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206：永恆之霧，舊日殘影
第207章 206：永恆之霧，舊日殘影
「探測清晰多了！」
貝爾略顯驚喜地說道：「破曉號吸收了遊蕩者的靈性，霧氣對咱們的遮掩也減輕了不少。
看，這裡就是星火島，你的海圖應該能精準標出航線情況。」
聞言，凌淵翻開自己的航海日誌。
原本灰濛濛的傳說海圖，周圍一圈果然「褪色」了許多。
凌淵隱約能查看的範圍更大了。
而且星火島的坐標和破曉號現在的位置之間也有了若隱若現的「線段」連結。
這在他們剛進入迷霧區時完全看不到。
可見吸收完遊蕩者的靈性，破曉號算是被霧氣一定程度上視作「同類」了。
「福禍相依—誠不欺我啊！」
凌淵笑著將二者之間的航線確定。
「這樣一改，比原來的瞎貓碰死耗子，時間可縮短太多了。」
破曉號根據新制定的航行計劃扭頭變向。
渦輪引擎已經解決了隱患。
奧恩現在正帶人處理甲板上的污染殘留。
破曉號直接從那頭遊蕩者的身體裡穿過，引擎受損最嚴重，眾多觸鬚崩散的甲板也遭受了可觀的侵蝕。
眼下好似沒什麼問題。
但那是前期升級做得好，放任不管，在這霧氣中遲早生出變故，
凌淵交代完注意事項，揉了揉眉心，選擇回船長室冥想小憩。
不久前那一戰。
贏得實在不輕鬆。
看似沒有人員傷亡，實則凌淵這個船長承受了最大的壓力。
若沒有伊蓮娜護著他的靈魂本源，能否扛住遊蕩者的入侵還真是難說腦海中的光團逐漸成型，凌淵通過冥想來祛除雜念，緩解疲倦。
但沒過多久。
船長室的門就被「砰砰」砸響。
「怎麼了？」
凌淵絲毫沒有耽擱，甩了甩腦袋便開門來到了駕駛艙。
「船長，不對勁！」
「嗯？具體什麼情況？」
鄧肯簡短地描述了異常。
原來是破曉號駛入了一片十分「安靜」的海域。
雖然迷霧區的感知沒有外界那麼靈敏，但海浪拍擊船體的動靜卻沒什麼差別。
凌淵出來後仔細感受，第一反應也是：這片霧，太安靜了—
不僅是海浪連綿不絕的拍擊聲變得微弱，就連霧氣都和之前不同！
迷霧區的霧氣通常伴隨著低沉的嗡鳴，或是某種難以名狀的靈性擾動。
破曉號駛入的這片海域，霧氣呈現出一種近乎凝固的「靜止」
這種「靜」並非尋常的安寧，而是一種令人室息的壓迫感，仿佛整片海域被某種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霧氣不再流動，而是像厚重的棉絮般層層堆疊，將破曉號包裹得密不透風。
凌淵甚至能看清懸浮在空氣中的每一粒霧珠：
它們不再飄散，而是詭異地定格在原處，如同被保存在透明琥珀中的昆蟲！
霧氣的顏色也從原本的灰白轉為一種病態的鉛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性。
探照燈的光束射入霧中，竟無法形成丁達爾效應！
光線如同被吞噬一般，在穿透數米後便突元地中斷，留下一截截錯位斷裂的光柱。
甲板上的船員伸手觸碰霧氣。
指尖傳來的並非濕潤的涼意，而是一種黏稠的阻力在攪動半凝固的膠體。
霧氣甚至會在皮膚表面留下細小的結晶，如同霜痕，但仔細看去，那些「霜」實則是無數微小的霧粒，用手拍打甚至能在原地拍出一個空白的人體圖形。
最令人不安的是聲音的消失。
海浪拍打船身的響動被削弱到極致。
破曉號本是艘航船，此刻卻像是航行在太空里的飛船。
船員們的腳步聲、設備的運轉聲、甚至彼此的交談聲，全都被霧氣吸收殆盡，只剩下模糊的、
如同隔著一層厚玻璃的悶響。
當羅傑斯不慎踢到一枚鉚釘時，金屬碰撞的脆響本該傳遍甲板。
可實際上只進出一聲短促的「噗」！
如同被掐滅的火星。
這還是凌淵靈感強大且還有船魂感應才能捕捉的細節。
這種詭異的消音效果讓所有人不自覺地壓低呼吸，仿佛稍重的喘息都會驚動霧氣中蟄伏的某種存在。
貝爾的探測儀屏幕徹底陷入混沌。
這件可憐的儀器跟著他們進入迷霧區，基本和極限測試差不多。
挑戰儀器極限的情況屢見不鮮。
屏幕上的靈性波紋不再跳躍，而是拉平成一條筆直的基線，則代表著周圍靈性已被抽乾。
所以才沒有值得起伏的信號。
