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第241章 有人歡喜有人愁
「今日，我，莉迪亞，代表『餘燼議會」宣布：人界北境凍土聯邦，正式成立！」
「從即刻起，廢除教廷一切特權！任何形式的宗教審判、神權高於王權、強制信仰皆為非法！信仰歸於個人，力量源於自身與團結！《凍土法典》即為聯邦最高意志！余議會，為聯邦最高權力與決策機構！」
雷鳴般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直衝雲霄。
無數帽子、布片被拋向空中，淚水與笑容交織在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壓在他們身上無數代的神權大山，終於被掀翻了！新的秩序，建立在平等的法典之上，而非虛無縹緲的神諭！
「聯邦之下，分設資源統籌司、魔能技術發展司、軍事防衛司、律法執行司、民生建設司！所有司職，唯才唯德者任之！各族平等，各司其職，共建家園！」
莉迪亞宣布著聯邦的架構，每一項都引來熱烈的回應。
當宣布徹底廢除奴隸制、廢除血契、嚴禁任何形式的人體實驗時，歡呼聲達到了頂點，尤其是那些曾被當作實驗品或奴隸的魔界種族，更是激動得跪倒在地。
緊接著的是慶典。巨大的篝火在廣場四周點燃，驅散了凍土的嚴寒。
凍土特產的霜麥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大豐收，釀造的粗獷麥酒被一桶桶搬出，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烤肉的香氣。
來自不同部落的鼓手敲響了激越的節奏，戰士們跳起了充滿力量的戰舞，技術工匠們展示了改良後的魔導農具，孩子們在人群中興奮地穿梭。
這是屬於生者的慶典，屬於自由者的狂歡，也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宣告。
慶典的喧囂之外，在鋼鐵堡邊緣一處新建的、略顯簡陋的「再教育與貢獻中心」里，氣氛就有些微妙了。
一名身材高挑、穿著樸素的灰色勞動服、卻依然難掩其英氣的金髮女子，正抱著一比她人還高的文件，搖搖晃晃地走向檔案室。
她眼神有些茫然，動作略顯笨拙，正是失憶的前勇者，夏洛特。
「讓開！擋路了！」
一個粗嗓門的半獸人工頭推著一車礦石路過，不耐煩地吼道。
夏洛特被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空著的那隻手閃電般按向腰側，眼神瞬間銳利如鷹：「敵襲？！」
她下意識地一個側踢，手中的文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夏洛特！又闖禍！」
一個略顯無奈但帶著關切的聲音響起。
溫莎快步走來，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色好了很多。她手裡還拿著掃帚，顯然也在進行勞動改造。
她一邊道歉著幫半獸人工頭撿起散落的礦石，一邊蹲下身幫夏洛特收拾文件。
「跟你說多少次了，這裡沒有敵人，只有工作！好好送文件，別總是想著戰鬥！」
夏洛特茫然地看著溫莎，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側，有些委屈地嘴：「哦知道了，溫莎。」
她乖乖地蹲下來，笨手笨腳地幫忙撿文件，那樣子像只迷路的大型犬。
而在檔案室門口，伊莉絲正咬牙切齒地用她那曾經用來祝福、施展神聖治癒術的手，奮力地·烘幹著一大筐剛洗好的嬰兒尿布！
她身上也是灰色勞動服，脖子上戴著一個特製的、閃爍著禁符文的金屬項圈，壓制看她體內蠢蠢欲動的詛咒力量。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聖潔的聖女此刻做看最接地氣的雜活，小臉氣得通紅。
「可惡可惡的莉迪亞可惡的詛咒等我找到啊！」
