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王又見王 （鴻門宴版）
李瓶兒斜倚在姑母家西廂房的美人靠上，指尖無意識地絞著帕子，杏眼怔怔出神。
自那日在暗巷裡親了西門慶下巴，這幾日她總忍不住回想他耳尖發紅的模樣。
這幾日連剝蓮子時都把蓮心錯當成他喉結上的痣，平白糟蹋了半碗好蓮子。
說好的讓我去府上學東西呢？壞西門！
「娘子，門房說有位柳家的婢女求見，捧了兩匹蜀錦呢！」
小丫鬟掀開棉簾，面露興奮。
李瓶兒手一抖，帕子掉進腳邊：「可是...…可是西門大官人府上的？」
「正是那位柳娘子身邊的，說要請娘子去府上做客呢。」小丫鬟蹲身撿帕子，卻見自家娘子耳尖燒得通紅。
李瓶兒盯著窗紙出神，想起前日在醫館西門慶說的「柳姐姐最會疼人」，又想起巷口賣糖葫蘆老漢憋笑的樣子，心裡像揣了只撲棱蛾子。
去嗎？萬一那柳蘅蕪像戲文里的河東獅，見面就擰她耳朵怎麼辦？可不去...…西門哥哥會不會覺得她畏首畏尾？
而且……好久沒見到西門哥哥了！
罷了，就算是龍潭虎穴，她李瓶兒也要去！
「把我那月白水袖襦裙取來。」她忽然坐直身子，對著銅鏡理鬢，「再把妝匣里的螺子黛找出來，畫個最淡的遠山黛。」
丫鬟抿嘴偷笑：「娘子這是要去會情郎呢？」
「胡說！」李瓶兒抄起粉餅往她頭上輕敲，眼睛卻亮晶晶帶著笑意。
半個時辰後，李瓶兒收拾妥當，又隨手把那小瓷瓶揣進手心。
揣著這小瓷瓶都快成了她的習慣了。
臨出門前又對著姑母的穿衣鏡轉了三圈，確定渾身衣裳齊整，雲鬢挽得周正。這才提著裙角匆匆出門。
西門府的朱漆大門敞著，門房見她來了，忙哈腰引路：
「李娘子可算來了，我家娘子早就在花園裡候著呢。」
繞過影壁，便見柳蘅蕪穿著鵝黃纏枝蓮裙，正蹲在太湖石旁逗鯉魚，聽見腳步聲倏地站起來，手裡的魚食撒了半池：
「哎喲，可把妹妹盼來了！快讓姐姐瞧瞧，這臉蛋兒比春日的桃花還嫩呢。」
李瓶兒有些訝異她的轉變，明明那日還劍拔弩張得對她挺匈呢！今日竟溫和得出奇。
李瓶兒被她攥住手，只覺她指尖涼津津的，也投桃報李道：「柳姐姐折煞妹妹了，昨日還說要送蜀錦，今兒又勞煩親自相請...…」
「說什麼勞煩！」
柳蘅蕪攬著她肩膀往花廳走，兩人行走間帶起一陣香風，
「我早想找個說體己話的姐妹了，偏那登徒子整日在外頭瞎混！
對了，妹妹可曾用過午膳？我讓廚房蒸了蟹粉包子，還煲了湯，也不知你愛不愛吃。」
李瓶兒本都做好了被柳蘅蕪刁難的準備，誰曾想著姐姐倒意外的親切。
溫聲細語之下，再加上想到馬上要見到西門哥哥。
李瓶兒霎時紅透了耳根，六神無主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柳姐姐好像也沒我想的這麼壞，早知道不該說她是狐媚子了！
此時走到灶房旁，忽有陣熱風裹著肉香撲來。
分神之下，走路險些摔了個踉蹌，原本揣在手裡的瓷瓶不由一松，瓷瓶悄聲掉在灶台邊的柴草堆里。
她剛回過神，柳蘅蕪已拉著她往前趕：「髒兮兮的，回頭讓丫鬟拾掇。妹妹快瞧，這是我家新請的廚子，聽說煲得一手好湯呢！」
灶房裡，王廚子正抱著肚子在灶台邊打轉，見自家娘子帶人走過，忙不迭擦手：
