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死相隨,昭烈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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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辨!」

  面對姜維的反問,郝昭的回答沒有一絲一毫的拖泥帶水。

  說完,郝昭咧嘴一笑:「直接去陽平關等候劉皇叔到來,與徒耗光陰無甚區別。」

  「下辨則不同,那裡是如今曹劉雙方交鋒的最前線。」

  「劉弱而曹強,你我二人若能助勢弱的張飛馬超等人守住下辨,甚至是擊退曹洪所率之大軍……」

  「來日見了那劉皇叔,他也當輕視小覷不得你我。」

  「伯約。」

  郝昭輕喚了一聲姜維的表字。

  只見他單手勒住戰馬韁繩,面上的疤痕抖動間,眸中迸發出一絲野望與傲然。

  「論軍略統兵,昭不如你。」

  「可某既然已經選擇了跟隨你同投那劉皇叔,又怎甘心一輩子籍籍無名。」

  說出這話時,五年來與姜維相識相交的一幕幕畫面如浮光掠影在郝昭的腦海中掠過。

  這個過程中。

  郝昭眼中的野望與傲然在漸漸消融,化為瞭望向摯友姜維的暖煦笑意。

  因為。

  唯有不會籍籍無名了,他郝伯道才能跟上好友姜維的腳步。

  方能在好友將伯約為劉皇叔攻城略地之時,他有資格領一軍影隨,盾護伯約左右。

  恍惚間,一幅畫面在郝昭的眼中定格。

  那是一次醉酒後的兩人狂悖之談。

  「伯約,你說……你我兄弟二人若為無名軍卒,有朝一日陷入了敵軍的包圍了會怎樣?」

  「維,持槍,沖陣在前!」

  「伯道你,持盾,盾護左右,你我兄弟二人一同殺將出去。」

  「可……」酒醉中的郝昭再問。

  「如果突出重圍過程中,昭,意外身死了呢?」

  直至今日,郝昭也永遠忘不了摯友當時的回答。

  「那我就再殺回去!」

  「成,就拉著所有人給你陪葬。」

  「敗,死便死了,全你我二人相交一場。」

  「但。」

  「有一句話,可得提前說清楚啊。」

  「去了下面,你見了某,休要罵某是那去而復返,不知死活的蠢貨。」

  蠢貨?坐在馬背上的郝昭會心一笑。

  下一刻。

  其不等姜維反應過來,就已經策馬奔向武都下辨所在的方位。

  這天下眾生,誰又真正算得上聰明呢!

  他郝伯道若是不蠢,又怎會在好友發出邀請時,毅然捨棄了軍職,跟隨他南下。

  見到好友郝昭動身先行,姜維見狀,立即向前追去。

  無垠的原野之上,春風輕拂,草長鶯飛,兩個身著戎裝的青年才俊策馬奔騰。

  塵土飛揚間,北方的一駕馬車徐徐向關中而去。

  日走西天,月垂東海。

  夜幕悄然降臨。

  距離武都郡下辨城尚有一段里程的姜維和郝昭兩人,並未星夜兼程的趕路。

  而是在擇了一處避風之地,燃起篝火,裹衣而眠。

  打算好生休息一晚後,待到天明時分,再行啟程。

  然而。

  在閉上眼睛不久,姜維就做了一個夢:

  睡夢中,有長劍插入他的胸膛,周遭儘是面目猙獰,手持長刀利刃的魏軍。

  瀕死時的眼神迷離中,他好像看見了那個未曾謀面卻追隨了一生的男人。

  那個男人微笑著向他伸了伸手。

  男人旁邊,還有黑臉和紅臉大漢也伸出了手,看向他的目光滿是欣賞,視如晚輩子侄。

  「伯約,蜀漢之亡,非將軍之罪也!」

  那男人如是說。

  其俯身用手幫他擦去了面上的鮮血,把漢大將軍的印綬重重的放在了他的懷裡。

  夢中,姜維還看到了羽扇綸巾的儒雅老者對他點點頭,仿佛在說你盡力了。


  那一剎,睡夢中的姜維看見了好多人。

  有並肩作戰的袍澤,有詆毀掣肘他的政敵,有面目可憎的宦官,還有不共戴天的仇人。

  可隨著一回眸。

  夢中的場景,頃刻間撕裂為了兩半。

  一半。

  是束高冠,腰佩長劍,意氣風發的魏軍年輕統帥指著桌案上的美酒佳肴,一臉欣喜的看向他。

  「伯約,何來遲也?」

  另一半。

  是年老發白的他,於昏暗的敵軍營帳中奮筆疾書。

  「願陛下忍數日之辱!」

  「臣有一計,欲使社稷危而復安,日月幽而復明。」

  夢的最後,畫面一轉,姜維感覺回到了一切最開始的地方。

  天水城下,戰馬嘶鳴,旌旗蔽天。

  看著對面上書「克復中原」四字的大纛下鬚髮皆白卻英姿颯爽的老將軍和四輪車上的羽扇綸巾老者……

  他找回了久違的自信:

  「老將軍,可知天水姜伯約?」

  「稟太守,我有一計,定可生擒諸葛亮,解南安之急。」

  夢中的畫面消失。

  姜維緩緩睜開眼睛,哪裡還有夢中的那些身影,映入眼帘的,是五月的夜空如墨,星空下點綴著的閃爍的繁星。

  月亮掛在天際,如一彎細薄的新月,溫柔地灑下銀輝,輕撫著大地。

  這時,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里啪啦聲傳來。

  「伯約,又做噩夢了?」

  姜維轉頭望去。

  卻見郝昭不知在何時醒來,人正坐在篝火旁,手中用一根木棍撥動著篝火,令其燃燒的更旺。

  其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夾雜著濃濃的擔憂。

  「算是吧!」

  姜維輕輕點頭,沒了睡意的他起身坐起,將手伸出放在篝火前烤火。

  「伯約,夢和現實中都是反著來的!」

  「也許,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生,也未可知。」

  郝昭正說著,忽然間一陣夜裡的寒風吹來。

  吹的篝火搖曳的同時,使得郝昭忍不住打了個寒戰,連忙緊了緊身上的衣裳。

  「見鬼!都已經是春末了,這夜間的風怎還這般凍煞人也?簡直是比起昭的家鄉并州太原郡的寒風,是一點也不遑多讓。」

  「伯約,你覺著呢?」

  面對郝昭投來的目光,姜維頷首一笑。

  「伯道,并州夜風再寒,可遠不及遼東之地十一。」

  「遼東再寒……」

  正言說著,姜維的聲音已然是微不可聞,唯有他自己能聽到。

  「亦不及五丈原的那晚秋風。」

  明明,再往北二百里就是長安了!

  可五丈原的秋風之寒,卻是送走了一位千古大賢。

  ……

  數百里外。

  蜀中,成都,益州州牧府。

  是夜。

  一個鬢角斑白,眉毛如劍,斜插入鬢,凝重而不失威嚴的老者亦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老者夢見了一位昔日的故人。

  故人的樣貌甚是奇異,是他曾經最為倚重的謀佐。

  但在夢中,那位故人卻在老者目眥欲裂的注視下,其被一支激射而出的箭矢射中心口。

  那心口中冒出了漫天的火光,當火光燃燒到熾盛時,一隻鳳凰從中涅槃而出,徑直往北方而去。

  「士元!士元!」

  「勿走,你……你要走哪裡去!」

  「汝,難道要舍備而去耶?」

  睡夢中的威嚴老者發出呢喃,語氣焦慮至極。

  即便如此,老者依舊沒有任何醒來的跡象,他在睡夢中奮力追逐那北去的鳳凰,希冀著能與那位故人一見。

  不知追逐了多久,當老者快要力竭的時候,他終於看到那故人所化的鳳凰落在了北方的一棵梧桐木上。


  奈何,當他趕到樹下時,樹下哪裡有故人的身影。

  有的,僅是一個朦朦朧朧看不清面容,著穿一襲銀甲白袍的小將。

  在那白袍小將的身邊,正依偎著一隻神駿的幼小麒麟。

  「麒麟子,你可知備那故人去了哪裡?」

  剛問出這句話,劉備就感受到手臂被人一陣搖晃。

  再睜開眼時。

  哪裡還有鳳凰,梧桐木,以及麒麟子的身影,他依舊是身處州牧府中。

  伺候他的僕從,正一臉擔憂的望著他。

  「備無礙。」

  打發了僕從之後,劉備用手摸了摸面頰,其上傳來的濕潤之感,不由得令劉備愣了良久。

  「明日備便要率領大軍出發前往漢中,吾怎會做這樣一個夢?」

  「士元,你是託夢,欲要告訴備一些什麼嗎?」

  低聲喃喃兩句。

  經此一夢,劉備再也睡不著了。

  「來人!」

  「速速傳孔明來府中!」

  這一刻。

  劉備很想見一見諸葛亮,讓他替自己解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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