她正低聲咒罵，手中的小型魔導器突然魔力輸出不穩，一陣熱風把幾片尿布吹得像旗幟一樣飛起，糊在了她臉上。
「噗—」
溫莎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但隨即又感到一陣深深的愧疚。
她走到伊莉絲身邊，幫她拿掉臉上的尿布，低聲道：「抱歉，伊莉絲都是為了救我和夏洛特，你才—」
伊莉絲扒拉掉臉上的布片，瞪了溫莎一眼，雖然眼神里還有氣憤，但那份屬於聖女的固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仍在。
「哼，少來這套！我答應的事，從不後悔！我只是只是覺得現在這樣子太丟臉了！」
她氣鼓鼓地搶過魔導器繼續工作，小聲嘟囊。
「該死的瓦爾德·死了還要留下這種麻煩的東西」
不過，當她目光掃過遠處正笨拙地抱著文件、小心翼翼生怕再掉一地的夏洛特時，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至少，雖然說是順帶著也給夏洛特的詛咒給清除，但是這人怎麼變傻了點兒？
溫莎看著伊莉絲彆扭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澀又帶著點溫暖的笑意。
她抬頭望向窗外，慶典的篝火光芒隱約可見，喧鬧聲隨風傳來。
舊時代崩塌的塵埃尚未落定，新時代的根基已在廢墟與希望中頑強築起。
她們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但至少，她們還在一起。
她低聲對伊莉絲，也像對自己說：
「活著—就好。」
新鑄的青銅門在凍土稀薄的晨光中緩緩開啟，鉸鏈轉動聲驚起城牆箭垛間棲息的鐵喙寒鴉。
澤諾將殘破的斗篷裹緊身側瘦小的身影，踏過城門溝渠時，冰層下猩紅藤蔓的脈絡隨步伐明滅。
「站住！身份憑證！」
衛兵長矛交錯擋住去路，矛尖符文流轉的微光映亮澤諾兜帽下暗紫色的魔紋。
未等布魯斯從哨塔躍下解圍，澤諾身後披著粗麻斗篷的少年猛地掀開兜帽。
「我是紫荊王國最後的血脈，亞倫·羅蘭！」
嘶啞的童音在凜風中發顫，卻帶著王室訓練出的奇異穿透力。
少年枯稿的臉頰上嵌著一雙燃燒著仇恨的眸子，從懷中扯出油布包裹的金屬筒高舉過頭：「我帶來教廷背叛人族的鐵證一一龍血密約！」
城牆上的騷動瞬間死寂，連呼嘯的寒風都仿佛凝固。
議事廳內爐火啪作響，托克展開拓本的羊皮捲軸，魔晶燈下暗紅字跡如凝固的血：
以聖父、聖靈及諸古龍之名締約：
一、紫荊王室割讓北境予古龍族，永世生效；
二、每年血月當空，獻純潔靈魂百名、戰士血肉千斤；
三、古龍賜息護佑王座，教會享龍脈之力鎮壓異端..：
「他們不是祈禱.：：是餵食！」
亞倫突然尖叫著撲向沙盤，手指戳進象徵王都的模型。
澤諾的骨爪按上少年顫抖的肩頭，魔能形成隔音屏障。
這位曾潛伏王庭多年的魔族單膝跪地，鎧甲與冰冷地磚撞擊出清響：「莉迪亞大人，我們並非乞求庇護。南方倖存的羅蘭舊部、三百魔族死士、七座邊境堡壘的秘鑰一一這是亞倫殿下與我全部的籌碼。」
他暗紅的瞳孔直視王座上的灰薪王。
「只求聯邦鐵騎南下之日，讓紫荊之名歸於凍土聯邦的疆域！」
布魯斯從陰影中閃現，將一卷情報攤在龍血密約旁：「教廷殘黨確實在南方重建血飼場，三日前『猩紅修道院」運送五十名孤兒進山，押送者是前聖裁騎士團副團長。」
狗爪在古龍山脈地形圖上劃出血痕。
「若等它們吸夠養分甦醒..」
他喉間滾動的低吼道盡未盡之懼。
莉迪亞指尖拂過沙盤邊緣。霜麥穗在玻璃罩中垂下飽滿的弧度，窗外新兵的操練口號震落屋檐冰凌。
聯邦初生的根基尚在凍土痙攣，此刻遠征無異將嫩芽投入熔爐。
「聯邦不承認任何以活祭換取的力量。」
她聲音不大，卻壓過爐火爆裂聲。
灰燼力場隨意志漫涌，羊皮卷上「百名靈魂」的血字被無形火焰灼成焦痕。
「澤諾，整合你的隊伍駐守豪風峽灣，教會用血餵龍的每一日，都在為聯邦鍛造斬龍的劍。」
「但古龍族一旦甦醒一」
「那就讓它們看看。」莉迪亞截斷話語，「法典刻著的底線，正是教會墮落的深淵。」
