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打 倒 保 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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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打 倒 保 衛

  一九六五年九月二十六日。

  雅加達,印度尼西亞。

  太陽還沒落下去,窗外的街道被曬得發白。

  偶爾有摩托車從路口拐過,噪音融進市場的喧譁中。

  房間裡沒開空調,只有一台老舊的電扇轉動著。

  准將拉提夫是第四個到的,穿著便裝,沒帶副官。

  總統衛隊的翁東見狀,朝他點頭示意。

  二人沒過多交談,只自顧自地找了個位置坐下。

  又過了一會兒,空軍的中校也到了。

  緊跟著參謀出身的上校,年紀比在場眾人都大一些。

  他進門時看了眼手錶,輕聲說:「我們不能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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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人表示反對。

  畢竟這次會議的性質在場眾人都心知肚明。

  沒有記錄,沒有秘書,更沒有任何文件。

  只是幾個軍官,在一個動盪的時間,被迫坐在一起。

  翁東搶先開口。

  「我先說清楚一件事。」

  「這件事,本來不該由我們來談論。」

  拉提夫抬頭看了他一眼。

  「如果陸軍司令部有意願解決,我們就不會在這裡。」

  「但陸軍司令部已經不把我們當作體系的一部分了。

  中校很快說道。

  參謀上校沉默片刻,「你指的是亞尼。」

  翁東沒有否認。

  「還有納蘇蒂安。」空軍中校補充一句。

  亞尼、陸軍司令。

  納蘇蒂安、國防部長。

  過去幾個月,軍隊內部的權力鬥爭愈演愈烈。

  不少人都提前出局了。

  「最近我聽說了一個傳言。」拉提夫說。

  參謀點點頭,「我也聽說了。」

  翁東看著他們。

  「是我想的那個麼?」

  「如果你指的是陸軍高層形成共識,一旦總統出事,他們將第一時間清理不可靠的單位,那麼—是的。」

  「總統衛隊和空軍都在名單上。」

  翁東咽了口唾沫。

  「這個傳言有沒有文件支持?」

  「沒有。」參謀飛快答道,「沒有任何正式文件。」

  「那就是傳言。

  「前陣子的調令可不是傳言。」

  這話一出,屋裡再次安靜下來。

  半天,空軍中校才緩緩出聲:「總統最近幾次露面,你們注意到了嗎?」

  「行程取消。醫生進出頻繁...」

  「如果、我說如果,總統不能主持工作,誰來決定?」

  「反正不是我們。」參謀低聲說道。

  翁東聞言,再次靠回椅背上。

  「時間不在我們這邊。」他說。

  「這是個共識,也是既定的事實。」

  「那就不妨把話說開——我們應該先動手。」

  拉提夫不自覺地摸了下臉。

  他環顧四周,見同僚們的表情陸續變了。

  從茫然、緊張,再到說不清的複雜。

  最後,眼神中有什麼東西似乎呼之欲出。

  於是,拉提夫輕咳一聲,舉起了右手:「我認為,名單上的第一位,該是艾哈邁德·亞尼。」

  短暫的思索。

  幾秒後,房間內有人率先點頭。

  「同意。」

  「同意。」

  七嘴八舌的附和隨之響起。

  「陸軍司令控制所有調動。我沒問題。」

  「我也是。」

  翁東見狀,終於放鬆了些。


  空軍中校也跟著提議:「第二位——R·蘇普拉普托。」

  「同意。」

  「是的。參謀體系。」

  「十分重要。」

  「第三位——蘇托約。情報。」

  「同意。」

  「第四位——哈里約諾。」

  「無異議。」

  「第五位——西斯萬多·帕爾曼。」

  「同意。」

  「D·I·潘賈坦——第六。」

  「沒有意見。」

  大人物的名字被一個接一個地念了出來。

  沒有修辭。

  沒有遲疑。

  「納蘇蒂安呢?」

