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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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明剛剛抬起的屁股,在聽到老朱這聲輕喝之後,只好又慢慢落下,心中暗自腹誹,好你個朱重八,你自己也想聽吧!

  《大洪荒》雖然是胡編亂造的神話故事,但內在邏輯卻是可以自洽,其實也是個不錯的故事話本。特別是如今市面上根本找不到這類型話本,自然會讓人覺得新奇,想要探究一二。

  李善長太了解老朱了,所以,這個時候,這老傢伙笑著給老朱遞了個台階,「雖然這個話本確實是有些胡編亂造,但內在邏輯卻能自洽,就話本本身而言,其實還算不錯的故事,老夫也挺好奇接下來故事會如何發展,寧州伯不妨述說一二。」

  時明看了眼大家,微笑道:「第二冊我確實看過,接下來就是妖族為了徹底滅掉巫族,而屠殺無數人族,以海量人族精元鑄造屠巫劍。西方二聖給這場戰爭添了把火,將湯谷里的十大金烏引出湯谷,為禍人間,於是便有夸父追日,后羿射日,嫦娥奔月等神話故事穿插其中。大戰開啟後,又有共工怒觸不周山,天穹傾覆,女媧補天等神話故事……」

  雖然時明說得很簡短,但大家都知道那些神話故事,只是以前卻沒有人將這些神話故事串連起來,寫成一部大長篇故事。

  是以,在聽到這些故事被逐一串連起來之後,就連胡惟庸跟李善長這等人,都不得不佩服那本小說作者。

  只要稍微一想像,就能感覺這個話本引人入勝之處。那恢宏磅礴的大局布置,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一時間,別說那些小孩子了,就是他們這些大人,都多少有些想要看一看的衝動。

  只是老朱在外人面前有點拉不下臉,不好開口向時明索要那話本的原始稿,只能用灼灼的目光看著時明。

  朱老四心裡早就跟貓抓似的,好奇道:「那不知在巫妖大戰之後,接下來的故事會如何發展?時先生快說說!」

  時明微笑道:「第三冊的內容,那位作者還沒開始寫,不過故事大綱我倒是看過,巫妖大戰之後,雙方高層紛紛戰死,道祖出來收拾殘局,頒下法旨,巫族舉族搬入后土娘娘創造的幽冥大地,妖族則隱入深山大澤不出,天庭交給了道祖身邊的童子,也就是我們熟悉的玉皇大帝。接下來洪荒大地便是人族大興,三皇五帝等人皇崛起的崢嶸歲月,最終引出聖人大戰,即封神之戰。」

  朱老四忍不住好奇問:「何謂封神之戰?」

  時明也沒有隱瞞,「封神之戰的背景是周滅商,姜太公執法旨封神,這一冊是個大工程,因為裡面會對如今存在的諸天神靈進行一番梳理,整理出一個能自圓其說的神話體系。」

  聽到時明這話,李善長便嘆道:「這本《大洪荒》,若真能寫出來,必定能流芳千古。只是,你不怕道教跟佛教到時都來找你麻煩?你之前所說的西方二聖引金烏出湯谷,這故事一出來,肯定會引來一些大和尚的不滿,你不怕?」

  時明聳肩笑道:「書又不是我寫的,我只是給那些說書人提供一個說書的場所而已,那些大和尚找我幹嘛?」

  胡惟庸聞言,瞟了眼時明,笑問:「你就不怕到時引起道佛之爭,讓這剛剛安定下來的天下,又限入動盪?」

  這話,多少有點誅心,時明知道胡惟庸壞,知道這老傢伙會給自己找麻煩,但沒想到居然如此包藏禍心。

  果然,老朱在聽到這話之後,看向時明的目光中,都帶著濃濃的警告韻味,大有不給他一個解釋,就要發飆的架勢。

  時明也不敢在這個時候拿喬賣關子,直接笑問:「佛道之爭乃道統之爭,兩家都爭上千年了,什麼時候國朝動盪與否,是由他們之間的爭鬥決定的?還是,你覺得陛下提不動刀了?」

  你誅我心,那我就捶你腎,看誰先受不了!