她將一枚冰晶符印拋向少年：「亞倫·羅蘭，你的姓氏將在聯邦議會擁有一席之地，但紫荊復國已成舊夢，你若要的只是焚毀血飼場...終有一日，凍土的火會燒到古龍巢穴。」
聖城艾爾薩拉姆，輝煌的晨曦大教堂深處。
「廢物！瀆神者！北境的異端渣！」
咆哮聲在鑲嵌著神聖晶石的穹頂下迴蕩，震得長桌上的水晶杯嗡嗡作響。
樞機主教特拉福德·聖·克萊門特臉上再無平日的威嚴從容，只剩下被怒火燒灼的扭曲。
他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魔法水晶球中投射的景象一皮爾怒半島外海漂浮的「末日審判號」殘骸，以及鋼鐵堡廣場上人魔共慶、那面刺眼的燃燒堡壘托舉星辰的赤紅旗幟。
「七艘『淨世方舟」！數百年積累的心血！神賜的權柄！就這樣就這樣被莉迪亞那個礦場裡爬出來的賤種和她航髒的盟友付之一炬？！」
他猛地抓起手邊象徵教權樞紐的金色權杖，狠狠砸向水晶球投射的影像，光幕劇烈閃爍，最終熄滅，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特拉福德大人，請息怒！」另一位樞機，較為年長的費迪南德·聖·阿爾貝特試圖安撫，但聲音里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恐慌，「艦隊覆滅已是事實，更重要的是？人界諸國的反應。」
紫荊王國新貴聯名書措辭看似恭謹，卻字字誅心。
「北境莉迪亞所立『凍土聯邦」，公然宣稱廢除神權、禁絕神聖審判，更兼庇護魔族——此等褻瀆，本應天罰。然王國歷經王都浩劫，元氣未復，南方餘孽未清，實無力再遣『聖戰」之師——祈願聖光指引，待秩序重整，再襄盛舉。」
南方某大公國密使口信傳來一「.—聯軍慘敗，勇者蒙難，『裁決騎士團』在內訂中分崩離析，伊莉絲大人音訊全無。各國貴族驚懼，皆言莉迪亞有『焚盡萬物」之神力，聯邦法典嚴苛平等，已成氣候。
此刻再議『聖戰」————無人響應，軍心渙散，糧秣難繼。」
西部商業城邦聯盟的「關切」公文一「..—對北境封鎖失敗，西風之徑航路恐落入『餘燼」之手。聯盟巫需穩定貿易通道，保障糧食與魔能技術流通。望教廷體諒商民疾苦，勿使神聖意志過度干涉世俗生計.—」
言下之意，再逼迫我們為教廷打仗出錢，我們就跟聯邦做生意了！
「息怒？你看看！你看看這些牆頭草！」
特拉福德一把掃開信件，羊皮紙如枯葉般散落。
費迪南德沉默了片刻，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胸前懸掛的、已有裂紋的聖徽：
「特拉福德，最可怕的不是他們的推或恐懼？而是質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北境聯邦的存在本身，就是抽在教廷臉上最響亮的耳光。
他們證明了，沒有神權凌駕，沒有教會牧領，甚至—-允許魔族與人族平等，也能建立起秩序，種出糧食，擊敗『天罰』艦隊。
這比莉迪亞的灰燼巨劍更致命，它在動搖他們統治的根基，也就是信仰本身。
就在這時，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名隸屬於「淨罪之焰」審判庭的狂信者騎士長跟跪而入，斗篷上沾滿可疑的暗紅色污跡，臉上帶著狂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大人們！異端審判廳·我們動用了『最終淨化」方案！從猩紅修道院轉移來的『純淨容器」———他們的靈魂哀嚎引動了『聖裁之印」！力量澎湃的力量！足以.—」
「足以什麼？！」特拉福德厲聲打斷，眼中卻閃過一絲病態的亮光，「足以召喚神罰，焚盡凍土嗎？還是說，足以填補你們在「狼穴』犯下的瀆神罪孽？！」
騎士長的話被嘻住，狂熱稍退，露出一絲迷茫。
就在這時一「報一—！！！」
又一名信使幾乎是滾爬進來，聲音悽厲變形。
「大人！緊急密報！從—-從紫荊王國流亡出來的王室餘孽—他們他們把『那個』帶到了北方！莉迪亞的走狗·那個魔族布魯斯通過他的地下網絡把消息·把拓本散遍了南方的黑市酒館和冒險者工會！」