「娘子，那鍋山參烏雞湯快煲好了，小的忽然鬧肚子...…您看…...」
柳蘅蕪揮揮手：「讓小翠盯著，湯里記得加半勺鹽。」
「哎哎，還有俺的獨門香料！」
王廚子邊跑邊回頭，「在灶王爺像後頭擱著呢，瓷瓶裝的，記著加一兩就行！」
李瓶兒跟著柳蘅蕪轉過迴廊時，壓根沒注意到她的青瓷瓶正靜靜躺在柴草堆里。
花廳里，柳蘅蕪親自給李瓶兒斟茶，茶水在白瓷盞里晃出細碎的漣漪：「妹妹可知道，那死鬼前日在清風寨，被個叫花挽娥的丫頭塞了個香囊？」
李瓶兒捏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茶水濺在袖口上：「花...…花家妹妹？」
「可不是嘛！」柳蘅蕪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繡的還是比目魚呢，那可是象徵忠貞愛情。妹妹你說，這丫頭是不是對那登徒子有意思？」
李瓶兒只覺喉頭髮緊，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
若是柳蘅蕪保持原先那跋扈的模樣，她倒是心安理得，但現如今這番姐姐妹妹一叫，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她低頭咬了口蟹粉包子，燙得舌尖發麻，囁嚅道：「姐姐說笑了，花家妹妹想必是隨手繡的...…」
「隨手？」
柳蘅蕪突然笑出聲，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
「她給魯提轄繡的老虎，給秦統制的帕子是狼牙棒，偏給那西門慶繡比目魚。妹妹你說說，這不是藏心思是什麼？」
李瓶兒也不知這魯提轄、秦統制是何人。
只是覺得這柳姐姐竟對西門哥哥的身邊人了如指掌，心中更是升起敬意。
大娘子當如是！
李瓶兒聽她語氣裡帶了酸意，忽然想起姑母說的御人之道，忙放下包子，從袖中掏出個錦盒：
「姐姐莫氣，妹妹給您帶了盒螺子黛，是從金陵捎來的，最適合畫姐姐這雙丹鳳眼。」
柳蘅蕪打開錦盒，見裡頭躺著五塊靛青螺黛，邊角還嵌著細金粉，笑得眼尾都彎了：「妹妹真會疼人，哪像那登徒子，整日就知道惹我生氣——對了，妹妹可曾許過人家？」
這話問得突然，李瓶兒手一抖，剛放進嘴裡的玫瑰酥掉在裙上：「還...還不曾。」
果然，要來了嗎？
圖窮匕見了柳姐姐！
李瓶兒正想著該如何回應。
正說著，花廳外忽然傳來靴底踏地的響動，西門慶大咧咧掀了帘子進來：「好香！你們背著我偷吃什麼呢？」
柳蘅蕪瞪他一眼：「沒規矩！沒見我正和妹妹說話？」
西門慶卻徑直坐在主位上，夾了個蟹粉包子往嘴裡塞，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說什麼悄悄話？莫不是在編排我？」
他已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將純愛貫徹到底，讓李瓶兒死心！
李瓶兒見到西門慶，俏臉一紅，慌忙低頭，心亂如麻。
「開飯開飯！」
柳蘅蕪拍了拍手，早有婢女端著菜碟上來。她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吩咐小翠：
