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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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官德標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手電筒的光束正搖晃著掃過凹凸不平的鄉間小道,天上繁星點點,此起彼伏的蟲鳴聲裹挾著潮濕的夜露撲面而來。

  官德標下意識握緊手電筒,鋁製外殼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呼吸一窒——這分明是八九十年代常用的那種老式手電筒。

  不待官德標多想,與他並肩同行的人便撞了撞他的左肩,出聲催促道:「阿標,咱們走快點,我今晚心水靈得很,都迫不及待的想下注了。」

  官德標聞言眉頭微皺,現在的他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只能含糊的應了一聲,然後便加快了腳步。

  同時,也借著手電筒的餘光,悄悄的打量了一下左邊與他同行的人。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他娘的不是他當年在缸瓦廠做工時的工友嗎?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位都已經死了有十幾年了,怎麼突然出現在他身邊?

  而且,看起來跟當年在缸瓦廠做工時沒什麼區別,難道他是在做夢?

  可做夢怎麼會這麼真實?

  就在官德標腦子發懵的時候,兩人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排建築面前。

  官德標打著手電筒照了照這排紅磚黑瓦的建築,結果是越看越覺得熟悉,這不就是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他在這裡幹了好幾年的那家缸瓦廠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缸瓦廠已經被拆除了有二十幾年了。

  「阿標,還愣著幹嘛,快進去啊,已經開灘了!」

  聽到工友的催促,官德標也透過昏暗的燈光看到了缸瓦廠裡面的情景。

  只見好幾個人圍成一圈,一個個正在大聲吆喝著,官德標不用走進去看,就知道他們正在賭灘。

  賭灘,是他們博白縣受眾最廣的一種賭法,官德標年輕時第一次參賭就是賭灘,且一賭就是三十多年,直到十多年前國家禁賭力度逐步加大,再加上這種賭法也不再公平,暗地裡做手腳的莊家越來越多,他年紀又上來了,比不過人才輩出的年輕人,也就不再碰這種賭法,頂多就是打打麻將而已。

  被拆除的缸瓦廠,已經死去的工友,現在都一一出現在他的面前,如果這不是做夢的話,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他,重生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一幕幕往事不由得浮現在官德標的腦海之中。

  官德標出生於1963年,1979年高中畢業後便回到農村的家裡,這個年代只有中專生、大專生以及大學生在畢業後國家包分配工作,像他們這種普通高中畢業的學生,國家自然是不會管的,也管不過來,想要工作就只能自己找。

  而這個年代想要找一份工作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反正官德標高中畢業後的幾年,一直沒找到工作。

  原本,官德標是打算去當兵的,這個年代對於當兵的人是有照顧的,很多人在退伍後都包分配工作,就算不包分配找工作也比其他人容易得多。

  可遺憾的是,當負責徵兵的人來家訪的時候,他的父母說了一句不想讓他去當兵的話,於是這個珍貴的名額就輪不到他了。

  最可惜的是,他這一屆去當兵的幾個人,在退伍後全部轉幹了,未來的發展可比他強多了,每每想起他都不由得嘆氣,如果當年他可以去當兵,那他或許就不會誤入歧途,當一輩子賭徒了。

  到了1982年,官德標托關係進入了缸瓦廠做工。

  剛開始,做的是最辛苦的挑泥工,從早挑泥挑到晚,工錢是一塊五。

  在跟缸瓦廠的工友混熟悉後,官德標就跟人學著踩泥,這工作沒有挑泥那麼辛苦,而且一天的工錢是兩塊錢。

  在這裡,不得不說官德標確實是個人才,人也是公認的聰明,挑泥挑了不到半個月,他就把工作換成了踩泥。

  然後,他又發現整個缸瓦廠最賺錢的,是大缸師傅,人家干一天,隨隨便便都能賺六七塊錢,比他這個踩泥工要好太多了。

  於是,官德標又動了學做大缸的心思。

  不過,這玩意是人家那些大缸師傅的看家本領,肯定不會輕易的傳授給他,他便哄著和他一起踩泥的工友,讓工友幫忙多干一些活,而他則抽時間過來觀摩大缸師傅幹活,打算偷師。

  對此,那些大缸師傅都不以為然,這做大缸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哪怕是師傅手把手的教,很多人都要學個兩三年才有資格出師,就這樣在旁邊觀摩一下,就想把他們的技術學走?真是太天真了!


