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眾人皆笑，幼麟獨泣
直至被俘虜的雍州刺史張既和參軍辛毗被帶下去，張飛都沒有詢問姜維對此二人的大用是用在何處。
轉過頭。
張飛努了努嘴，向著不遠處還在掙扎著起身的曹休示意了一下。
「他們呢？」
「殺，還是留？」
之前戰場上亂戰廝殺的時候，擔憂自己這位賢侄性命安危的張飛，可是始終留了一分關注放在姜維身上。
也正是那一分心思。
意外的令張飛見識到了姜維之武力在對戰曹真和曹休二將的遊刃有餘，同時也讓他知曉了姜維不曾對那二人痛下殺手。
「這還用說。」
「曹家人沒幾個好東西，當然是全部殺掉。」
回復這話的是馬超。
而他，也是這樣做的。
馬超隨手把曹洪的首級拋到後續到來的蜀將雷銅的懷裡後，其持著虎頭湛金槍，氣勢洶洶的往曹休身邊走去。
望著向自己走來的馬超，知曉自己必死的曹休，這一次沒有再掙扎著起身了。
似乎是接受了自己將死的命運……
曹休無視於馬超身上釋放出的赫赫凶威和殺意，始終盯著姜維的方向。
「姜伯約！」
曹休高喝。
「你有負魏王，負王太子從賊的膽魄，難道就沒親手殺了某曹文烈的勇氣嗎？」
「與其死於小人之手。」
「某，曹文烈，更願意讓你這位故舊，前來送某一程。」
「小人？」
馬超被曹休的話氣笑了。
「曹休小兒，死則死矣，臨死前還這般絮叨，簡直聒噪。」
「你放心，過不了多久，某家會送曹操那曹賊去地下與你同聚。」
馬超對曹家人的恨，傾洛河之水也難以洗盡。
「嗡。」
虎頭湛金槍在漫天大雨中舉起，裹挾千軍之勢向著曹休的心口刺落。
然而，不等馬超手中的湛金槍落下……
姜維就已經來到了馬超的身邊，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劍斬擊而出，將虎頭槍擊偏了。
「孟起將軍，暫留此二人性命如何？」
姜維攔住了馬超。
他的目光沒有低頭看足下的曹休哪怕一眼，但他的餘光卻是掃過了遠處的曹真身上。
曹真沒死，僅是被他在大戰中擊昏了過去。
「小恩公，如果某非要殺呢？」
「不能殺。」
姜維的回答擲地有聲。
如果說，被俘虜的雍州刺史張既和參軍辛毗是他姜維換取徐庶及其家人南歸的籌碼。
那麼。
如今身前的曹休和曹真二人，則是其換取另外兩個在雒陽時，時常稱呼他「姜哥兒」的丫頭的籌碼。
同徐庶與那位漢昭烈的淵源一般。
那兩個已然漸漸長成的丫頭，淵源較之徐庶和漢昭烈的關係而言，更甚。
她們不是旁人。
正是昔年長坂坡大戰中，與漢昭烈走散的兩位女兒劉婉和劉瑩。
至於其他的考量……
姜維想借用兩個曹家人的性命安危，逼迫著魏王曹操不得不進行妥協置換。
他也怕沒了曹真曹休在手之後，曹操對外姓之人的性命不放在心上。
戰後的戰場上。
聽出姜維語氣中決意的馬超沒有堅持，拔出虎頭湛金槍後轉身離去。
「小恩公，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但某有一言相勸。」
「兵伐之事，該當斷則斷，重情義說難聽點就是婦人之仁。」
見到馬超一句話道出自己諸多藉口下藏飾出的那份躊躇猶豫，姜維不置可否的一笑。
他是人，不是獸。
他若真能做到如同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一般，摒棄情義保持絕對的冷靜……
那麼。
他姜伯約，今天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助魏代漢，才是他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你說司馬家來日會篡魏？那也得看身在曹魏陣營的他會不會同意。
他姜維敢舉棋盤同司馬懿對弈，同樣敢在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的時候，率領萬千曹軍盡戮司馬家全族上下於洛水之畔，以其族血還以洛水清白。
「控制不住啊！」
姜維自嘲一笑，誰叫他是人呢。
所以。
失了絕對冷靜，選擇了棄曹奔漢。
「文烈，某知道你恨我，既然恨我，那就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然後，爭取來日在戰場上擊敗某吧。」
「那時你若贏了……」
「自可取某之頭顱，以雪今日之恥。」
話落，姜維驀然轉身離開。
磅礴的大雨不知道在何時停歇了，曹休雙目無神中愣愣的看著從馬超槍下保了他一命的姜維，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向著姜維的背影望去。