「去灶房把湯端來，記著加王廚子的香料，就在灶王爺像後頭，別弄錯了。」
小翠應了聲，顛顛往灶房跑。
灶間熱氣蒸騰，她掀開柴草堆，一眼看見半掩在裡頭的青瓷瓶，想著定是廚子說的「獨門香料」，便不假思索拔了瓶塞，往湯鍋里倒了小半瓶。
褐色粉末入水即化，瞬間融入乳白的湯麵，被不知情的小翠端上案幾。
自那日在暗巷裡親了西門慶下巴，這幾日她總忍不住回想他耳尖發紅的模樣。
這幾日連剝蓮子時都把蓮心錯當成他喉結上的痣，平白糟蹋了半碗好蓮子。
說好的讓我去府上學東西呢？壞西門！
「娘子，門房說有位柳家的婢女求見，捧了兩匹蜀錦呢！」
小丫鬟掀開棉簾，面露興奮。
李瓶兒手一抖，帕子掉進腳邊：「可是...…可是西門大官人府上的？」
「正是那位柳娘子身邊的，說要請娘子去府上做客呢。」小丫鬟蹲身撿帕子，卻見自家娘子耳尖燒得通紅。
李瓶兒盯著窗紙出神，想起前日在醫館西門慶說的「柳姐姐最會疼人」，又想起巷口賣糖葫蘆老漢憋笑的樣子，心裡像揣了只撲棱蛾子。
去嗎？萬一那柳蘅蕪像戲文里的河東獅，見面就擰她耳朵怎麼辦？可不去...…西門哥哥會不會覺得她畏首畏尾？
而且……好久沒見到西門哥哥了！
罷了，就算是龍潭虎穴，她李瓶兒也要去！
「把我那月白水袖襦裙取來。」她忽然坐直身子，對著銅鏡理鬢，「再把妝匣里的螺子黛找出來，畫個最淡的遠山黛。」
丫鬟抿嘴偷笑：「娘子這是要去會情郎呢？」
「胡說！」李瓶兒抄起粉餅往她頭上輕敲，眼睛卻亮晶晶帶著笑意。
半個時辰後，李瓶兒收拾妥當，又隨手把那小瓷瓶揣進手心。
揣著這小瓷瓶都快成了她的習慣了。
臨出門前又對著姑母的穿衣鏡轉了三圈，確定渾身衣裳齊整，雲鬢挽得周正。這才提著裙角匆匆出門。
西門府的朱漆大門敞著，門房見她來了，忙哈腰引路：
「李娘子可算來了，我家娘子早就在花園裡候著呢。」
繞過影壁，便見柳蘅蕪穿著鵝黃纏枝蓮裙，正蹲在太湖石旁逗鯉魚，聽見腳步聲倏地站起來，手裡的魚食撒了半池：
「哎喲，可把妹妹盼來了！快讓姐姐瞧瞧，這臉蛋兒比春日的桃花還嫩呢。」
李瓶兒有些訝異她的轉變，明明那日還劍拔弩張得對她挺匈呢！今日竟溫和得出奇。
李瓶兒被她攥住手，只覺她指尖涼津津的，也投桃報李道：「柳姐姐折煞妹妹了，昨日還說要送蜀錦，今兒又勞煩親自相請...…」
「說什麼勞煩！」
柳蘅蕪攬著她肩膀往花廳走，兩人行走間帶起一陣香風，
「我早想找個說體己話的姐妹了，偏那登徒子整日在外頭瞎混！
對了，妹妹可曾用過午膳？我讓廚房蒸了蟹粉包子，還煲了湯，也不知你愛不愛吃。」
李瓶兒本都做好了被柳蘅蕪刁難的準備，誰曾想著姐姐倒意外的親切。
溫聲細語之下，再加上想到馬上要見到西門哥哥。
李瓶兒霎時紅透了耳根，六神無主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柳姐姐好像也沒我想的這麼壞，早知道不該說她是狐媚子了！
此時走到灶房旁，忽有陣熱風裹著肉香撲來。
分神之下，走路險些摔了個踉蹌，原本揣在手裡的瓷瓶不由一松，瓷瓶悄聲掉在灶台邊的柴草堆里。
她剛回過神，柳蘅蕪已拉著她往前趕：「髒兮兮的，回頭讓丫鬟拾掇。妹妹快瞧，這是我家新請的廚子，聽說煲得一手好湯呢！」
