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3:無法描述之敵,難以形容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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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淵帶著僥倖心理回頭望去,卻只看到海天一色的黢黑。

  燈塔……真的熄了……

  那輪灑下緋紅光輝的血月也藏到了雲後,讓站在甲板上的年輕船長第一次見識到了「無光之海」。

  天空與海洋之間。

  唯有幽暗墨綠是永恆的格調。

  凌淵在轉瞬即逝地意識到什麼後如墜冰窟。

  心中那對於幽夢水母的渴望更是瞬間熄滅!

  在這茫茫大海上,他忽然變成了被遺棄的孩童。

  儘管他已經擁有了遠超凡人的力量,但在這難以描述的浩瀚中,他的存在比螻蟻都不如。

  至少螻蟻還會在人類眼中有個確切的形狀……

  至少螻蟻還能為人類提供一門細分的研究……

  至少螻蟻還有被人類有意無意踩死的倒霉……

  ……

  凌淵發現自己在抖。

  他無意識地摟抱手臂。

  不知是被夜風吹得還是水汽在此匯聚的緣故。

  手掌下的皮膚冰冷而又潮濕,還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這些雞皮疙瘩不僅頂起了一個個微小的凸點,它們似乎還在不停生出不斷生長……

  想從自己的血肉中掙脫分離,想獨立成一條條細長的蠕蟲然後再重新鑽回自己的身體大快朵頤……

  凌淵意識到了什麼。

  他心裡有了猜測但潛意識連深入細想都不敢!

  這是人的本能在趨利避害!

  這是他的靈性在掙扎示警!

  「不兌……布豪……」

  他的嘴唇微張,吐出幾個字。

  只是這些音節傳回凌淵自己的耳朵卻怎麼都理解不了。

  奇怪、雜亂、意義不明……

  有什麼很糟糕很危險的事正在發生,可自己身處其中卻連發現到底什麼情況都辦不到。

  凌淵遲滯的思維運行了很久才找到打開海圖的命令並艱澀地執行。

  航海日誌並未受到什麼影響。

  傳說級海圖絲滑地呈現眼前。

  「這……這是什麼……」

  在海圖已探明區域的邊緣,也就是未探索迷霧區。

  有一團濃郁至極的橙光在已知海域與迷霧海域間若隱若現。

  很大、很亮、很氣定神閒……

  就像是獅虎巡視領地般從容。

  詭海中密密麻麻的各色光點自發為其讓開了道路。

  連帶與海面相接的淺層海域都沒有一條雜魚敢僭越地游水。

  不!

  凌淵能看到那些流雲般遊動的瑩白光團已經徹底不動了。

  代表它們生機的光點飛快消逝。

  這說明這些魚群並非是在畢恭畢敬地「參拜」,而是在那位存在散發的波動或氣息遠遠傳來後就當場暴斃了。

  「我要是有這種能力該多好……省得我還得撒網撈……」

  凌淵沒由來地生出這樣的感慨。

  他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橙光。

  海圖剛升級為傳說品質時他就體驗過這種隔空傳來的威壓了。

  只是那都是在很遠的情況下。

  調整海圖的比例尺縮放,這些難以想像的海中詭怪其實遠比自己想像的要遠……

  但這次不一樣!

  傳說海圖顯示已探明的海域。

  而弗雷島周邊已探明的海域其實並不規整。

  簡單概括為四個方向。

  其中東、西延伸的狹長海域是最遠、最大的可視範圍。

  因為以維羅尼卡為中心的維尼群島就在東邊,連結更西方島嶼的安全航路正好從處於維尼群島最西端的弗雷島經過。

  凌淵最開始窺見的那幾團引人注目的光斑,全都位於海圖上這條狹長的地帶。

  其中那唯一的一粒暗金光點,則還在主島維羅尼卡的更東邊。


  這也是他能好吃好喝安穩入睡的重要原因。

  甭管那些光點背後是什麼級別的怪獸,天塌下來也有高個子頂著。

  比如那威脅最大的暗金光點,那東西總不可能專門繞過維羅尼卡來襲擊弗雷島吧?

  可現在出意外了!

  原先被凌淵關注的怪物們沒有異動,在海圖上的大致位置都沒怎麼變化。

  可偏偏南方的迷霧區裡有東西不甘寂寞想出來玩!

  正好!

  離它最近的就是弗雷島!

  淦!

  隔這麼遠都能給自己帶來難以形容的影響,迫使燈塔都主動熄滅。

  而且看樣子。

  它的遊動軌跡沒有返回迷霧區的意思,反而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已探明的海域。

  等等……

  自己沒有看錯吧……

  原來……海圖上新出現的橙光不是一個是兩個……

  他就說怎麼軌跡那麼奇怪。

  原來是兩頭怪物在愜意地游水嬉戲啊……

  無妄之災降臨……

  陡然增大的精神壓力靜默無聲地作用在凌淵靈魂層面。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的靈魂本來就因暴漲的靈性與較低的精神而持續受損。

  這一波宛如泰山壓頂般襲來的沛然壓力,也是讓凌淵的靈魂出現了一絲難以合攏的裂痕……

  七竅流血。

  意識模糊。

  在發覺情況不對後,凌淵就已經向破曉號下令了。

  只是那相隔甚遠的擾動不僅迫害著凌淵的靈魂,也讓破曉號的船魂在顫抖中崩解。

  「媽的……媽的……」

  「老子的運氣……原來這麼背的麼……」

  凌淵身子一軟。

  僅有的意識讓他狼狽地伸手撐住地面。

  但手掌包括單膝磕在甲板上的膝蓋都沒有痛覺傳回,似乎神經系統也「燒」壞了。

  大滴大滴的猩紅鮮血染紅了他身下的甲板。

  鮮血的流失還在加速,逐漸從一滴一滴變成了一串一串,再到一縷一縷。

  凌淵還想繼續罵些什麼。

  只是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凌淵也已經有了赴死的覺悟。

  只是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不想雙膝跪地像一隻卑微的狗一樣搖尾乞憐卻還要被奪走性命。

  他竭盡所能地重新站了起來。

  儘管腿腳彎曲脊背佝僂,但他終歸是站起來了。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血模糊了雙眼又從眼眶中流下。

  滑過臉頰竟然凌淵有種錯覺,那是雨,滾燙的雨……

  什麼都看不見了。

  但還能隱約聽見一點。

  「我~的~天~吶~」

  有人聲在身邊響起,又好似在極遠的天邊傳來。

  「臭咪!小心你的爪子,別撓壞了人家!」

  「趕緊過來!給人家溫莎主教讓開位置!」

  不知為何。

  這聲音竟能清晰準確地讓凌淵聽見、聽懂。

  「你還是這麼快,趙朔。咦?他的情況好像比我想的好很多?」

  隨著一陣溫柔女聲在耳畔響起。

  凌淵只覺自己的臉上又有什麼雨水滑落。

  只不過這次很溫熱,就像是勞累了一天回家用熱毛巾敷臉解乏。

  這種溫熱直抵靈魂,那種正在裂開的痛苦被浸泡在「溫水」中暫時消失了。

  隨之消失的還有凌淵堅持清醒的意識。

  在徹底昏迷前,他好像倒在了一個溫暖而又柔軟的懷抱中,類似母親的親昵卻又有股博愛的關懷。

  於是他放心地睡了。

  穿越、詭海、受傷、怪物、潛在的敵人、夜間的出航……

  所有的堆積的壓力在這一刻宣洩並溶解得煙消雲散。

  如果死在這樣的懷抱中,似乎也不是什麼壞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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