  果然,胡惟庸被時明這一擊搞得,也有點上不來氣,「你胡言亂語什麼?老夫何時說過這等大不敬之言?」

  時明點頭,「你是沒說過,但你心裡大概就是這麼想的。」

  胡惟庸氣得鬍子打顫,「胡說八道,荒謬之極!上位,此子巧舌如簧,奸猾似鬼,又在污衊老臣,老臣只是擔心引起混亂。」

  沒等老朱出言安慰,時明便笑道:「有甚好擔心的?胡相乃文臣代表,儒家領袖,佛道兩家要是爭奪起來,你心裡肯定悄悄偷著樂吧!你們確實應該偷著樂,若是他們真鬧起來,就是你們儒家出手的時候,把他們的氣焰壓一壓,順便陛下還能將他們侵占百姓的田產清理出來,還給百姓。」

  原本有些想發飆的老朱,此時已經在看戲了,他想讓時明入朝為官,為的就是讓時明這個誰都敢罵的鐵頭娃替他當嘴替。


  這不,嘴替的威力不就顯現出來了嘛!不僅胡惟庸不用他來安慰,還能看到時明對胡惟庸陰陽怪氣上眼藥。

  當著李善長的面,說胡惟庸乃儒家領袖,諸臣代表,你當李善長這位胡惟庸的老師是什麼?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子嘛!

  李善長自然能看得出來,時明這是在挑撥離間,可看出來歸看出來,心裡膈應也是在所難免的,這是堂堂正正的陽謀。

  胡惟庸自然也聽出時明這些話的不懷好意,表面上是在恭維他這位丞相,但他要是真認下來,估計就要把李善長得罪死。

  但就在他正準備開口反駁一下對方時,卻又聽對方說:「陛下,我這裡有個關於農稅的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老朱知道時明是個很有想法的年輕人,對創造財富,有著非同尋常的能力,連太子標都將其預定為他未來的執宰,可見此子之才華。所以一聽時明這麼說,便道:「且說來聽聽,這裡不是奉天門,也不是乾清宮,不必拘束,暢所欲言便可。」

  時明抿了口茶,道:「如今天下安定,百廢待興,但百姓身上賦稅卻依舊沉重得讓他們直不起腰,有些不堪重負的百姓,不得不將田產假託到寺廟名下,以此來減輕賦稅。陛下又優待天下學子,免去秀才舉人賦稅,長此以往,田產假託之事,肯定會越來越多。這等事,歷朝歷代都有,想必陛下也清楚。等到哪天越來越多的百姓失去田產,加上天災人禍,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這種事,老朱最是感同身受,因為他就是吃不飽飯,家人相繼餓死,不得不去當和尚,最終不得不加入義軍,起兵造反。

  聽時明說得沉重,幾個覺得無趣的小孩子,已經坐到孩子桌那邊去,悄悄說起屬於他們自己的悄悄話。

  此時,老朱跟李善長他們都沒有說話,胡惟庸也沒有跳出來吐槽時明脫褲子放屁,說些風涼話。

  因為他也感覺到,時明的話還沒有說完,這小子不可能會把話柄如此輕易就交給別人,這明顯有坑。

  果然,時明只是頓了下,便繼續道:「所以,微臣便想,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或減緩土地繼續兼併?減輕百姓負擔?」

  胡惟庸此時很想插一句,汝這黃口小兒,豈敢談這等千古未決之事?你以為你是誰?真當自己是神了不成?

  但看老朱那饒有興趣的神色,他也只好乖乖閉嘴。

  其實老朱也不相信時明能有什麼辦法,畢竟千百年來,土地兼併這種事情,一直存在,即便是商業發達的宋朝,這種事情也是禁絕不止。當然,宋法並未規定不能土地兼併。

  老朱自然也知道宋朝的情況,畢竟宋史他不是沒讀過。他知道商業發達,可以收上來很多稅收,只不過現在大明的商業並不怎麼發達,商稅極其可憐。而且,他採取重農抑商之策,不可能會提升商人地位,讓商人站起來欺壓百姓。

  時明也知道,想要讓老朱轉過彎來不容易,但飯可以一口一口慢慢吃,路可以一步一步慢慢走嘛!

  時明看了眼李善長跟胡惟庸,露出個和煦的微笑,「微臣絞盡腦汁,最終總結出十個字——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

  明明是個非常和煦,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但此時,在聽到這十個字之後,不論是李善長,還是胡惟庸,都覺得時明的這個微笑太瘮人,這不是和煦的微笑,是惡魔的獰笑。

  攤丁入畝,這是直接從源頭掐滅地主奪取土地的欲望,將百姓從人頭稅中徹底釋放出來。

  士紳一體納糧,則是把士人的最大優待榮寵給拿掉了,如此一來,士紳還如何在那些百姓面前高高在上?

  這是他們身份地位的象徵,怎麼可以拿掉?

