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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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8章 稍安勿躁

  聯軍第七十字軍團先鋒營在血藤峽灣外全軍覆沒的消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以驚人的速度在北方凍土上擴散開來。

  恐懼在聯軍中蔓延,而希望卻在流亡者心中猛烈燃燒,

  「聽說了嗎?他們的騎士長—·整個人都蒸發了!」

  消息支離破碎,卻帶著令人戰慄的真實感。

  「那藍光大狗咬碎了長戟,聖騎士的鎧甲就像雪片一樣化了——

  傳說在凍土的風雪與營火的間隙里穿行,被賦予了種種神性的光輝。

  原本在暴風雪與聯軍鐵蹄下瀕臨崩潰的逃亡者們,如同嗅到綠洲氣息的旅人,開始自發地向那個象徵著生存的坐標點匯聚。

  拖家帶口的農夫、拋棄破碎家徽的小貴族、被剝奪神殿的草根修士、失去礦場的魔族苦工、甚至還有零散脫離編制、丟棄徽記的土兵··

  一支支疲憊而絕望的細流,湧向了那道被暗紅血藤庇護的天然堡壘。

  短短十日,峽谷內的人口如同滾雪球般激增。

  粗糙但務實的統計簿上,數字已從三百升至近兩千人,曾經相對寬的峽谷內部,如今被各式各樣的臨時窩棚擠占得滿滿當當。

  原本有序的管理體系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莉迪亞站在新加固的瞭望台上,俯瞰下方人聲鼎沸、煙火繚繞的營地。

  繁榮背後,暗影如影隨形。

  老獵人漢默,此時已是營地外圍警戒隊的負責人,步履沉重地來到莉迪亞身後,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嚴肅的線。

  「大人,東邊的『尖嘴雀」飛回來了。」這是暗哨的代號。「第七十字軍團主力未動,但『禿鷲群」和『地鼠團』在三十里外的舊礦場扎堆了。」

  「禿鷲群」指的是遊蕩的流寇潰兵團伙,以劫掠弱小求生。

  「地鼠團」則是給那些身份可疑、行蹤鬼崇的人的統稱。

  甄別壓力劇增,接納站的工作強度翻了數倍。

  老成員阿加莎帶領的婦孺小組,負責初步登記和物資分發,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合眼。

  嗓子全啞,但依舊有人在責宣講簡潔的營地「接納法度」:

  「星輝之下,人魔皆兄弟!營中事,不外傳!爭食者,斬!作奸犯科,斬!妄議星神,斬!」

  簡潔、冷硬的三條鐵律,是他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震與凝聚核心。

  然而,問題正出在甄別環節。

  幾天前,混進了一批自稱來自「灰石堡」的「難民」,其中一人夜晚試圖用簡陋地圖標記營地布防點,被老兵圖姆當場扭斷手臂。

  圖姆此刻正提溜著那個因疼痛和恐懼而涕淚橫流的奸細,大步穿過營區,走向新設立在露天祭壇旁的簡陋刑柱。

  群沉默地讓開道路,眼神複雜,有憤怒,有麻木,也有藏得極深的窺探。

  「看好了!」

  姆聲如洪鐘,把奸細像死狗一樣損在冰冷的泥地上。

  「這就是想拿我們腦袋換賞錢的下場!星神仁慈,允你入谷尋生路,你卻要斷大家的活路!」

  他搶起分發下來的、帶著粗糙符文的硬木棍,狠狠砸在奸細的脛骨上,骨裂聲清晰可聞,慘豪劃破營地的喧囂。

  莉迪亞看著沒有說話,作為這裡的的主人,這血腥的場面是對秩序的一種無聲支撐。

  「老爺的警告一點沒錯。」

  布魯斯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莉迪亞能聽見。

  「這人群里,蠢蠢欲動的不止這一隻「地鼠」·—-聯軍主力一時被我們住不敢來,但這些藏著的毒牙和那些只想著搶一口吃的流寇,就像峽谷崖壁上鬆動的大石頭,稍不小心,就是山崩!我們人手根本不夠篩,尤其是那些看上去老老實實的人類」