  結果,官德標讓那些大缸師傅見識到了什麼叫做老天爺賞飯吃。

  僅僅用了一個月的閒余時間,官德標就在摸索中把第一個大缸給做出來了。

  接下來,又用了一個多月的閒余時間去鞏固學習,他的大缸技術就不比其他大缸師傅差了。

  當然了,這個年代是講究師承的年代,沒有師傅的話就算你會做大缸也沒用,沒有哪個老闆會用你的。

  於是,官德標花錢買了不少禮物去找了個便宜師傅,並約定做的第一窯貨所賺到的錢全部給師傅,就順利的拜師出道了。

  在成為大缸師傅後,他的生活第一次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畢竟在八十年代初期,一個月能賺兩百多塊錢,哪怕是擱在大城市都能過得相當滋潤了,更別說是在條件艱苦的農村了。

  也是在這一年,他結婚了。

  在風光了幾年後,缸瓦廠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銷路不行就不用做那麼多貨,大家空閒時間便多了起來。

  人一旦閒了,十有八九就得出問題。

  不記得是哪一天了,幾個工友便在缸瓦廠開始賭錢。

  剛開始,官德標還不參與,但賭博的誘惑力是真的難以抗拒,尤其是閒著沒事的時候。

  直到有一天,看得興起的官德標,忍不住下注了。

  那一把,他下了五毛錢,結果……輸了!

  輸了五毛錢他就不再下注,回家後越想越心疼,越想越不服,當天晚上直接失眠了。

  第二天,當工友們再次聚在一起賭錢的時候,官德標忍不住再次參與進去,結果就這樣一發不可收拾,一賭就是幾十年。

  在這裡,得再次強調一下,官德標的智商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很多人在走上賭博這條路後,基本一輩子就廢了,要麼負債纍纍,要麼家破人亡,只有少數人能夠活得滋潤。

  而官德標,毫無疑問就是少數活得滋潤的人之一。

  因為他參賭幾十年,有一條紅線他從來不碰,那就是不借高利貸,哪怕是輸紅眼了都不借,這也是他好幾次輸得一貧如洗仍然有機會東山再起的最大倚仗。

  畢竟高利貸這玩意,正常人碰了都沒好下場,更別說是賭徒碰高利貸了,那是必然會完蛋的。

  因為借高利貸翻本,就算你成功了九次,只要有一次失敗,你就會跌落深淵,永無翻身的可能。

  可惜,他那四個跟著他走上賭博這條路的兒女,就想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在他這個父親的教導下,倒是不敢碰現實中的高利貸,可千防萬防,沒能防住後世會出現網貸這玩意。

  結果不用多說,四個兒女都因賭欠了一身的網貸,雖然不至於像現實中的高利貸那樣被人到家裡逼債,但在後世生活過的人都明白,一個人的徵信出了問題,那想要辦什麼事情就會變得非常麻煩。

  甚至,會影響到下一代。

  晚年的官德標,看到四個兒女都因為沉迷賭博把家裡搞得妻離子散,日子過得一個比一個慘,甚至不如他這個六七十歲的老父親,心裡是真的不是滋味。

  他知道,兒女們之所以走到今天,他這個當父親的要負主要責任,就是他沒能以身作則的給兒女們當好這個榜樣,才讓他們跟著他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官德標晚年時不止一次在想,如果人生能再來一次的話,他一定要以身作則給兒女們當個好榜樣,絕對不再讓他們跟著他走上賭博這條不歸路。

  如今,祖宗保佑,真的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那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讓兒女們再誤入歧途了。

  這一世,他要帶領四個兒女走上正道,讓他們過上跟前世截然不同的生活。

  這些說來話長,其實只是一瞬間的事。

  官德標搞清楚狀況後,就對催促他的工友說道:「你進去吧,我肚子突然有點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此時工友的心思早就被賭灘所吸引,聞言匆匆回了官德標一句,就迫不及待的朝缸瓦廠裡面走去,沒過多久就跟著其他工友一起大聲吆喝起來。

  官德標稍微停留了幾秒鐘,然後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缸瓦廠。

  重活一世,賭錢是不可能賭錢的,這輩子都不可能賭錢,如今他迫切想要搞清楚的是,他到底重生回到哪一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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