但就連凌淵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裡絕對不缺靈性。
唯一的解釋就是儀器捕捉不到異常的信號。
船首像持續釋放的龍威如泥牛入海，血咒的暗紅光芒剛從船頭擴散出去便被霧氣「凍結」。
凌淵眼神一凜，他看到了一層層懸浮的血色冰晶。
伊蓮娜嘗試將靈性外放感知，卻發現自己的靈性也像是陷入了一片濕冷的沼澤。
霧氣不僅不反饋靈性，甚至將它們的靈性也禁成了標本「確實不對勁。」貝爾也給出了肯定。
「前輩，這種時候就別說廢話了吧！」
凌淵轉念一想，「不過咱們還能活動，說明這裡不是必死的境地—成分！
霧氣成分！通知實驗艙分析過了嗎？」
凌淵沉聲問道。
余嫻的回覆很快，通訊管道里傳出她冷靜的聲音：「同樣含有惰性靈性污染，但濃度比常規迷霧海域高出三倍，而且結構很特殊。」
余嫻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些霧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人工產物」。」
「人工？」
凌淵眉頭一皺，「這鬼地方哪兒來的人遊蕩者？它們的手筆？」
「不，遊蕩者的靈性殘留會更混亂無序，而這裡的霧氣余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這裡的霧氣太『有序』了，像是被刻意改造過，為了某種目的而安置在這裡的一樣。」
仿佛印證她的話，霧氣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如同號角般的喻鳴。
緊接著，霧氣開始翻湧。
影影綽綽的黑影開始浮現這些不速之客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像是被水暈開的墨汁，但很快，它們凝聚成形。
腐朽的商船、斷裂的戰艦、半截沉沒的..
數十艘幽靈船的殘影從霧中緩緩駛出，船身泛著迷濛的微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船並非幻象。
海面上有一些殘骸漂浮，凝聚成型後便徑直撞上了破曉號。
它們的船體與破曉號的外部專家碰撞時，發出沉悶的「咚」聲。
不遠處幾艘殘缺船影的甲板上，炮口甚至亮起火光，復現著它們死亡前的最後一擊。
「規避！」
凌淵的吼聲在船魂中炸開，破曉號猛地偏轉航向，堪堪避過一發迎面而來的靈性炮擊。
炮彈擦著船舷掠過，在海面炸開一道幽藍的衝擊波，掀起的浪花竟帶著腐蝕性，濺在甲板上「嘴嘴」作響。
「見鬼！這些殘影的攻擊是實體！？」
鄧肯咒罵一聲，迅速組織水手沖洗甲板。
貝爾的星光符文在探測儀上瘋狂閃爍，試圖解析霧氣的規律。
與其同時，羅傑斯已經帶人開炮反擊！
「它們不是生物，而是『現象』！」
他快速說道，「炮彈和刀槍對它們無效！」
凌淵目光一沉。
破曉號最強的攻擊失效，意味著他們必須另想辦法。
「找規律！」
凌淵厲聲道，「殘影不可能無限復現！再不合理的東西也不可能完全不講邏輯！」
貝爾的十指在符文陣列上飛速划動，星光如蛛網般擴散，捕捉霧氣的靈性流動。
突然，他驚咤地說道：「小心後面！破曉號後面也有殘影產生！」
「什麼！？」
凌淵猛然推開駕駛艙的門，翻身一躍跳上了樓甲板。
他回頭望去，遍體生寒。
那些鉛灰色的霧氣如同有生命般蠕動，在破曉號駛過的軌跡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那團模糊逐漸拉長、擴展，勾勒出船體的基本形狀出來了那是一個與破曉號十分形似的殘影。
「這開什麼玩笑」
凌淵拉過探照燈照向那艘詭異的複製品，光線卻在接觸到霧影的瞬間被吞噬殆盡。
凌淵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殘影已經夠難對付了，現在後面這艘還不是普通的殘影。
那是破曉號自己！
霧中的倒影細節越來越豐富：
