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你怎麼比我的還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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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門慶勒住韁繩,斜睨著縮在隊尾的劉二。

  那漢子粗布短打補丁摞補丁,草鞋露出兩個黢黑腳趾。

  真是一副寒酸的樣子。

  光顧著收拾打虎將李忠,倒是忘了收拾你這廝了。

  「劉二兄弟近前說話。」

  劉二畏畏縮縮的走上前來。

  越是和西門慶接觸,他越能感受到西門慶的深不可測。

  不過月餘光景,原本單槍匹馬的隊伍已添了三個綠林聞名的好漢。

  以前他只當西門慶遮奢,卻不想有如此遮奢,

  他本以為自己和這西門大官人差的只是銀兩,但經過魯提轄一事之後,他就知道他們的差距遠不止於此。

  須知西門大官人是有官身的,要懲治這破皮鄭屠,哪裡需要親自挑釁,還眼睜睜看著魯提轄將他打死,就是打死了,也不過官場使些銀子的事,但西門慶隻字不提,硬是讓這魯提轄舍了官身同他一道離去。

  經此這一行,他對西門慶愈發敬畏了。

  西門慶甩鞍下馬,馬鞭挑起劉二下巴:「既是去會你老叔公,穿這身討飯行頭像什麼話?」

  說著從褡褳摸出五兩雪花銀扔進他懷裡。

  劉二手忙腳亂接住銀錠,喉結上下滾動:「小的...小的何德何能......」

  再不見他往日在陽穀縣潑皮面前跋扈的樣子。

  「聒噪!」西門慶拿鞭梢戳他心窩,「給你兩個時辰,買身杭綢直裰、六合靴,余錢打壺好酒。」

  忽又壓低嗓子,「若教太公瞧出你往日窮酸——」他露出一副冷笑之色。

  劉二兩眼含淚,作勢便要跪,被西門慶拿著摺扇止住。

  魯達在馬上灌了口酒:「大丈夫怎的如此囉嗦!」

  劉二攥著銀子往鎮上跑,破衣襟在風裡呼呼作響。

  申時三刻回返,粗布衣換作鴉青緞袍,亂發束進逍遙巾,靴面雲紋映出幾分富貴氣。

  他撲到西門慶馬前叩頭,腦門沾著草屑:「小的做驢做馬……」

  「起來罷。」西門慶馬鞭虛扶,「記住,此刻起你便是西門府外院管事。」

  轉頭對李忠輕笑,「倒比你這打虎將瞧著氣派。」

  四人馬隊轉過山坳,遠遠望見桃林深處挑著酒旗。

  劉二滾鞍下馬,衝著莊前老丈納頭便拜。

  劉太公顫巍巍扶起女婿,卻見他頭戴青羅帽,身著團花錦袍,驚得鬍鬚直抖。

  西門慶踱步上前:「老丈莫怪,前些日子偶遇劉二兄弟,見他行事仗義,特意邀來做個管事。」

  眼見四人看起來富貴逼人,劉老太公已是信了七分。

  劉二這孩子,他打小看著就行!

  正待寒暄,莊裡奔出個鬢髮散亂的丫頭:「爹爹!山上來人催妝奩了!」

  劉太公霎時面如土色,扯著劉二衣袖低語:「桃花山大王周通,月前放話要娶小女......」

  話未說完,魯達銅鈴眼一瞪:「撮鳥敢強娶民女?」聲音響得似天上一道驚雷。

  西門慶按住他臂膀:「哥哥莫急,且聽老丈細說。」

  畢竟他早對這劇情爛熟於心了。

  原來周通定在初八迎親,如今只剩三日光景。史進敞開衣裳露出刺繡冷笑:「正好會會這桃花山好漢。」

  李忠縮在後頭搓手:「須得是從長計議……」

  「何須動刀兵?」西門慶摺扇輕搖,「小弟倒有一計——」

  不待他說完,

  忽聽得一裂帛聲,原是魯達扯開衣襟撓胸毛:「無需兄弟多想,洒家扮作新娘,洞房裡捶殺那廝!」

  滿院寂靜,劉太公盯著魯達鐵塔似的身軀,結結巴巴道:「這、這身形差得......這嫁衣……」

  西門慶憋笑道:「哥哥威猛,既然這嫁衣穿不下,不穿便是!」

  他已經不敢想這名場面有多好笑了。

  三日後,桃花山鑼鼓喧天。

  周通騎著棗紅馬,披紅掛彩來到莊前。

  只見前頭人馬簇擁,明晃晃的全是刀槍劍戟,旗槍桿子上都纏著紅綠綢緞。


  那些嘍囉們頭巾里胡亂插著山野采來的野花,倒似戲台上走下來的模樣。

  再看當間騎著高頭大馬的大王:

  頭戴一頂尖頂火紅凹面巾,鬢邊斜插著一枝綢緞扎的假花。

  身披綠絨羅袍,腰間緊束猩紅搭膊,看起來頗不正經。

  劉太公敬了這周通一杯,引他往女兒的閨房走。

  周通不得其意,只當劉太公想開了。

  看到閨房一片漆黑,也只當這老頭捨不得油錢。

  逕自朝房中摸黑尋去。

  但見塌上依稀有個人影,卻比尋常大了三圈。小霸王醉眼迷離,哪管許多,踉蹌著撲將過去。

  周通探手過去,竟發現觸感一片滑膩,不由得銀笑起來:「娘子真是急,怎的衣服都脫盡了。」

  他緊接著又伸手過去,卻抓著個捧棰也似得物什,不由渾身一僵:「直娘賊,娘子你怎的比我還妲!」

  話音未盡,

  魯達沙煲也似得拳頭裹著腥風迎面砸來:「直娘賊!爺爺的拳頭更大!」

  周通仰面栽倒,鼻血噴在喜袍上。

  魯達赤條條抄起條凳橫掃:「腌臢潑才!洒家教你個棒槌拳法!」

  史進趁機跳出來堵住院門,西門慶倚著廊柱嗑偷笑:「李忠兄弟,快取麻繩來。」

  紅燭高燒的洞房裡,周通被反剪雙手吊在房梁。

  這桃花山大王此刻衣冠歪斜,臉上青紅交錯,兀自叫罵:「暗箭傷人算甚好漢!」

  魯達扯下半幅帳幔塞他嘴裡:「爺爺行不更名,三拳打死鎮關西的便是洒家!」

  周通聞言兩眼圓睜,喉間嗚嗚作響,竟似聽過這凶名。

  西門慶施施然邁進屋來:「久聞小霸王義薄雲天,怎的干起強搶民女的勾當?」

  說著抽出袖中短刀割斷繩索。

  周通撲通跪地,羞得麵皮紫漲:「哥哥不知,那日吃醉酒胡亂賭誓......」

  誤會既解,眾人又開始相談甚歡。

  周通臊得恨不得鑽地縫,連抽自己耳光:「小弟有眼不識泰山......」

  魯達大笑著拎起酒罈:「既都是江湖兄弟,且吃三碗賠罪酒!」

  劉太公重新擺開宴席,魯達醉醺醺坐在上首,哐哐吃酒。

  西門慶望著賓主盡歡,正想著三山聚義的謀劃。

  忽聽莊客來報:「清風寨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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