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捉賊捉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編排?」

  鄆哥突然壓低嗓門,「大郎莫非要親眼看著潘娘子臉上布滿西門慶那廝的xx才肯相信我嗎!」

  酒碗噹啷墜在青石板上,

  武大猛地站起,驚起蘆葦叢里兩隻野鴨。

  鄆哥拽住他補丁摞補丁的衣擺:「這會衝去能逮著甚?

  你切聽我……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

  西門慶此時才堪堪睡醒,

  由玳安等人伺候著更衣漱嘴,

  他得承認,

  西門老爺輕易的被封建社會的蜜糖給腐化了。

  西門慶啊西門慶,

  我真為你感到羞愧!

  一邊這樣想著,西門慶一邊把漱口鹽水吐在玳安高高捧著的銅盂里。

  玳安正端著銅盆要退下,忽聽得垂花門外一陣靴子響,那笑聲未至,倒先送來一股混著脂粉氣的酒味。

  應伯爵挑著湘妃竹帘子鑽進來,袍角還沾著昨夜的露水,臉上卻已堆起十二分的殷勤。

  「我的好哥哥!這日頭都要曬著屁股了,倒叫我在外頭數了三十六個麻雀兒!」

  應伯爵三步並作兩步竄到跟前,腰間玉墜子叮噹亂響。他袖管里滑出柄泥金摺扇,「唰」地展開半幅春宮圖,

  湊到西門慶耳邊:「南門新來了茬水蔥似的姑娘,有個穿綠衣衫的,眼波這麼一轉——」

  扇骨往西門慶心口一戳,「活脫脫是觀音座下的龍女托生!」

  西門慶瞧著應伯爵殷勤恭敬的模樣,腦中卻想起原著中關於應伯爵的描寫:

  西門慶與他最相契,把他視為知己,凡事最愛聽他的。他幾日不來,就要使小廝去叫,待他也極為慷慨。

  然而正是這個「好兄弟」,在西門慶死後,迫不及待就和他人打成一夥,敗西門慶生意,挖西門慶牆角,攀附別的權勢去了!

  西門慶想到這看這應伯爵愈發不順眼了,

  找個法子整死這鳥人,

  但面上仍舊如常,

  銅鏡映出應伯爵諂笑的側臉,活像年畫上塗了金粉的招財童子。

  「罷喲,這幾日不好這口……」

  「我的親爹!」

  應伯爵突然扯著嗓子叫起來,驚得檐下麻雀撲稜稜飛走。

  他肥厚的手掌按在西門慶肩頭,金戒指硌得生疼,

  「府上的小廝親眼見的,說您前兒在王乾娘那喝蜜汁兒,還有個漂亮狐媚子接待!」

  「我的好哥哥,可別偏吊死在一棵樹上誒!」

  他手指頭蘸著茶碗裡的殘水,在紫檀桌上畫了個葫蘆,

  「那南門小娘子這般腰身,這般胸脯...…」

  忽然壓低嗓子,

  「聽說還是個雛兒,琴棋書畫樣樣來得。」

  玳安服侍在一旁,正瞧見應伯爵的唾沫星子險些濺在老爺新裁的雲紋直裰上。

  西門慶原本當機立斷就想拒絕,

  可他描述的實在是太大了,

  這真得去看看,

  批判地看!辨證的看!