同樣的三桅帆裝，同樣的征服者艦炮，甚至甲板上模擬出的水手身影都在緩慢移動。
最讓凌淵毛骨悚然的是，那艘霧影破曉號船頭的主炮，正轉動角度瞄向本體。
「它在學我們。」
伊蓮娜的靈性傳音在凌淵腦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動作-轉向霧氣正在記錄我們的一切！可能連———
不等她說完，霧中破曉號的炮口突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左滿舵！緊急規避！」他的吼聲通過船魂傳遍全船。
破曉號猛地向左傾斜。
幾乎同時，一道血紅色的火光從霧影的炮口射出，擦著他們右舷划過！
被擊中的海面瞬間沸騰，冒出一串串噁心的氣泡。
「不是複製！」
貝爾突然傳音道，「是複製『現象」！還記得那些幽靈船殘影嗎？它們重現的是死亡前的最後一刻。
霧氣現在把我們當成新的記錄對象！之前我們也開過炮！」
甲板上一片死寂。
凌淵意識到貝爾說的沒錯。
這片詭異霧區就像一個巨大的錄像裝置。
而破曉號正不自知地在上面刻下自己的死亡軌跡。
「船長！「余嫻的聲音突然從通訊管道中傳來，帶著一絲希望，「實驗室分析有新發現！這些霧氣的靈性結構有規律性波動，每次生成殘影后會有約180秒的—」
她的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打斷。
霧影破曉號的第二發炮擊刮到了後甲板，將一組蒸汽管道炸得粉碎。
灼熱的蒸汽噴涌而出，在冰冷的霧氣中形成一片翻滾的雲團。
「傷員！我們需要醫療隊！「奧恩的吼聲從煙霧中傳來。
凌淵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80秒..—.
那也就是三分鐘的間隙期。
他問貝爾：「如果能阻止霧氣記錄我們的行動，是不是就能打斷這個循環？
貝爾回答得也很快：「理論上可行！如果我們能在每次間隙期改變航向、速度或者是」
第三發炮擊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次來自左舷方向。
「等等！剛才我們不是只開了兩炮！？這玩意兒會自己開火！？」
凌淵驚地轉頭，發現另一艘霧中破曉號正在成形。
更清晰—·
更完整—
炮口甚至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主梳。
「不止一個」
一向冷靜的鄧肯，傳音中也帶上了明顯的恐懼。
「霧氣不止記錄了一個殘影，我們走過的地方很多———·所以殘影也會」
凌淵感到一陣絕望襲來，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壓過。
那是怒火！
這算什麼事兒！？
自己被自己的影子打死！？
他回到駕駛艙，猛地拍下駕駛台上的緊急警報按鈕。
刺耳的汽笛聲響徹全船。
或者說，本該響徹全船。
在這片吞噬聲音的霧區里，警報聲微弱得如同蚊鳴。
「全船注意！」
凌淵通過船魂將命令強行傳入到每個船員腦海，「每三分鐘改變一次航向和航速，幅度越大越好！
奧恩，準備釋放煙霧彈！貝爾，用星光符文干擾霧氣的靈性記錄！
這鬼東西拿些假貨就想留住我們？我他媽才不給它這個機會！」
接下來的半小時如同噩夢。
破曉號在霧海中瘋狂地變換著航線，時而急轉，時而驟停，甚至嘗試後退航行。
甲板上。
奧恩帶人不斷釋放出特製的靈性干擾煙霧。
貝爾的星光符文也在船體周圍形成一層閃爍的保護罩。
但霧氣似乎也在學習適應。
新生成的破曉號殘影出現得越來越快，間隙期從三分鐘縮短到兩分半，再到兩分鐘—
到後來。
幾乎每分鐘都有一艘新的霧中破曉號成形，然後從不同的方向朝他們開火。
「這樣下去不行！」
鄧肯擦著額頭的血跡喊道，「我們的機動空間越來越小了！「
凌淵看著四周。
除去至少七艘霧中破曉號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炮口閃爍著致命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