  莉迪亞指尖那縷紫黑色能量驟然亮了一下,然後又緩緩平復。

  疲憊深深刻在她年輕卻已然布滿風霜的臉龐上。

  她回頭,目光銳利地投向布魯斯:「我想試試用權能來甄別,偉大林恩給予我的權能,應該可以做到類似的效果——」

  莉迪亞帶著某種必須破局的決心,過度使用力量的反噬之痛深入骨髓,但比起營地分崩離析的末日景象,那痛苦並非不可承受。


  布魯斯的狗眼閃爍了一下:「離得『存在剝離」,能感知目標的『存在」本身但『存在』包含了記憶的刻痕嗎?像·像聞氣味一樣?」

  他努力理解著。

  莉迪亞的心猛地一沉,隨即一股狠勁湧上。

  她抬起手,沒有指向任何活人,而是猛地指向那祭壇中心燃燒不熄的火焰,那是她日常往其中注入一絲「終焉之火」用以象徵星神意志的焰心!

  「以我權柄,播火終焉!混沌之隙,過往刻痕一一現!」

  她用盡精神,低喝出聲。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祭壇火焰中心的空氣仿佛扭曲了一下,光線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難以名狀的異變,一些極度模糊、快速閃爍的光影碎片條忽一閃而過!

  離祭壇最近的幾個正在登記的流民,驟然感到一陣短暫的心悸和眩暈,仿佛內心深處某些不願意回想的畫面被強行翻動了一頁。

  其中一個男人更是下意識地捂住了胸口一個隱藏的口袋,那裡藏著一小瓶尚未使用的暗紅色藥劑。

  「抓住他!搜胸口暗袋!」

  莉迪亞的聲音帶著一絲虛弱的喘息,但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那人。

  圖姆反應如電,在對方想逃竄前將其死死按倒在地!

  一瓶偽裝成治療藥水的「熔火信標」被搜了出來。

  這一下如同驚雷,震效果遠遠超過圖姆剛剛執行的那血腥的刑罰。

  所有人看向莉迪亞的眼神瞬間充滿了真正的敬畏。

  她能看穿人心?!

  「立刻組建「星火之眼』!」

  莉迪亞強撐著那搖搖欲墜的眩暈感,聲音不容置疑,帶著一種新生的決絕威嚴。

  「布魯斯!由你統管!所有『尖嘴雀」的線索,可疑人員的報告,尤其是自稱灰石堡、白鴉鎮方向的流民,重點排查!給我把人篩出來!圖姆,警戒隊輪班取消,全部上崗!卡洛,帶人清點所有新入庫的武器裝備,任何私藏、私運者,當場格殺!阿加莎,甄別組給我把登記簿徹底重核三遍!遺漏一個,唯你們是問!」

  冷酷的命令一條接一條砸下,峽谷內一片肅殺。

  混亂的人聲暫時被壓了下去。

  布魯斯眼中凶光畢露,重重點頭,轉身便去執行。

  他知道,莉迪亞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回應林恩老爺的期待,她不僅點燃了希望之火,更開始學會駕馭毀滅之火去鍛鑄秩序的鐵砧。

  「還不夠.」莉迪亞望著北方連綿的黑色山巒,那裡有聯軍的重兵集結,「我們得找到更強的力量節點—」

  林恩藏身於聖域東南方向的邊緣,身體與周圍魔界混沌氣息完美交融,如同礁石藏進海浪的黑影里。

  他剛從布魯斯那邊和遊戲界面看完莉迪亞的情況,就發現精神世界深處,聯結著維絲珀絲的信標忽然傳來細微而持續的震動。

  這不得不讓他分出一縷意念沉入。

  與此同時,北境王庭,即使夜幕籠罩,王宮深處燈火不息。

  維絲珀絲站在牆邊,窗外能看到城市工程中遍布的魔法燈火。

  她處理著堆積如山的政務捲軸,從糧食調撥配額到尤金呈報軍團事務。

  【你聖域那邊的事,需不需要北境策應?】

  維絲珀絲的話語清晰有力,聽起來很想幫林恩的忙。

  我的冰霜龍騎兵和尤金隨時可以跨過攻擊聖域設在邊陸的幾個觀察哨和前哨站!那裡是『律令之座狄刻的力量延伸點,只要我們同時發力,點燃幾場足夠耀眼的烽火,就能像磁石一樣牢牢吸住六聖聯合的目光。