  …

  窗欞外天光漸暗,暮色像摻了鉛粉的胭脂。

  蹲在西門府對面屋檐下的鄆哥眼見西門慶的轎子出來,

  嘴角微微上揚,

  今晚妥了。

  轎子轉過獅子街時,酒樓的紅燈籠已經點起來了。

  應伯爵在轎簾外絮絮叨叨說著什麼,聲音混在賣炊餅的梆子聲里。

  西門慶摩挲著腰間鎏金帶扣,有一聲沒一聲的應著。

  轎廂猛地震顫,

  外頭轎夫連聲告罪:「驚了官人,這轎杆讓白蟻蛀出個窟窿眼兒!」

  他掀簾望去,王婆茶鋪檐下燈籠晃得人眼花,隱約聽得二樓傳來男女調笑。

  「罷了,左右也不遠,走幾步好了。」

  西門慶和應伯爵進了不遠處的酒樓。


  遠遠跟在後面的鄆哥姍姍來遲,

  眼見那頂青幔轎子分明停在王婆後院角門,

  鄆哥在巷口槐樹後險些笑出聲。

  再看向茶坊的窗戶,

  窗紗上映著個戴方巾的側影——他哪知李大戶今早剛換了與西門慶同款的璞頭。

  少年摸出塊燒餅啃著,這是從武大郎擔子裡拿的。

  「錯不了,我親眼見著轎子停在王婆茶坊門口!」

  鄆哥跑去對著武大郎說道。

  捉賊捉髒。捉姦拿雙!

  老虔婆啊,這回你得遭老罪了!

  鄆哥冷笑。

  武大郎攥著扁擔撞開雕花門,

  嘴裡叫嚷:「偷漢子的娼婦!今日定要教你姦夫淫婦現形!」

  卻撞見張大戶將個粉頭按在黃花梨榻上,李大戶嘴上正叼著情婦的繡鞋灌酒。

  屏風轟然倒地,引得那粉頭驚呼。

  那老兒抬頭露出顆金牙:「好個三寸丁!當年把潘金蓮這騷蹄子白許你,如今倒來壞爺爺好事?」

  鄆哥正與王婆纏鬥,眼見形勢不對,馬上溜之大吉。

  尖叫聲中,四個青衣家丁已經將武大郎按在青石地板上,棍棒雨點般落下。

  西門慶本在酒樓嘗著新到的雨前龍井,

  忽聽得一陣喧嚷。

  推窗看去,前頭茶坊門口圍著一圈人,

  武大郎蜷在青磚地上,血沫子順著嘴角往下淌。

  「往他褲襠里澆熱茶!」張大戶提著褲子怒吼,「看這矮王八還敢不敢聽壁腳!」

  西門慶就是在茶壺嘴冒出白汽時擠進人群的。他本不想管閒事,

  只是看著武大郎被打的樣子實在不忍心,再加上認出來這就是強行許配潘金蓮的張大戶。

  該死的牛頭人,愛而不得還打人家丈夫?

  西門慶本就對張大戶印象不佳,見到眼前做的越來越過分,他實在忍不了了。

  滾水將傾之際,他抓住了家丁手腕。

  「怎麼?西門大官人還要管這等閒事?」

  張大戶神色不愉。

  「是又如何?」西門慶渾不吝地反問。

  張大戶張口欲言,看了眼西門慶卻又面露忌憚。

  只因外界皆傳聞這西門慶秉性剛強,作事機深詭譎,又放官吏債,聽聞就是那朝中高、楊、童、蔡四大奸臣,這西門慶也有門路浸潤。

  見西門慶如此蠻橫,張大戶心裡已經虛了三分,只因眾人看著抹不開面子,

  只得冷哼了一聲,不再言語。

  「張員外當真寶刀未老。」西門慶轉著摺扇輕笑,目光掃過瑟縮在一旁的粉頭,

  「不過聽聞員外最近新添的三十畝腴田地界存疑,不若小可讓知縣幫著看看?」

  陰測測的聲音鑽入張大戶的耳中,

  張大戶的胖臉霎時慘白。

  應伯爵原本綴在西門慶半步後頭正嗑瓜子,忽見自家主子要為那三寸丁撐腰,

  雖摸不透主子心思,倒不妨礙他甩了瓜子皮便湊上前——左右逢源原是幫閒的鐵律,

  上前扶起鼻青臉腫的武大郎,順手抄起茶博士的汗巾子就往武大郎衣襟上撣灰。

  西門慶袖中滑出個金錁子塞給粉頭:「姑娘的翡翠耳墜方才落在櫃檯了,還不快去尋?

  粉頭會意,轉身離去。

  西門慶這才轉身對眾人作揖:「原是這位賣炊餅的兄弟認錯了門牌,驚擾各位實在不該,都散了吧。」

  他又從荷包摸出個鼻煙壺拋給張大戶,「南洋來的龍涎香,權當給員外壓壓驚。」

  張大戶面色稍霽……

  西門老爺這人還行,能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