最新生成的那艘已經開始模仿他們的戰術動作！
當本體急轉規避時，殘影幾乎同步轉向！
就在這絕望時刻，凌淵突然想到了船首像。
差點被假貨影響了思考。
破曉號上的艦炮可以模仿。
但船首像的血咒、主材料加起來可以達到近似獨一無二的稀有度！
配合凌淵自己身上的龍血。
凌淵親自激發的血咒威壓可以說是世間唯一的一種！
凌淵沖向船頭，雙手按在那尊龍首，「伊蓮娜，幫我引導靈性！」
整尊船首像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種人類聽覺無法捕捉的低頻轟鳴。
那聲音穿透濃霧，在海面上形成一圈圈可見的波紋。
奇蹟發生了。
最近的幾艘霧中破曉號突然停滯，它們的船首像開始與本體不同步地顫抖，仿佛在抗拒某種內在矛盾。
最老的那艘甚至開始解體，船體像融化的蠟一般重新化為霧氣。
「有效！」
駕駛艙的貝爾興奮地瞪大了雙眼，「霧氣無法複製獨一無二的龍威！殘影開始崩潰了！」
凌淵沒有放鬆，繼續加大靈性輸出。
他能感覺到伊蓮娜的靈性也在劇烈消耗，但此刻別無選擇。
堅持不過去，那就是全員死亡的結局。
船首像的震動越來越強，最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這是真實的聲音，連霧氣都無法完全吞噬！
如同鏡子破碎，環繞他們的霧中破曉號一艘接一艘地崩塌。
那些複製的炮口在開火前就扭曲變形，甲板上的幽靈水手像沙雕般潰散。
最後只剩下一片混亂的霧氣漩渦，在破曉號周圍緩緩旋轉。
「全速前進！趁現在衝出這片區域！」
凌淵虛弱地下令。
雙手仍緊握著船首像不放。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性幾乎耗盡，伊蓮娜的存在也變得微弱。
破曉號開足馬力，渦輪引擎發出轟鳴！
不知沖了多久，感受很漫長，但可能也就幾秒鐘。
呼吸陡然輕鬆。
眼前的世界也「亮」了起來。
霧氣不再是永恆的。
周圍也響起了海浪的聲音。
他們回到了正常的海域。
雖然仍被迷霧重重環繞，但感受著這再正常不過的霧氣，劫後餘生的眾人恨不得猛吸兩口！
「媽的.這就是迷霧海域·—」
「探測清晰多了！」
貝爾略顯驚喜地說道：「破曉號吸收了遊蕩者的靈性，霧氣對咱們的遮掩也減輕了不少。
看，這裡就是星火島，你的海圖應該能精準標出航線情況。」
聞言，凌淵翻開自己的航海日誌。
原本灰濛濛的傳說海圖，周圍一圈果然「褪色」了許多。
凌淵隱約能查看的範圍更大了。
而且星火島的坐標和破曉號現在的位置之間也有了若隱若現的「線段」連結。
這在他們剛進入迷霧區時完全看不到。
可見吸收完遊蕩者的靈性，破曉號算是被霧氣一定程度上視作「同類」了。
「福禍相依—誠不欺我啊！」
凌淵笑著將二者之間的航線確定。
「這樣一改，比原來的瞎貓碰死耗子，時間可縮短太多了。」
破曉號根據新制定的航行計劃扭頭變向。
渦輪引擎已經解決了隱患。
奧恩現在正帶人處理甲板上的污染殘留。
破曉號直接從那頭遊蕩者的身體裡穿過，引擎受損最嚴重，眾多觸鬚崩散的甲板也遭受了可觀的侵蝕。
眼下好似沒什麼問題。
但那是前期升級做得好，放任不管，在這霧氣中遲早生出變故，
凌淵交代完注意事項，揉了揉眉心，選擇回船長室冥想小憩。
不久前那一戰。
贏得實在不輕鬆。
看似沒有人員傷亡，實則凌淵這個船長承受了最大的壓力。
若沒有伊蓮娜護著他的靈魂本源，能否扛住遊蕩者的入侵還真是難說腦海中的光團逐漸成型，凌淵通過冥想來祛除雜念，緩解疲倦。
但沒過多久。
船長室的門就被「砰砰」砸響。
「怎麼了？」
凌淵絲毫沒有耽擱，甩了甩腦袋便開門來到了駕駛艙。
「船長，不對勁！」
「嗯？具體什麼情況？」
鄧肯簡短地描述了異常。
原來是破曉號駛入了一片十分「安靜」的海域。
雖然迷霧區的感知沒有外界那麼靈敏，但海浪拍擊船體的動靜卻沒什麼差別。
凌淵出來後仔細感受，第一反應也是：這片霧，太安靜了—