  而也就在此時,正在承乾宮書房裡批閱奏摺的太子標,腦海里傳來系統的提示聲,【叮!寧州伯時明正在向老朱提出『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之策。此乃千古絕策,但實施難度奇大無比,過程終將伴隨無數血雨腥風,請宿主慎重接取此任務。任務成功,獎勵國運值三萬,任務失敗雖無懲罰,但國運會受損,因為它會讓士紳的士氣空前高漲,皇權將受到極大挑戰。】

  太子標看到任務介紹,整個人都有點麻了,心說:這是孤未來的執宰啊!怎麼現在就給老爹出謀劃策起來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詢問起系統來,「系統系統,有沒有關於這個決策的具體內容?」

  此時,胡惟庸看了眼李善長,同樣在李善長的臉上看到了鍋底黑,於是哈哈笑道:「年輕人就是年輕人,說得真是輕巧,你可知你這想法想要實施下去,難度會有多大?當年王荊公改革之初何等威勢,最終結局又如何?怎的?你想當第二個王荊公?」


  時明呵呵輕笑,「難度大就可以不做了嗎?如此畏難,你有何臉面繼續坐你那丞相之位?德不配位,終是沐猴而冠。」

  這話罵得有點狠,狠到胡惟庸瞬間溫紅,青筋爆跳,狠到連老朱都不由用咳起來阻止時明繼續施法。

  老朱:「你仔細跟咱說說這十個字,又該如何操作?」

  時明沒有理會胡惟庸那殺人的目光,簡單跟老朱說了下這十個字的具體意思,並在腦海里同步給太子標介紹這個政策,「當然,在實行這個政策之前,最好是將田賦、徭役以及其他雜征總為一條,合併徵收銀兩,按畝折算繳納,如此才能更加方便實行最終的攤丁入畝之策。」

  頓了下,時明繼續道:「若這本《大洪荒》發售,最終真能引起道佛兩家之爭,那陛下便可順勢介入,清查各大寺廟道觀名下的隱藏田產,再藉機頒布這個政策,找個試點先實施看看。若無士紳一體納糧之策,攤丁入畝之策最終也只會淪為一個笑話,到那時,確實會像胡相時才所言那般,終將成為王荊公第二。」

  頓了下,時明又看向胡惟庸這位丞相,「我知道胡相擔心士紳會一起反抗這項政策,因為這是在掘他們的根。胡相跟韓國公皆是士紳代表,會感同身受,再所難免。但我還是那句話,此乃真正的公平,聖人教我們一視同仁,想必二位不會不懂吧!」

  說著,他又看向老朱,「陛下,這個政策實施起來雖難,但我相信,像陛下這等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千古一帝,是不可能會害怕這種困難的。也只有像陛下這樣的帝王,才能實施這等註定困難重重,需要用鮮血來開路的政策。就看陛下可願一刀劈開這條荊棘路,將天下百姓從那重重賦稅中解救出來,真正讓自己的功績超過漢武唐宗,與那橫掃六合的始皇帝陛下比肩了。」

  馬皇后聽到最後那句話,多少有些無語,心說:你找哪個帝王來比喻不好,非得拿這位士人眼中的暴君來跟陛下相比?

  李善長這個時候也有些忍不住,「豎子大膽,豈敢拿陛下與那暴君相提並論?怎的?你覺得陛下也是位暴君?」

  雖然老朱確實也是個暴君,但這種話是能當面說的嗎?而且在儒家眼裡,千百年來,秦始皇就是個不折不扣的暴君,是他們所唾棄的對象。拿這位來做比較,明顯就是大不敬。

  而且,老朱當初建歷代帝王廟的時候,可是覺得那位千古暴君橫徵暴斂,沒有資格進入帝王廟的。

  在老朱祭祀的帝王廟中,確實沒有那位祖龍陛下。甚至他還覺得祖龍跟夏桀、商紂、隋煬等帝王是同一類人。

  不得不說,那些歷代昏君暴君,在這一刻是榮幸的,否則他們何德何能,能與祖龍並列。

  在這種情況,李善長覺得,時明在找死。

  見李善長發飆,胡惟庸總算鬆了口氣,他還以為自家這位老師會一直讓他打頭陣呢!

  這種政策,他自然知道很好,但那只是對老百姓很好,對他們這種士紳來說,那可就一點都不友好了。

  但他身為丞相,能在陛下面前說這種決策不行嗎?說一句實施起來非常困難,就已算盡力了,要不他這丞相就當到頭了。

  老朱也確實有些生氣,因為在他的想法裡,秦始皇就是個橫徵暴斂,不恤民力的暴君,書本上不都這麼寫的嘛!

  結果,這個年輕人居然拿這樣的貨色來比肩自己?

  李善長的挑撥離間雖然很粗糙,但不得不說,確實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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