他顫抖著舉起一張用魔法拓印的羊皮紙殘頁，上面血跡斑斑，赫然是龍血密約的部分條款拓本！
暗紅的字跡如凝固的鮮血：
割讓北境予古龍族，永世生效：
-獻純潔靈魂百名、戰士血肉千斤古龍賜息護佑王座，教會享龍脈之力鎮壓異端..：
「廢物！！！」
「一幫廢物！！！」
「今日，我，莉迪亞，代表『餘燼議會」宣布：人界北境凍土聯邦，正式成立！」
「從即刻起，廢除教廷一切特權！任何形式的宗教審判、神權高於王權、強制信仰皆為非法！信仰歸於個人，力量源於自身與團結！《凍土法典》即為聯邦最高意志！余議會，為聯邦最高權力與決策機構！」
雷鳴般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爆發，直衝雲霄。
無數帽子、布片被拋向空中，淚水與笑容交織在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壓在他們身上無數代的神權大山，終於被掀翻了！新的秩序，建立在平等的法典之上，而非虛無縹緲的神諭！
「聯邦之下，分設資源統籌司、魔能技術發展司、軍事防衛司、律法執行司、民生建設司！所有司職，唯才唯德者任之！各族平等，各司其職，共建家園！」
莉迪亞宣布著聯邦的架構，每一項都引來熱烈的回應。
當宣布徹底廢除奴隸制、廢除血契、嚴禁任何形式的人體實驗時，歡呼聲達到了頂點，尤其是那些曾被當作實驗品或奴隸的魔界種族，更是激動得跪倒在地。
緊接著的是慶典。巨大的篝火在廣場四周點燃，驅散了凍土的嚴寒。
凍土特產的霜麥終於迎來了第一次大豐收，釀造的粗獷麥酒被一桶桶搬出，空氣中瀰漫著酒香和烤肉的香氣。
來自不同部落的鼓手敲響了激越的節奏，戰士們跳起了充滿力量的戰舞，技術工匠們展示了改良後的魔導農具，孩子們在人群中興奮地穿梭。
這是屬於生者的慶典，屬於自由者的狂歡，也是對未來充滿希望的宣告。
慶典的喧囂之外，在鋼鐵堡邊緣一處新建的、略顯簡陋的「再教育與貢獻中心」里，氣氛就有些微妙了。
一名身材高挑、穿著樸素的灰色勞動服、卻依然難掩其英氣的金髮女子，正抱著一比她人還高的文件，搖搖晃晃地走向檔案室。
她眼神有些茫然，動作略顯笨拙，正是失憶的前勇者，夏洛特。
「讓開！擋路了！」
一個粗嗓門的半獸人工頭推著一車礦石路過，不耐煩地吼道。
夏洛特被嚇得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空著的那隻手閃電般按向腰側，眼神瞬間銳利如鷹：「敵襲？！」
她下意識地一個側踢，手中的文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夏洛特！又闖禍！」
一個略顯無奈但帶著關切的聲音響起。
溫莎快步走來，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氣色好了很多。她手裡還拿著掃帚，顯然也在進行勞動改造。
她一邊道歉著幫半獸人工頭撿起散落的礦石，一邊蹲下身幫夏洛特收拾文件。
「跟你說多少次了，這裡沒有敵人，只有工作！好好送文件，別總是想著戰鬥！」
夏洛特茫然地看著溫莎，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側，有些委屈地嘴：「哦知道了，溫莎。」
她乖乖地蹲下來，笨手笨腳地幫忙撿文件，那樣子像只迷路的大型犬。
而在檔案室門口，伊莉絲正咬牙切齒地用她那曾經用來祝福、施展神聖治癒術的手，奮力地·烘幹著一大筐剛洗好的嬰兒尿布！
她身上也是灰色勞動服，脖子上戴著一個特製的、閃爍著禁符文的金屬項圈，壓制看她體內蠢蠢欲動的詛咒力量。
汗水浸濕了她的鬢角，聖潔的聖女此刻做看最接地氣的雜活，小臉氣得通紅。
「可惡可惡的莉迪亞可惡的詛咒等我找到啊！」
她正低聲咒罵，手中的小型魔導器突然魔力輸出不穩，一陣熱風把幾片尿布吹得像旗幟一樣飛起，糊在了她臉上。
「噗—」
溫莎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出聲，但隨即又感到一陣深深的愧疚。
