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拿我爹的命,換你的青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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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燭火"啪"地爆了個燈花。

  秦玉荷的指尖還凝著夜露,卻在推門剎那凍住了——謝澤身著玄色大氅,就那樣旁若無人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而他腳邊跪著個五花大綁的灰衣人,那人額角滲出的血在青磚地上洇出暗色痕跡。

  "三更半夜..."秦玉荷蹙著眉頭,反手扣緊門閂,"謝將軍是來給我添晦氣的?"

  謝澤輕笑一聲,「怎麼會,我是來給你送驚喜的。」

  話音剛落,他猛地拽起那人的髮髻。

  燭光下,一張布滿刀疤的臉被迫揚起,右耳缺失的傷口還泛著膿血。

  "郜子實!"

  秦玉荷指尖掐進掌心,這三個字從齒縫間擠出,帶著淬毒的恨意。

  這人她時常在聽爹爹說起,說是這人是寒門出身,來京中後時常被人排擠,爹爹見他心志堅定,有抱負,便時常給他安排差使,貼補他的生活。

  但舉報爹爹春闈舞弊里的人,卻有他!也正是因為他的作證,成為壓死爹爹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永遠都會記得這張臉!

  「秦小姐,秦小姐,求你救我啊!我是被逼的,我真的是被逼的,恩師待我如親子,我肯定不忍心傷心恩師,但是他們威脅啊,我寒窗苦讀十幾年啊,我不願自己的付出白費啊!」

  自從秦英卓死後,他便一直被人追殺,他們做偽證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人殺害,他逃亡了一路,最後卻是在剛準備上船時被人抓住,他原本以為自己要死了,卻不想被一群黑衣人救了,並且將那些人全殺了,燒了屍體,偽造他被燒死的假象。

  他一直以為是丞相的人抓住了他,一路都在擔驚受怕,如今在看到秦玉荷的臉後,瞬間情緒崩潰,跪在地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開始抽搐起來,涕淚橫流的面容扭曲可怖。

  秦玉荷突然輕笑出聲,秋霜劍"錚"地抵住他咽喉:「好一個寒窗十幾年。」劍尖挑起他腰間玉佩——正是爹爹當年見他時送他的玉佩,保佑他榜上有名的玉佩,"你拿我爹的命,換你的青雲路?"

  郜子實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湧出渾濁的淚水。

  "我是被逼的...被逼的啊!"他突然跪倒在地,十指深深插進自己的頭髮里,"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只是想活...只是想活啊!"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像是從肺腑里擠出來的:"恩師待我如親子...我怎麼可能不悔?"抬起頭的瞬間,那張曾經清俊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這幾個月......這幾個月我夜夜不能合眼,一閉眼就是恩師教我讀書的樣子..."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突然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嗚咽:"我寒窗苦讀二十載...連家鄉的老屋都典當了...我只是...只是不甘心啊!"

  「就算不是我,也會是別人,恩師的死沒有解啊!」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能是我活啊!我怕只是想活著,我有什麼錯!」

  秦玉荷的劍尖微微顫動,映著郜子實那張涕淚縱橫的臉。

  月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他青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他如今已經瘋癲得沒了人樣。

  "不甘心?"她忽然冷笑,劍鋒下壓,在他頸間劃出一道血線,"你不甘心!那我爹死時就甘心嗎?"

  「他一生廉潔奉公,克己奉公,幫助過無數人,他得到那樣的結局,他甘心嗎!」

  郜子實渾身一顫,渙散的目光死死盯著劍尖上懸著的那枚玉佩,白玉在月光下泛著幽光,仿佛在嘲笑他的背叛。

  "我...我..."他的喉結劇烈滾動,突然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嗚咽,"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秦玉荷的手腕猛地一抖,劍鋒在他頸間又深了半分,鮮血順著劍刃蜿蜒而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今日我饒你不死,若日後你不願為爹爹洗清屈辱,我必殺你!「她的聲音像是淬了冰,是難掩的恨意。

  郜子實突然僵住,渾濁的淚水沖刷著臉上的血污,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恩師時,他正站在海棠樹下,笑著對他說:」子實啊,來年花開時..."


  "啊——!"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十指深深摳進青磚的縫隙里,"我每日...每日都在後悔...可我已經回不了頭了..."

  謝澤冷眼旁觀,突然從袖中掏出一卷竹簡扔在他面前:"認識這個嗎?"

  郜子實渙散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他當年在秦府讀書時,恩師親手批註的《孟子》,竹簡上還留著恩師雋秀的字跡:"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乾裂的嘴唇顫抖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月光照在他佝僂的背上,將這個曾經的讀書人照得像條喪家之犬。

  「秦府被抄家時,這些東西全都被燒了,只有這個掉在了地上......」

  即便郜子實如何悽慘,謝澤都生不起一點同情。

  人選擇不了自己的出生,但卻可以選擇自己的人生,現在這般也是他咎由自取。

  "人給你。"

  謝澤心疼地看向泣不可仰的秦玉荷,抬手將染血的供詞放在案上,墨跡猶未乾透,"但你須知..."

  「僅靠他是沒有用的,他只能成為一個人證,但也僅此而已,我已經偽造了他的死亡,現如今這個世上已經沒有郜子實。」

  秦玉荷渾身顫慄,此時她對謝澤全然沒了任何偏見和懷疑,全是感激,在謝澤動手的時候便註定卷進這件事情,而他要面對的便是丞相那一黨,丞相黨羽遍及六部,那是不死不休的爭鬥啊!

  他在戰場上拼死才得來的戰功,也可能會毀於一旦......

  「你,真的想好了嗎?」秦玉荷聲音發緊。

  「何須多想?捨生取義,方為讀書人,若沒有恩師,便沒有現在的我,若恩師死不瞑目,那這樣的功名予我,也不過是禿鷲爭食的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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