不僅是海浪連綿不絕的拍擊聲變得微弱，就連霧氣都和之前不同！
迷霧區的霧氣通常伴隨著低沉的嗡鳴，或是某種難以名狀的靈性擾動。
破曉號駛入的這片海域，霧氣呈現出一種近乎凝固的「靜止」
這種「靜」並非尋常的安寧，而是一種令人室息的壓迫感，仿佛整片海域被某種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
霧氣不再流動，而是像厚重的棉絮般層層堆疊，將破曉號包裹得密不透風。
凌淵甚至能看清懸浮在空氣中的每一粒霧珠：
它們不再飄散，而是詭異地定格在原處，如同被保存在透明琥珀中的昆蟲！
霧氣的顏色也從原本的灰白轉為一種病態的鉛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活性。
探照燈的光束射入霧中，竟無法形成丁達爾效應！
光線如同被吞噬一般，在穿透數米後便突元地中斷，留下一截截錯位斷裂的光柱。
甲板上的船員伸手觸碰霧氣。
指尖傳來的並非濕潤的涼意，而是一種黏稠的阻力在攪動半凝固的膠體。
霧氣甚至會在皮膚表面留下細小的結晶，如同霜痕，但仔細看去，那些「霜」實則是無數微小的霧粒，用手拍打甚至能在原地拍出一個空白的人體圖形。
最令人不安的是聲音的消失。
海浪拍打船身的響動被削弱到極致。
破曉號本是艘航船，此刻卻像是航行在太空里的飛船。
船員們的腳步聲、設備的運轉聲、甚至彼此的交談聲，全都被霧氣吸收殆盡，只剩下模糊的、
如同隔著一層厚玻璃的悶響。
當羅傑斯不慎踢到一枚鉚釘時，金屬碰撞的脆響本該傳遍甲板。
可實際上只進出一聲短促的「噗」！
如同被掐滅的火星。
這還是凌淵靈感強大且還有船魂感應才能捕捉的細節。
這種詭異的消音效果讓所有人不自覺地壓低呼吸，仿佛稍重的喘息都會驚動霧氣中蟄伏的某種存在。
貝爾的探測儀屏幕徹底陷入混沌。
這件可憐的儀器跟著他們進入迷霧區，基本和極限測試差不多。
挑戰儀器極限的情況屢見不鮮。
屏幕上的靈性波紋不再跳躍，而是拉平成一條筆直的基線，則代表著周圍靈性已被抽乾。
所以才沒有值得起伏的信號。
但就連凌淵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
這裡絕對不缺靈性。
唯一的解釋就是儀器捕捉不到異常的信號。
船首像持續釋放的龍威如泥牛入海，血咒的暗紅光芒剛從船頭擴散出去便被霧氣「凍結」。
凌淵眼神一凜，他看到了一層層懸浮的血色冰晶。
伊蓮娜嘗試將靈性外放感知，卻發現自己的靈性也像是陷入了一片濕冷的沼澤。
霧氣不僅不反饋靈性，甚至將它們的靈性也禁成了標本「確實不對勁。」貝爾也給出了肯定。
「前輩，這種時候就別說廢話了吧！」
凌淵轉念一想，「不過咱們還能活動，說明這裡不是必死的境地—成分！
霧氣成分！通知實驗艙分析過了嗎？」
凌淵沉聲問道。
余嫻的回覆很快，通訊管道里傳出她冷靜的聲音：「同樣含有惰性靈性污染，但濃度比常規迷霧海域高出三倍，而且結構很特殊。」
余嫻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些霧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人工產物」。」
「人工？」
凌淵眉頭一皺，「這鬼地方哪兒來的人遊蕩者？它們的手筆？」
「不，遊蕩者的靈性殘留會更混亂無序，而這裡的霧氣余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這裡的霧氣太『有序』了，像是被刻意改造過，為了某種目的而安置在這裡的一樣。」
仿佛印證她的話，霧氣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悠長的、如同號角般的喻鳴。
緊接著，霧氣開始翻湧。
影影綽綽的黑影開始浮現這些不速之客起初只是模糊的輪廓，像是被水暈開的墨汁，但很快，它們凝聚成形。
腐朽的商船、斷裂的戰艦、半截沉沒的..