她走到伊莉絲身邊，幫她拿掉臉上的尿布，低聲道：「抱歉，伊莉絲都是為了救我和夏洛特，你才—」
伊莉絲扒拉掉臉上的布片，瞪了溫莎一眼，雖然眼神里還有氣憤，但那份屬於聖女的固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仍在。
「哼，少來這套！我答應的事，從不後悔！我只是只是覺得現在這樣子太丟臉了！」
她氣鼓鼓地搶過魔導器繼續工作，小聲嘟囊。
「該死的瓦爾德·死了還要留下這種麻煩的東西」
不過，當她目光掃過遠處正笨拙地抱著文件、小心翼翼生怕再掉一地的夏洛特時，眼底深處還是掠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至少，雖然說是順帶著也給夏洛特的詛咒給清除，但是這人怎麼變傻了點兒？
溫莎看著伊莉絲彆扭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泛起一絲苦澀又帶著點溫暖的笑意。
她抬頭望向窗外，慶典的篝火光芒隱約可見，喧鬧聲隨風傳來。
舊時代崩塌的塵埃尚未落定，新時代的根基已在廢墟與希望中頑強築起。
她們的路還很長，充滿了未知，但至少，她們還在一起。
她低聲對伊莉絲，也像對自己說：
「活著—就好。」
新鑄的青銅門在凍土稀薄的晨光中緩緩開啟，鉸鏈轉動聲驚起城牆箭垛間棲息的鐵喙寒鴉。
澤諾將殘破的斗篷裹緊身側瘦小的身影，踏過城門溝渠時，冰層下猩紅藤蔓的脈絡隨步伐明滅。
「站住！身份憑證！」
衛兵長矛交錯擋住去路，矛尖符文流轉的微光映亮澤諾兜帽下暗紫色的魔紋。
未等布魯斯從哨塔躍下解圍，澤諾身後披著粗麻斗篷的少年猛地掀開兜帽。
「我是紫荊王國最後的血脈，亞倫·羅蘭！」
嘶啞的童音在凜風中發顫，卻帶著王室訓練出的奇異穿透力。
少年枯稿的臉頰上嵌著一雙燃燒著仇恨的眸子，從懷中扯出油布包裹的金屬筒高舉過頭：「我帶來教廷背叛人族的鐵證一一龍血密約！」
城牆上的騷動瞬間死寂，連呼嘯的寒風都仿佛凝固。
議事廳內爐火啪作響，托克展開拓本的羊皮捲軸，魔晶燈下暗紅字跡如凝固的血：
以聖父、聖靈及諸古龍之名締約：
一、紫荊王室割讓北境予古龍族，永世生效；
二、每年血月當空，獻純潔靈魂百名、戰士血肉千斤；
三、古龍賜息護佑王座，教會享龍脈之力鎮壓異端..：
「他們不是祈禱.：：是餵食！」
亞倫突然尖叫著撲向沙盤，手指戳進象徵王都的模型。
澤諾的骨爪按上少年顫抖的肩頭，魔能形成隔音屏障。
這位曾潛伏王庭多年的魔族單膝跪地，鎧甲與冰冷地磚撞擊出清響：「莉迪亞大人，我們並非乞求庇護。南方倖存的羅蘭舊部、三百魔族死士、七座邊境堡壘的秘鑰一一這是亞倫殿下與我全部的籌碼。」
他暗紅的瞳孔直視王座上的灰薪王。
「只求聯邦鐵騎南下之日，讓紫荊之名歸於凍土聯邦的疆域！」
布魯斯從陰影中閃現，將一卷情報攤在龍血密約旁：「教廷殘黨確實在南方重建血飼場，三日前『猩紅修道院」運送五十名孤兒進山，押送者是前聖裁騎士團副團長。」
狗爪在古龍山脈地形圖上劃出血痕。
「若等它們吸夠養分甦醒..」
他喉間滾動的低吼道盡未盡之懼。
莉迪亞指尖拂過沙盤邊緣。霜麥穗在玻璃罩中垂下飽滿的弧度，窗外新兵的操練口號震落屋檐冰凌。
聯邦初生的根基尚在凍土痙攣，此刻遠征無異將嫩芽投入熔爐。
「聯邦不承認任何以活祭換取的力量。」
她聲音不大，卻壓過爐火爆裂聲。
灰燼力場隨意志漫涌，羊皮卷上「百名靈魂」的血字被無形火焰灼成焦痕。
「澤諾，整合你的隊伍駐守豪風峽灣，教會用血餵龍的每一日，都在為聯邦鍛造斬龍的劍。」
「但古龍族一旦甦醒一」
「那就讓它們看看。」莉迪亞截斷話語，「法典刻著的底線，正是教會墮落的深淵。」
她將一枚冰晶符印拋向少年：「亞倫·羅蘭，你的姓氏將在聯邦議會擁有一席之地，但紫荊復國已成舊夢，你若要的只是焚毀血飼場...終有一日，凍土的火會燒到古龍巢穴。」
聖城艾爾薩拉姆，輝煌的晨曦大教堂深處。
「廢物！瀆神者！北境的異端渣！」
咆哮聲在鑲嵌著神聖晶石的穹頂下迴蕩，震得長桌上的水晶杯嗡嗡作響。
