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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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閉嘴!

  礬樓三層相高、五樓相向、飛橋欄檻、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東京城酒樓之盛,名揚天下,作為東京城裡最大的酒樓,礬樓更是恢弘異常。

  西門慶正聽著那苗員外吹得口沫橫飛:「大官人且聽我說,這礬樓可是連官家都來吃酒的地方!有詩云,憶得少年多樂事,夜深燈火上礬樓————」

  話音未落,身旁穿桃紅衫子的姐兒已經將手臂挎上西門慶的胳膊,同時柔軟細膩也貼了上去。

  西門慶不語,只是一味左躲右閃,惹得姐兒咯咯直笑,只當這大官人在同自己玩些新把式。

  畢竟東京這些個達官顯貴有時候就愛玩這些調調,她都懂的。

  「西門大官人好不正經!」姐兒假意嗔怪,身子卻貼得更緊。

  西門慶正左右支拙,疲於應付,忽聽礬樓前一陣騷動,

  扈三娘站在礬樓十丈開外,眼前發黑。

  青鬃馬早累得口吐白沫,被她寄放在城門口茶攤。

  三日廝殺,肩頭箭傷潰爛發燙,血水混著汗水把勁裝浸得郴硬。

  她盯著那個湖藍衣衫的背影。

  也不知為何,看到西門慶安全她本應當長舒一口氣,畢竟自己此番過來也只是為了確認他的安全。

  但是看著西門慶「左擁右抱」的模樣,心反而提起來莫名難受。

  「滾開!哪來的臭叫花子來礬樓要飯來了!」礬樓小廝王三拎著掃帚衝過來。

  這廝生得獐頭鼠目,專會看人下菜碟。

  眼見扈三娘衣衫檻樓,一身塵土。張口就罵:「要死死別出去,別髒了礬樓的地界!」

  扈三娘本能就要拔刀,右肩卻疼得抬不起來。

  跟跪看退了兩步,後背撞在拴馬樁上。

  蹭到傷口疼的她忍不住抽動了下嘴角。

  王三見狀更來勁,掃帚柄往她身前一掃:「快走快走,死叫花子。」

  扈三娘一陣天旋地轉。

  她恍間看見西門慶正樓著姐兒往樓里走,看那姿勢好不親密。

  那湖藍衣角一晃就消失在珠簾後,扈三娘心情也隨之跌入谷底,原本支撐著她的那股子勁也隨之散了。

  「給爺磕三個響頭就饒你...」」王三話音未落,後領突然被人揪住。

  西門慶不知何時折返,鐵青著臉將他攢在地上。

  方才還嬌笑連連的姐兒們被西門慶的神情嚇得縮成一團。

  「瞎了你的狗眼!」西門慶一腳端翻王三。

  這廝抬頭要罵,待瞧見來人一身湖藍雲錦直綴,腰間羊脂玉帶瑩潤生光,通身貴氣逼人,頓時膝頭一軟,反手便給自己兩個脆響的耳刮子:「小的該死!小的有眼不識泰山,

  小的·——」

  西門慶卻已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去碰扈三娘肩頭血。

  扈三娘猛地別過臉。

  她為這狗官千里奔襲,一路上砍翻多少賊寇?這狗官倒好,摟著粉頭來這礬樓尋歡作樂,反觀自己此刻卻像個破布袋般癱在一邊受這勢利眼的小廝欺辱。

  越想越氣,拼著最後力氣要爬起來不讓這好色之徒碰自己。

  「你...」見她如此抗拒,西門慶的手停在半空,眉頭擰成了疙瘩。

  畢竟自己對她做了那樣的事,西門慶與她也算是有些干係。

  他盯著扈三娘肩頭那被血浸透的布料,聲音沉了下來:「誰傷的你?」

  扈三娘別過臉去不看他。

  她聞到了西門慶身上沾染的脂粉香,那味道聞得她胸口發悶。

  她想回答,可她說不出口。

  難道要她說,自己是擔心這狗官的安危,才星夜兼程趕來東京?甚至因為功夫不到家受了重傷?

  才不要!

  要是說了那她扈女俠的面子可往哪擱?

  「不關你事。」她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撐著刀鞘搖搖晃晃站起來。

  西門慶怕她摔了,一把扣住她沒受傷的左臂:「你來東京做什麼?」


  「路過。」扈三娘掙了一下沒掙脫,反倒牽動了傷口,疼得倒抽一口涼氣。

  她看見西門慶身後那幾個穿紅著綠的姐兒正探頭探腦往這邊瞧,心裡那股無名火燒得更旺:「鬆開!可別耽誤西門大官人吃花酒!」

  這娘們嘰里咕嚕的又誹謗老子。

  西門慶臉色一沉,手上力道加重:「你...—」

  「我什麼我?」扈三娘冷笑,「大官人好雅興,左擁右抱的好不快活,何必管我這叫花子的閒事?」

  她說著又要掙開,可失血過多讓她腳下發虛,一個跟跑差點栽倒。

  西門慶眼疾手快地攬住她的腰,這下兩人貼得極近。

  扈三娘聞到他衣領間除了脂粉味,還有在驛站曾經聞過的沉香味。

  這味道讓她鼻子一酸,趕緊別過頭去。

  「你到底...」西門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看見扈三娘翹彎彎睫毛上掛著的小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個發現讓他不由心頭一緊。

  忍不住想起那夜裡扈三娘狹長眼眶裡轉的淚珠,

  「苗員外。」西門慶頭也不回地喚了一聲。

  那富態的中年男子立刻顛顛地跑過來:「大官人有何吩咐?」

  西門慶沒答話,只冷冷警了眼還跪在地上發抖的王三。

  苗員外何等精明,立刻會意,轉頭對身後兩個壯漢使了個眼色。

  那兩人二話不說,上前架起王三就往外拖。

  「爺饒命!爺饒命啊!」王三殺豬似的豪起來。

  苗員外陪著笑:「大官人放心,這狗東西以後再不會出現在東京城裡。」

  西門慶微微頜首,又看向懷裡的人。

  扈三娘正咬著嘴唇不聲,可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一開始還想著擦掉不要露怯。

  結果越擦淚越多,最後乾脆破罐子破摔,任由淚水糊了滿臉。

  漂亮女人的眼淚是利劍啊。

  持別是一個哭起來還這麼漂亮的女人。

  「你..」」西門慶喉結動了動,聲音軟了下來,「別哭了。」

  「誰哭了!」扈三娘帶著哭腔吼回去,「我是傷口疼!」

  西門慶嘆了口氣,突然彎腰抄起她的腿彎。扈三娘只覺得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被打橫抱了起來。

  「放我下來!」她掙紮起來,拳頭砸在西門慶胸口,「狗官!混蛋!淫賊!」

  西門慶任由她捶打,大步流星往礬樓里走。

  扈三娘掙得狠了,牽動傷口疼得直抽氣,可嘴上還不饒人:「你不是要跟那些姐兒吃酒嗎?抱我做什麼?放我下來!」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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