數十艘幽靈船的殘影從霧中緩緩駛出，船身泛著迷濛的微光。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船並非幻象。
海面上有一些殘骸漂浮，凝聚成型後便徑直撞上了破曉號。
它們的船體與破曉號的外部專家碰撞時，發出沉悶的「咚」聲。
不遠處幾艘殘缺船影的甲板上，炮口甚至亮起火光，復現著它們死亡前的最後一擊。
「規避！」
凌淵的吼聲在船魂中炸開，破曉號猛地偏轉航向，堪堪避過一發迎面而來的靈性炮擊。
炮彈擦著船舷掠過，在海面炸開一道幽藍的衝擊波，掀起的浪花竟帶著腐蝕性，濺在甲板上「嘴嘴」作響。
「見鬼！這些殘影的攻擊是實體！？」
鄧肯咒罵一聲，迅速組織水手沖洗甲板。
貝爾的星光符文在探測儀上瘋狂閃爍，試圖解析霧氣的規律。
與其同時，羅傑斯已經帶人開炮反擊！
「它們不是生物，而是『現象』！」
他快速說道，「炮彈和刀槍對它們無效！」
凌淵目光一沉。
破曉號最強的攻擊失效，意味著他們必須另想辦法。
「找規律！」
凌淵厲聲道，「殘影不可能無限復現！再不合理的東西也不可能完全不講邏輯！」
貝爾的十指在符文陣列上飛速划動，星光如蛛網般擴散，捕捉霧氣的靈性流動。
突然，他驚咤地說道：「小心後面！破曉號後面也有殘影產生！」
「什麼！？」
凌淵猛然推開駕駛艙的門，翻身一躍跳上了樓甲板。
他回頭望去，遍體生寒。
那些鉛灰色的霧氣如同有生命般蠕動，在破曉號駛過的軌跡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形。
那團模糊逐漸拉長、擴展，勾勒出船體的基本形狀出來了那是一個與破曉號十分形似的殘影。
「這開什麼玩笑」
凌淵拉過探照燈照向那艘詭異的複製品，光線卻在接觸到霧影的瞬間被吞噬殆盡。
凌淵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殘影已經夠難對付了，現在後面這艘還不是普通的殘影。
那是破曉號自己！
霧中的倒影細節越來越豐富：
同樣的三桅帆裝，同樣的征服者艦炮，甚至甲板上模擬出的水手身影都在緩慢移動。
最讓凌淵毛骨悚然的是，那艘霧影破曉號船頭的主炮，正轉動角度瞄向本體。
「它在學我們。」
伊蓮娜的靈性傳音在凌淵腦海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動作-轉向霧氣正在記錄我們的一切！可能連———
不等她說完，霧中破曉號的炮口突然亮起暗紅色的光芒！
「左滿舵！緊急規避！」他的吼聲通過船魂傳遍全船。
破曉號猛地向左傾斜。
幾乎同時，一道血紅色的火光從霧影的炮口射出，擦著他們右舷划過！
被擊中的海面瞬間沸騰，冒出一串串噁心的氣泡。
「不是複製！」
貝爾突然傳音道，「是複製『現象」！還記得那些幽靈船殘影嗎？它們重現的是死亡前的最後一刻。
霧氣現在把我們當成新的記錄對象！之前我們也開過炮！」
甲板上一片死寂。
凌淵意識到貝爾說的沒錯。
這片詭異霧區就像一個巨大的錄像裝置。
而破曉號正不自知地在上面刻下自己的死亡軌跡。
「船長！「余嫻的聲音突然從通訊管道中傳來，帶著一絲希望，「實驗室分析有新發現！這些霧氣的靈性結構有規律性波動，每次生成殘影后會有約180秒的—」
她的話被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打斷。
霧影破曉號的第二發炮擊刮到了後甲板，將一組蒸汽管道炸得粉碎。
灼熱的蒸汽噴涌而出，在冰冷的霧氣中形成一片翻滾的雲團。
「傷員！我們需要醫療隊！「奧恩的吼聲從煙霧中傳來。
凌淵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180秒..—.