樞機主教特拉福德·聖·克萊門特臉上再無平日的威嚴從容，只剩下被怒火燒灼的扭曲。
他布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魔法水晶球中投射的景象一皮爾怒半島外海漂浮的「末日審判號」殘骸，以及鋼鐵堡廣場上人魔共慶、那面刺眼的燃燒堡壘托舉星辰的赤紅旗幟。
「七艘『淨世方舟」！數百年積累的心血！神賜的權柄！就這樣就這樣被莉迪亞那個礦場裡爬出來的賤種和她航髒的盟友付之一炬？！」
他猛地抓起手邊象徵教權樞紐的金色權杖，狠狠砸向水晶球投射的影像，光幕劇烈閃爍，最終熄滅，留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特拉福德大人，請息怒！」另一位樞機，較為年長的費迪南德·聖·阿爾貝特試圖安撫，但聲音里也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恐慌，「艦隊覆滅已是事實，更重要的是？人界諸國的反應。」
紫荊王國新貴聯名書措辭看似恭謹，卻字字誅心。
「北境莉迪亞所立『凍土聯邦」，公然宣稱廢除神權、禁絕神聖審判，更兼庇護魔族——此等褻瀆，本應天罰。然王國歷經王都浩劫，元氣未復，南方餘孽未清，實無力再遣『聖戰」之師——祈願聖光指引，待秩序重整，再襄盛舉。」
南方某大公國密使口信傳來一「.—聯軍慘敗，勇者蒙難，『裁決騎士團』在內訂中分崩離析，伊莉絲大人音訊全無。各國貴族驚懼，皆言莉迪亞有『焚盡萬物」之神力，聯邦法典嚴苛平等，已成氣候。
此刻再議『聖戰」————無人響應，軍心渙散，糧秣難繼。」
西部商業城邦聯盟的「關切」公文一「..—對北境封鎖失敗，西風之徑航路恐落入『餘燼」之手。聯盟巫需穩定貿易通道，保障糧食與魔能技術流通。望教廷體諒商民疾苦，勿使神聖意志過度干涉世俗生計.—」
言下之意，再逼迫我們為教廷打仗出錢，我們就跟聯邦做生意了！
「息怒？你看看！你看看這些牆頭草！」
特拉福德一把掃開信件，羊皮紙如枯葉般散落。
費迪南德沉默了片刻，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著胸前懸掛的、已有裂紋的聖徽：
「特拉福德，最可怕的不是他們的推或恐懼？而是質疑的種子已經種下！」
北境聯邦的存在本身，就是抽在教廷臉上最響亮的耳光。
他們證明了，沒有神權凌駕，沒有教會牧領，甚至—-允許魔族與人族平等，也能建立起秩序，種出糧食，擊敗『天罰』艦隊。
這比莉迪亞的灰燼巨劍更致命，它在動搖他們統治的根基，也就是信仰本身。
就在這時，厚重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一名隸屬於「淨罪之焰」審判庭的狂信者騎士長跟跪而入，斗篷上沾滿可疑的暗紅色污跡，臉上帶著狂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惶：
「大人們！異端審判廳·我們動用了『最終淨化」方案！從猩紅修道院轉移來的『純淨容器」———他們的靈魂哀嚎引動了『聖裁之印」！力量澎湃的力量！足以.—」
「足以什麼？！」特拉福德厲聲打斷，眼中卻閃過一絲病態的亮光，「足以召喚神罰，焚盡凍土嗎？還是說，足以填補你們在「狼穴』犯下的瀆神罪孽？！」
騎士長的話被嘻住，狂熱稍退，露出一絲迷茫。
就在這時一「報一—！！！」
又一名信使幾乎是滾爬進來，聲音悽厲變形。
「大人！緊急密報！從—-從紫荊王國流亡出來的王室餘孽—他們他們把『那個』帶到了北方！莉迪亞的走狗·那個魔族布魯斯通過他的地下網絡把消息·把拓本散遍了南方的黑市酒館和冒險者工會！」
他顫抖著舉起一張用魔法拓印的羊皮紙殘頁，上面血跡斑斑，赫然是龍血密約的部分條款拓本！
暗紅的字跡如凝固的鮮血：
割讓北境予古龍族，永世生效：
-獻純潔靈魂百名、戰士血肉千斤古龍賜息護佑王座，教會享龍脈之力鎮壓異端..：
「廢物！！！」
「一幫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