  她的思緒流轉間,林恩甚至能看到她腦海中已經勾勒出的軍事部署草圖。

  騎兵撕裂防線,尤金的重裝步兵如同壓境的冰川,對狄刻的哨站形成鉗形攻勢。

  她顯然對林恩的處境極度關注,而這份主動出擊的方案並非一時興起,是基於自身力量和對聖域現狀的判斷。

  她是真心想為他分擔聖域的壓力,甚至不惜在北境尚未完全穩固的時刻調動寶貴的軍力。

  【維絲珀絲,}他的意念平和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直接截斷了她後續可能的戰術推演,{你的心意,我心領了但這個方案,我拒絕。

  維絲珀絲那股準備出擊的戰意微微一滯,但並未立刻反駁,只是等待著下文。


  {我知你所想。}林恩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溪流,冷靜地剖析著局勢,{調動北境精銳,在狄刻的地盤製造事端,確實能吸引他們的目光,製造混亂。}

  【但一一}他的意念驟然加重,像寒風瞬間變得凜冽,【意義不大!現在的六聖聯合,根本不需要我們從外部刻意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他分享了一部分剛剛從聖域邊緣觀察到的真實情報。

  他們現在就像一群驚弓之鳥,不!

  林恩冷冷馬上地修正。

  {更貼切地說,是驚弓的鷹集,但利爪和尖喙卻在瘋狂地撕扯自己的巢穴和羽翼。我留下的傑作,就是釘在他們神經中樞上的毒釘,不需要任何人再去外面敲鑼打鼓,他們自己製造的風暴已經足夠猛烈,且正在將他們自身緩慢吞噬。

  內部自我消耗的敵人,遠比被重兵壓境的敵人更難受。

  一個不能接受的就足以讓聖者咆哮,損失一次失敗的行動就能引發相互傾軋。

  在的聖域,外部「威脅」反而是他們內部一致對外的短暫粘合劑。

  這個時候維絲珀絲出擊,有極大概率會激發他們對外共同的敵意和警覺,讓他們暫時擱置內鬥,把視線真正統一投向外部。

  這等於給他們提供了一個「團結』的靶子,反而讓他們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神經有了一個宣洩口,幫他們轉移了部分內部矛盾。

  維絲珀絲沉默了。

  她能理解林恩描述的那種狀態,高度組織化的結構內部失控遠比外部壓力更易瓦解。

  她明白了林恩的潛台詞,北境此刻主動出擊,非但不能為林恩創造「間隙」,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打破六聖聯合內部脆弱的平衡,觸發其「同仇敵氣」的反應機制,甚至提早暴露北境的威脅性。

  {.明白了。」她的意念透著一絲瞭然,但擔憂並未完全褪去,{可你—你一直在那邊,我總擔心會對你有什麼不利—

  他們找不到我。

  林恩的意念透著絕對的自信和一絲冰冷的嘲諷。

  北境的力量需要韜光養晦,積蓄鋒芒,靜待真正撼動神律秩序的時機。

  這個道理對方應該能明白。

  好!}她應下了這個決定,聲音比之前更冷靜清晰,{我會專注內務。北境會成為最堅韌的盾與最鋒利的予,在你需要時,隨時可以出擊。

  {不止是盾與矛。}林恩的語氣當中帶著些許笑意,{維絲珀絲,不久之後,我會來北境見你一次。

  這個消息顯然有些出乎維絲珀絲的意料,她的意念產生了一瞬明顯的錯愣和隨之而來的、難以掩飾的波瀾。

  現在聖域那邊—你不是—

  那幾個玩意兒龜縮得太厲害,他們的本體就像躲在銅牆鐵壁的最深處,強攻代價太大,成功率太低。

  繼續待下去,也只是不斷榨取他們的物資和製造一些瘙癢,但這些瘙癢目前反而成了刺激他們自我消耗的誘因。

  消停一陣,讓他們在自已製造的恐慌中多消耗一陣子,內傷會更重。

  [況且,老讓這群驚弓之鳥持續處於高度戒備狀態,他們的神經總有撐不住的一天,適當放鬆一下弓弦,或許會讓他們更疑神疑鬼,內部猜忌更深。}

  【我會等著你,林恩。}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帶著一絲自信,{那時你會看到一位真正的北境之主!}

  照顧好自己,維絲珀絲。

  林恩的意念如同寒夜中的低語,鄭重而深沉,帶著一種無需言明的守護之意。

  【在我抵達之前,讓北境·在你的權柄下變得更加不可撼動。]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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