類產品。」

  「以上這些工業技術新突破都發生在過去的一月份。」李學武看向眾人強調道:「不要沾沾自喜,不要得意忘形啊同志們,咱們在跑,人家也在跑啊。」

  「集團能有今天的發展靠的是什麼?是全體幹部職工齊心協力,甘於奉獻,抓住機遇,真心實意幹事業的結果啊。」

  他講到這裡點點頭,頓了一下才繼續講道:「集團管委會將咱們捏在一起,不是包餃子,是放煙花,是要將集團的業務做到整個東北,整個東北亞啊。」

  『我來遼東不是為了搶誰的功勞,更不是為了占誰的位置。往多了說咱們還有三年,這三年抓住機遇能幹成多少事就是多少成績,往後再沒有這樣的良機了。」

  李學武挪開酒杯,鄭重地講道:「今天我也跟大家交個底,三年以後在座的各位只要自己不掉隊,那我保你們一個管委會委員,絕對差不了。」

  「當然,三年以後各位要是不把分公司和辦事處開到東北的每一座城市,工業觸角不伸到整個東北亞,那咱們都別做白日夢了,趁早捲鋪蓋走人。」

  他舉起酒杯看向眾人講到:「我李學武今天帶頭吹這個牛嘩,就指望大家共同幫我實現了,乾杯!」

  「乾杯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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