灶房裡，王廚子正抱著肚子在灶台邊打轉，見自家娘子帶人走過，忙不迭擦手：
「娘子，那鍋山參烏雞湯快煲好了，小的忽然鬧肚子...…您看…...」
柳蘅蕪揮揮手：「讓小翠盯著，湯里記得加半勺鹽。」
「哎哎，還有俺的獨門香料！」
王廚子邊跑邊回頭，「在灶王爺像後頭擱著呢，瓷瓶裝的，記著加一兩就行！」
李瓶兒跟著柳蘅蕪轉過迴廊時，壓根沒注意到她的青瓷瓶正靜靜躺在柴草堆里。
花廳里，柳蘅蕪親自給李瓶兒斟茶，茶水在白瓷盞里晃出細碎的漣漪：「妹妹可知道，那死鬼前日在清風寨，被個叫花挽娥的丫頭塞了個香囊？」
李瓶兒捏著茶盞的手猛地收緊，茶水濺在袖口上：「花...…花家妹妹？」
「可不是嘛！」柳蘅蕪忽然湊近，壓低聲音道，「繡的還是比目魚呢，那可是象徵忠貞愛情。妹妹你說，這丫頭是不是對那登徒子有意思？」
李瓶兒只覺喉頭髮緊，頗有些做賊心虛的感覺，
若是柳蘅蕪保持原先那跋扈的模樣，她倒是心安理得，但現如今這番姐姐妹妹一叫，她反倒不好意思了。
她低頭咬了口蟹粉包子，燙得舌尖發麻，囁嚅道：「姐姐說笑了，花家妹妹想必是隨手繡的...…」
「隨手？」
柳蘅蕪突然笑出聲，一雙丹鳳眼微微眯起。
「她給魯提轄繡的老虎，給秦統制的帕子是狼牙棒，偏給那西門慶繡比目魚。妹妹你說說，這不是藏心思是什麼？」
李瓶兒也不知這魯提轄、秦統制是何人。
只是覺得這柳姐姐竟對西門哥哥的身邊人了如指掌，心中更是升起敬意。
大娘子當如是！
李瓶兒聽她語氣裡帶了酸意，忽然想起姑母說的御人之道，忙放下包子，從袖中掏出個錦盒：
「姐姐莫氣，妹妹給您帶了盒螺子黛，是從金陵捎來的，最適合畫姐姐這雙丹鳳眼。」
柳蘅蕪打開錦盒，見裡頭躺著五塊靛青螺黛，邊角還嵌著細金粉，笑得眼尾都彎了：「妹妹真會疼人，哪像那登徒子，整日就知道惹我生氣——對了，妹妹可曾許過人家？」
這話問得突然，李瓶兒手一抖，剛放進嘴裡的玫瑰酥掉在裙上：「還...還不曾。」
果然，要來了嗎？
圖窮匕見了柳姐姐！
李瓶兒正想著該如何回應。
正說著，花廳外忽然傳來靴底踏地的響動，西門慶大咧咧掀了帘子進來：「好香！你們背著我偷吃什麼呢？」
柳蘅蕪瞪他一眼：「沒規矩！沒見我正和妹妹說話？」
西門慶卻徑直坐在主位上，夾了個蟹粉包子往嘴裡塞，湯汁順著嘴角往下淌：「說什麼悄悄話？莫不是在編排我？」
他已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將純愛貫徹到底，讓李瓶兒死心！
李瓶兒見到西門慶，俏臉一紅，慌忙低頭，心亂如麻。
「開飯開飯！」
柳蘅蕪拍了拍手，早有婢女端著菜碟上來。她忽然想起什麼，扭頭吩咐小翠：
「去灶房把湯端來，記著加王廚子的香料，就在灶王爺像後頭，別弄錯了。」
小翠應了聲，顛顛往灶房跑。
灶間熱氣蒸騰，她掀開柴草堆，一眼看見半掩在裡頭的青瓷瓶，想著定是廚子說的「獨門香料」，便不假思索拔了瓶塞，往湯鍋里倒了小半瓶。
褐色粉末入水即化，瞬間融入乳白的湯麵，被不知情的小翠端上案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