雲層間透出的第一縷光芒，映照在姜維身披的白袍銀甲之上，反射出如同寶石般璀璨的光芒。
在這光芒下。
姜維，這位昔日名滿京都的故人正與他們背道而馳。
向著遠處等候的張飛走去，向著一名名蜀軍士兵走去。
向著……
那空中飄蕩著的一面上書「漢」字的大纛走去。
「姜伯約！」
輕喚一聲，曹休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
他徹底放棄了掙扎。
……
望著走來的姜維，初次與姜維見面的吳蘭，雷銅，任夔三將連忙上前見禮。
「吳蘭，見過姜將軍。」
「雷銅，見過姜將軍。」
「任夔，見過姜將軍。」
「我等三人，在此謝過將軍的救命之恩。」
這一聲感激，三人說的很鄭重。
在方才姜維阻止馬超對曹休痛下殺手的間隙，他們就已經從張飛的口中知曉了這一戰的經過。
明白了如果沒有姜維這個白袍將軍的出現，他們會落得何等下場。
再看看在三日的並肩作戰中，早已經折服了他們的郝昭靜靜地立於姜維的身側，他們心中是想生出一絲小覷之意都難。
折服他們的郝昭都已經如此厲害了。
那……
能折服郝昭的這位姜伯約，又該會有何等厲害？
「三位將軍無需多禮。」
「在下不過是盡了微薄之力，不值當如此。」
見到姜維如此謙虛，吳蘭雷銅三人對姜維的欽佩之心再度加重了幾分。
胸懷韜略，卻不驕縱，此子未來可期啊。
就是不知。
他比起昔年赤壁大戰顯盡風流，威名冠絕天下的周公瑾如何！
傍晚時分，隨著戰場打掃完畢，一封捷報在張飛和馬超的聯名之下，飛速送往蜀川。
大勝的慶功宴，亦在下辨城舉行。
好酒好肉全都搬了出來，旨在讓經歷了一場大戰的將士們喝個盡興。
在張飛的強行要求下，姜維被推上了主位。
對此，諸將沒有任何異議。
下辨城之戰的大捷，舍姜伯約其誰。
夜半時分，酒宴終於結束。
姜維登臨下辨城頭，任由烈烈西風吹拂著他的面頰。
「伯約！」
郝昭渾身酒氣的出現在了姜維的身後。
與酒宴之上保持了克制的姜維不同，郝昭可是被張飛馬超吳蘭等一應將領逮住灌的不輕。
踉蹌間，郝昭來到了姜維的面前。
他盯著姜維的面頰良久，忽然開口道：「吾友。」
「慶功宴，所有人都在笑。」
「你雖然也在笑，但昭，怎麼感覺你心裡在哭呢？」
「是了！」
郝昭自問自答道：「對於張三將軍，對於馬將軍，甚至對於那位你我未見的劉皇叔而言……」
「興漢霸業的路上，北方之地，劍之所指，皆是敵人。「
「可於你而言……」
「卻滿是故人啊。「
「伯約！」
「後悔當初南下的選擇嗎？」
轉過頭。
張飛努了努嘴，向著不遠處還在掙扎著起身的曹休示意了一下。
「他們呢？」
「殺，還是留？」
之前戰場上亂戰廝殺的時候，擔憂自己這位賢侄性命安危的張飛，可是始終留了一分關注放在姜維身上。
也正是那一分心思。
意外的令張飛見識到了姜維之武力在對戰曹真和曹休二將的遊刃有餘，同時也讓他知曉了姜維不曾對那二人痛下殺手。
「這還用說。」
「曹家人沒幾個好東西，當然是全部殺掉。」
回復這話的是馬超。
而他，也是這樣做的。
馬超隨手把曹洪的首級拋到後續到來的蜀將雷銅的懷裡後，其持著虎頭湛金槍，氣勢洶洶的往曹休身邊走去。
望著向自己走來的馬超，知曉自己必死的曹休，這一次沒有再掙扎著起身了。
似乎是接受了自己將死的命運……
曹休無視於馬超身上釋放出的赫赫凶威和殺意，始終盯著姜維的方向。
「姜伯約！」
曹休高喝。
「你有負魏王，負王太子從賊的膽魄，難道就沒親手殺了某曹文烈的勇氣嗎？」
「與其死於小人之手。」
「某，曹文烈，更願意讓你這位故舊，前來送某一程。」
「小人？」
馬超被曹休的話氣笑了。
「曹休小兒，死則死矣，臨死前還這般絮叨，簡直聒噪。」
「你放心，過不了多久，某家會送曹操那曹賊去地下與你同聚。」
馬超對曹家人的恨，傾洛河之水也難以洗盡。
「嗡。」
虎頭湛金槍在漫天大雨中舉起，裹挾千軍之勢向著曹休的心口刺落。
然而，不等馬超手中的湛金槍落下……
姜維就已經來到了馬超的身邊，拔出腰間的長劍，一劍斬擊而出，將虎頭槍擊偏了。
「孟起將軍，暫留此二人性命如何？」
姜維攔住了馬超。
他的目光沒有低頭看足下的曹休哪怕一眼，但他的餘光卻是掃過了遠處的曹真身上。
曹真沒死，僅是被他在大戰中擊昏了過去。
「小恩公，如果某非要殺呢？」
「不能殺。」
姜維的回答擲地有聲。
如果說，被俘虜的雍州刺史張既和參軍辛毗是他姜維換取徐庶及其家人南歸的籌碼。
那麼。
如今身前的曹休和曹真二人，則是其換取另外兩個在雒陽時，時常稱呼他「姜哥兒」的丫頭的籌碼。
同徐庶與那位漢昭烈的淵源一般。
那兩個已然漸漸長成的丫頭，淵源較之徐庶和漢昭烈的關係而言，更甚。
