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鳳逝麟至,伯約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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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備為諸葛亮勾勒出的前景所感染,仰頭豪邁而笑。

  「孔明,你說的不錯。」

  「備既已決定親征漢中,必然會是大勝。」

  「加上你為我釋夢所言的那個白袍小將相助,哪怕是那漢賊曹操親自率軍坐鎮漢中,備也當克而勝之。」

  劉備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他對諸葛亮發出了一個邀請。

  「孔明,夜半深沉,以你的脾性離開後定然會繼續處理政務。」

  「莫回去了。」

  「余夜,當與備抵足而眠。」

  躺在主公劉備的榻上,聽著劉備均勻的呼吸聲,諸葛亮並未入睡。

  此刻,他的腦海中一直迴蕩著的,是當初主公劉備取蜀川受挫,好友龐士元身殞落鳳坡消息傳來,他領趙雲等人率軍入川援助主公劉備時,前來送行的他之岳丈,荊襄名士黃承彥對他言說的一番囑託。

  「孔明,你遇劉備,是逢明主,卻不得天時。你有借天時的本事,所以有了赤壁的那場東風。」

  「可借來的,終歸只是借來的。」

  「天命無常,運數難定,或有一日,你折壽祈天,也借不來天時在你。」

  「士元遇劉備,是遇明主,奈何不得地利,現在士元的命數已經在蜀川應驗。」

  「臨行前,吾有一言告誡於你,望你聽之慎之。如想善終,當適時順天而行,千萬,千萬莫要逆天命而強行為之矣。」

  床榻上。

  諸葛亮回想起岳丈黃承彥當時的模樣,他的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岳丈,汝言亮遇主公,不得天時,士元遇主公,不得地利,愚婿很好奇,今夜主公夢到的那位白袍小將他在您的眼中,其若遇到了主公,所不得的東西,又會是什麼呢?

  鳳雖逝,麟又至!

  主公霸業路上先後擁有臥龍,鳳雛,幼麟的這等天命運數……

  岳丈您又算到了幾分?

  ……

  五月下旬。

  武都郡下辨城正北方向,固山。

  山下,兩名青年騎士勒繩駐馬而立,仰觀山上軍寨。

  「伯約,難怪你堅持要來此,而不去那下辨城,原來張飛,馬超兩人就率軍駐守在固山上。」

  郝昭遠觀著山頂軍寨中豎起的「張」「馬」將旗,心中升起對至友決策嘆服的同時,不禁道出了內心的疑惑。

  他說道:「來這之前,你就不擔心張飛,馬超兩人不如你所料的在此駐軍,害的你白跑一趟?」

  口上雖然這般說。

  郝昭的視線則是一直落在山頂的軍寨上,審視著張飛和馬超所立營寨的布局。

  立於山腳下的他,雖不能居高臨下的一觀營寨的全貌,可透過當前所看窺視的軍寨一角,亦足以讓他對張飛和馬超兩人行軍紮營的能力有個大概的了解。

  觀摩軍寨布局須臾,郝昭就收回了目光。

  張飛馬超二人,不愧是天下名將,郝昭內心由衷的發出了一聲讚嘆。

  因為哪怕換做善於防守的他來,紮營布局的水準即使比此二人強,但也強的有限。

  「擔心白跑一趟?」

  聞聽郝昭之言,姜維笑著搖了搖頭:「伯道,你有此擔憂,是因為你對張飛此人了解不多。」

  「此人性格看似莽撞粗獷,實則用起兵來堪稱是粗中有細。」

  「奪取下辨城後,換做手段比較苟的將領來說,興許會採取穩健的策略用五千士兵拒守下辨城,借城池之利,有如一顆鐵釘般釘死在陳倉道的中段。」

  「任憑曹軍如何攻打,也要採取死守下辨城的方略。」

  「下辨城一日不拔除,陳倉道上途經的曹軍就要分出一部分兵力防備城內守軍,防止城內的守軍威脅後方的糧道。」

  說到半途,姜維的目光落在了郝昭的身上。

  同姜維相知相交,關係密切到可以生死相托的郝昭,在姜維目光投來之時就領會了其中含意的他,徑直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伯約,什麼叫手段比較苟,昭跟你強調多少次了,某那是善守!」