那也就是三分鐘的間隙期。
他問貝爾：「如果能阻止霧氣記錄我們的行動，是不是就能打斷這個循環？
貝爾回答得也很快：「理論上可行！如果我們能在每次間隙期改變航向、速度或者是」
第三發炮擊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次來自左舷方向。
「等等！剛才我們不是只開了兩炮！？這玩意兒會自己開火！？」
凌淵驚地轉頭，發現另一艘霧中破曉號正在成形。
更清晰—·
更完整—
炮口甚至已經鎖定了他們的主梳。
「不止一個」
一向冷靜的鄧肯，傳音中也帶上了明顯的恐懼。
「霧氣不止記錄了一個殘影，我們走過的地方很多———·所以殘影也會」
凌淵感到一陣絕望襲來，但隨即被更強烈的求生欲壓過。
那是怒火！
這算什麼事兒！？
自己被自己的影子打死！？
他回到駕駛艙，猛地拍下駕駛台上的緊急警報按鈕。
刺耳的汽笛聲響徹全船。
或者說，本該響徹全船。
在這片吞噬聲音的霧區里，警報聲微弱得如同蚊鳴。
「全船注意！」
凌淵通過船魂將命令強行傳入到每個船員腦海，「每三分鐘改變一次航向和航速，幅度越大越好！
奧恩，準備釋放煙霧彈！貝爾，用星光符文干擾霧氣的靈性記錄！
這鬼東西拿些假貨就想留住我們？我他媽才不給它這個機會！」
接下來的半小時如同噩夢。
破曉號在霧海中瘋狂地變換著航線，時而急轉，時而驟停，甚至嘗試後退航行。
甲板上。
奧恩帶人不斷釋放出特製的靈性干擾煙霧。
貝爾的星光符文也在船體周圍形成一層閃爍的保護罩。
但霧氣似乎也在學習適應。
新生成的破曉號殘影出現得越來越快，間隙期從三分鐘縮短到兩分半，再到兩分鐘—
到後來。
幾乎每分鐘都有一艘新的霧中破曉號成形，然後從不同的方向朝他們開火。
「這樣下去不行！」
鄧肯擦著額頭的血跡喊道，「我們的機動空間越來越小了！「
凌淵看著四周。
除去至少七艘霧中破曉號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炮口閃爍著致命的光芒。
更可怕的是！
最新生成的那艘已經開始模仿他們的戰術動作！
當本體急轉規避時，殘影幾乎同步轉向！
就在這絕望時刻，凌淵突然想到了船首像。
差點被假貨影響了思考。
破曉號上的艦炮可以模仿。
但船首像的血咒、主材料加起來可以達到近似獨一無二的稀有度！
配合凌淵自己身上的龍血。
凌淵親自激發的血咒威壓可以說是世間唯一的一種！
凌淵沖向船頭，雙手按在那尊龍首，「伊蓮娜，幫我引導靈性！」
整尊船首像劇烈震動起來，發出一種人類聽覺無法捕捉的低頻轟鳴。
那聲音穿透濃霧，在海面上形成一圈圈可見的波紋。
奇蹟發生了。
最近的幾艘霧中破曉號突然停滯，它們的船首像開始與本體不同步地顫抖，仿佛在抗拒某種內在矛盾。
最老的那艘甚至開始解體，船體像融化的蠟一般重新化為霧氣。
「有效！」
駕駛艙的貝爾興奮地瞪大了雙眼，「霧氣無法複製獨一無二的龍威！殘影開始崩潰了！」
凌淵沒有放鬆，繼續加大靈性輸出。
他能感覺到伊蓮娜的靈性也在劇烈消耗，但此刻別無選擇。
堅持不過去，那就是全員死亡的結局。
船首像的震動越來越強，最後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這是真實的聲音，連霧氣都無法完全吞噬！
如同鏡子破碎，環繞他們的霧中破曉號一艘接一艘地崩塌。
那些複製的炮口在開火前就扭曲變形，甲板上的幽靈水手像沙雕般潰散。
最後只剩下一片混亂的霧氣漩渦，在破曉號周圍緩緩旋轉。
「全速前進！趁現在衝出這片區域！」
凌淵虛弱地下令。
雙手仍緊握著船首像不放。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性幾乎耗盡，伊蓮娜的存在也變得微弱。
破曉號開足馬力，渦輪引擎發出轟鳴！
不知沖了多久，感受很漫長，但可能也就幾秒鐘。
呼吸陡然輕鬆。
眼前的世界也「亮」了起來。
霧氣不再是永恆的。
周圍也響起了海浪的聲音。
他們回到了正常的海域。
雖然仍被迷霧重重環繞，但感受著這再正常不過的霧氣，劫後餘生的眾人恨不得猛吸兩口！
「媽的.這就是迷霧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