她們不是旁人。
正是昔年長坂坡大戰中，與漢昭烈走散的兩位女兒劉婉和劉瑩。
至於其他的考量……
姜維想借用兩個曹家人的性命安危，逼迫著魏王曹操不得不進行妥協置換。
他也怕沒了曹真曹休在手之後，曹操對外姓之人的性命不放在心上。
戰後的戰場上。
聽出姜維語氣中決意的馬超沒有堅持，拔出虎頭湛金槍後轉身離去。
「小恩公，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但某有一言相勸。」
「兵伐之事，該當斷則斷，重情義說難聽點就是婦人之仁。」
見到馬超一句話道出自己諸多藉口下藏飾出的那份躊躇猶豫，姜維不置可否的一笑。
他是人，不是獸。
他若真能做到如同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一般，摒棄情義保持絕對的冷靜……
那麼。
他姜伯約，今天就不會出現在這裡。
助魏代漢，才是他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你說司馬家來日會篡魏？那也得看身在曹魏陣營的他會不會同意。
他姜維敢舉棋盤同司馬懿對弈，同樣敢在司馬懿發動高平陵之變的時候，率領萬千曹軍盡戮司馬家全族上下於洛水之畔，以其族血還以洛水清白。
「控制不住啊！」
姜維自嘲一笑，誰叫他是人呢。
所以。
失了絕對冷靜，選擇了棄曹奔漢。
「文烈，某知道你恨我，既然恨我，那就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然後，爭取來日在戰場上擊敗某吧。」
「那時你若贏了……」
「自可取某之頭顱，以雪今日之恥。」
話落，姜維驀然轉身離開。
磅礴的大雨不知道在何時停歇了，曹休雙目無神中愣愣的看著從馬超槍下保了他一命的姜維，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向著姜維的背影望去。
雲層間透出的第一縷光芒，映照在姜維身披的白袍銀甲之上，反射出如同寶石般璀璨的光芒。
在這光芒下。
姜維，這位昔日名滿京都的故人正與他們背道而馳。
向著遠處等候的張飛走去，向著一名名蜀軍士兵走去。
向著……
那空中飄蕩著的一面上書「漢」字的大纛走去。
「姜伯約！」
輕喚一聲，曹休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
他徹底放棄了掙扎。
……
望著走來的姜維，初次與姜維見面的吳蘭，雷銅，任夔三將連忙上前見禮。
「吳蘭，見過姜將軍。」
「雷銅，見過姜將軍。」
「任夔，見過姜將軍。」
「我等三人，在此謝過將軍的救命之恩。」
這一聲感激，三人說的很鄭重。
在方才姜維阻止馬超對曹休痛下殺手的間隙，他們就已經從張飛的口中知曉了這一戰的經過。
明白了如果沒有姜維這個白袍將軍的出現，他們會落得何等下場。
再看看在三日的並肩作戰中，早已經折服了他們的郝昭靜靜地立於姜維的身側，他們心中是想生出一絲小覷之意都難。
折服他們的郝昭都已經如此厲害了。
那……
能折服郝昭的這位姜伯約，又該會有何等厲害？
「三位將軍無需多禮。」
「在下不過是盡了微薄之力，不值當如此。」
見到姜維如此謙虛，吳蘭雷銅三人對姜維的欽佩之心再度加重了幾分。
胸懷韜略，卻不驕縱，此子未來可期啊。
就是不知。
他比起昔年赤壁大戰顯盡風流，威名冠絕天下的周公瑾如何！
傍晚時分，隨著戰場打掃完畢，一封捷報在張飛和馬超的聯名之下，飛速送往蜀川。
大勝的慶功宴，亦在下辨城舉行。
好酒好肉全都搬了出來，旨在讓經歷了一場大戰的將士們喝個盡興。
在張飛的強行要求下，姜維被推上了主位。
對此，諸將沒有任何異議。
下辨城之戰的大捷，舍姜伯約其誰。
夜半時分，酒宴終於結束。
姜維登臨下辨城頭，任由烈烈西風吹拂著他的面頰。
「伯約！」
郝昭渾身酒氣的出現在了姜維的身後。
與酒宴之上保持了克制的姜維不同，郝昭可是被張飛馬超吳蘭等一應將領逮住灌的不輕。
踉蹌間，郝昭來到了姜維的面前。
他盯著姜維的面頰良久，忽然開口道：「吾友。」
「慶功宴，所有人都在笑。」
「你雖然也在笑，但昭，怎麼感覺你心裡在哭呢？」
「是了！」
郝昭自問自答道：「對於張三將軍，對於馬將軍，甚至對於那位你我未見的劉皇叔而言……」
「興漢霸業的路上，北方之地，劍之所指，皆是敵人。「
「可於你而言……」
「卻滿是故人啊。「
「伯約！」
「後悔當初南下的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