  「再說了。」


  郝昭面上浮現出不屑一顧之色。

  「曹洪此行殺來,不過是帶了區區兩萬大軍,換做是昭拒守下辨,何須五千兵馬,兩千足矣。」

  郝昭放出的這番輕視曹洪的豪言,姜維是信的。

  雖然,他的這位好友還沒有成長為後來那個以千餘守軍硬扛三萬蜀軍日夜強攻的陳倉【鎮骨將軍】郝昭。

  但,現如今曹操派來攻取下辨,意在增兵漢中夏侯淵所部的曹洪,曹休,曹真三人……

  單論本事,也比不上那位歷史上巔峰狀態下的諸葛武侯啊。

  思及自己接下來的謀劃。

  姜維頷首承認郝昭有憑藉兩千兵馬拒守曹洪兩萬軍隊實力之餘,他再度拋出了一個激將摯友郝昭的假設。

  「伯道,如果你有的是三千兵馬,而不是兩千兵馬駐守下辨城呢?」

  「三千?」郝昭不理解摯友姜維怎會有此一問,可剛放出豪言在先的他,此刻哪裡會慫了膽勢。

  「呸!」

  郝昭頭一轉,朝著地上吐了口濃痰。

  「哼,非是某妄言,給某兩千兵馬駐守下辨,定能讓那曹洪兩萬大軍三月內進退不得。」

  「如若給某再添一千大軍……」

  「等雪下了,曹洪那位魏王宗族將領,也得站直了身體,拱手向立於城頭上的某,開口賀新歲。」

  「在魏王沒有增兵的情況下,就他想攻克下辨城?呵呵,明年再說吧。」

  眼瞅著身邊的郝昭越說越自信,姜維洒然一笑,意味深長的調侃了一句。

  「伯道,有此自信固然好,但也別大意輕敵。」

  「維,可不想看到有朝一日真若是讓你拒守下辨城了,你因輕敵大意落得個城破人亡,淪為了那紙上談兵的趙括第二。」

  姜維不等郝昭反駁,他就把話題拉回了正軌。

  「用五千之軍拒守下辨城,是穩健善守之將的選擇,可眼前這座固山軍寨內的張三將軍啊……」

  姜維感慨一笑,語氣充斥著無奈:「其人用兵雖粗中有細,奈何不是一個喜歡龜縮在城池中憋屈挨打的人。」

  「以他的脾性,在奪取下辨城後,少不得會分兵拒守。」

  「以一部分軍隊屯駐下辨城,負責正面抵禦。」

  「再以另一部分兵力,由不喜龜縮城中的他親自率領,屯兵他處,伺機而動。如此一來,既可以威脅曹軍後方糧道,也可行虛張聲勢之策,使得曹軍投鼠忌器,摸不清守軍虛實。」

  「心有忌憚之下,那統兵才能平庸的曹軍主將曹洪在沒有見到對手張飛現身之前,自然不敢貿然對下辨城發起全力進攻。」

  「而遍觀下辨城周邊,可分兵駐守,又可以對來犯曹軍進行威脅的,也只有我們眼前的這座固山了。」

  姜維向郝昭道明了他們因何來此,而不去下辨城尋張飛的緣由。

  聽完摯友姜維對張飛性格,以及張飛對戰局布防的剖析,郝昭再看向固山之上的軍寨時,眼中充滿了對尚未謀面的張飛的同情和憐憫。

  張飛該慶幸和他對局的是曹洪,而不是自己這位對其了如指掌的摯友。

  否則,郝昭想不到張飛如何能活下來。

  正這般感慨著,郝昭忽然聽到了耳邊傳來一聲嘆息。

  「張飛的布局乍一看沒甚問題。」

  「可惜。」

  「他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錯誤?」郝昭訝然。

  他看到姜維拿起了馬背上懸掛的寶雕弓。

  在從懷中掏出一封早已經寫好的書信將之綁在箭矢尾部後,弓弦拉作滿月,猛然朝著百丈外的固山山頭上那飄蕩著「張」字將旗的旗杆射去。

  「嗡!」

  箭若流星,從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片刻後,貫穿了旗杆,插在杆上。

  「伯約,你這是何意?」

  郝昭詫異的看向身邊的摯友。

  「告訴那位張三將軍,你我兄弟二人來了!然後,讓他親自下山,把你我二人請上山去。」

  看著自信張揚的摯友姜維,郝昭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伯約,就憑藉你射出的那封信?」

  「一封信足矣。」

  「難道上山沒別的法子了?」郝昭不死心的再問,他覺得姜維求見張飛的這種方法過於匪夷所思了。

  「有啊!你郝伯道單人單騎直接殺上山去,嗯,這有個前提,你得能擋住那張三將軍和神威天將軍馬超的聯手攻伐!」

  「如果擋不住,你盡可高呼……」

  「伯約救我!!!」

  打趣出言的姜維,神色間滿是揶揄。

  郝昭:「……」

  這一刻。

  郝昭的眼神幽怨至極,他不理解好友這張滾燙的嘴,焉能說出這等令人寒心的話。

  他,獨戰張飛和馬超,應該,大概,可能會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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