  「如果動他,之後的事態有可能脫離控制。」

  參謀皺了皺眉,「如果不動他,他會站在亞尼那邊。」

  「那就加上。納蘇蒂安——第七。國防部長。」

  「哈吉[1]呢?」

  「不用算他。」

  拉提夫迅速說完,猶豫一會兒,還是沒給出解釋。

  翁東見狀,也不糾結。

  「那好。就七個人。」他一拍手。

  「接下來是過程。」

  「我們不是為了接管國家。」

  「當然不是。」

  「我們是為了保衛總統的安全。」

  「是的。為了保護總統免受右翼分子的迫害。」

  「這讓我們聽起來像是激進左派。」

  「我們是嗎?」

  「可以是。」

  「廣播站必須被控制。」

  「當然。」

  「PKI呢?」

  「他們現在不會動。」

  「你確定?」

  「咳,我確定。」

  「可他們會被牽扯進來。」

  「那是之後的事。」

  「之後有什麼事?」

  「之後再說。」

  中雅加達,哈吉·阿古斯·薩利姆街。

  軍官住宅區。

  窗戶正對著目標別墅。一個絕佳的監視點位。

  兩棵月桂樹遮住了平台。

  阿里夫和周奕在這裡待了整整三天。

  幾乎沒有離開過。

  阿里夫不知道周奕在過去這段時間到底睡了幾個小時。

  反正每次醒來時,男人都坐在那,緊盯著那棟別墅。

  臉上甚至沒有太多疲憊之色。

  簡直稱得上怪物。

  阿里夫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將視線轉回到目標建築。

  此刻,已是黃昏時分。

  太陽西落,晚霞將萬物染上暖色。

  圍牆、鐵門、車道、屋檐下的小燈。

  過了會兒,他忍不住再次看向周奕。

  男人靠牆而坐,望遠鏡放在膝上,沒有舉起。

  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樣。

  沒有任何變化。

  阿里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你無聊了?」周奕頭也不轉地問道。

  阿里夫立刻搖頭,動作很快,帶著點迫切解釋的意味。

  然而,足足兩秒過去,他才意識到周奕並沒有看自己。

  「.不是的,先生。」阿里夫低聲說。

  「只是都三天了。您、您要找的人還沒有露面。」

  周奕的表情不變,「是你說哈吉住在這裡。」

  語氣平直,沒有上揚,也沒有下沉。

  阿里夫聽不出他話中的情緒,下意識緊張起來。


  「是...是我這邊的消息。」他說著,後背直冒冷汗。

  「不是傳聞。是我的線人。」

  「他、他的堂嫂在這棟房子裡做過事,當傭人...」

  「那挺好。」周奕的聲音很輕。

  「現在我們知道了,如果他不在這裡,我該去殺誰。

  阿里夫愣了一下。

  哪怕相處近五周,他依舊分不清男人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我...」

  阿里夫拼命眨眼,勉強尷尬地笑了兩聲。

  「哈、哈...先生,這個玩笑...我差點以為是。哈哈。」

  「恭喜。」周奕聳聳肩,「你也有點幽默感了。」

  說完,他略微調整姿勢,讓身體靠近陰影,繼續觀察。

  望遠鏡仍然沒舉起來。

  光學設備在這種場景下不是必須。

  大多數時候,用眼睛就夠了。

  阿里夫不懂這些。

  他只覺得時間被拉得很長。心中的緊張未減分毫。

  背部酸痛,腿也開始發麻。

  可他不敢亂動,只能換個角度靠牆,整個人僵硬無比。

  又過了三分鐘,周奕突然開口了。

  「這個地址是對的。」他說。

  「相信我。還有四天一切都會結束。」

  然後,似是察覺阿里夫的困惑,他言簡意賅地解釋道:「我曾經見過這個地址。在書房的文件上。」

  「我的父親說是為了寫分析文章。」

  「現在想想,確實有點蠢。」

  阿里夫皺了皺眉。

  他不太明白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他想問什麼文件?什麼論文?和這裡有什麼關係?

  但周奕已經重新看向街道,不再繼續說話。

  太陽徹底落了山。

  天邊只剩一線血色餘暉。

  街道逐漸變了,摩托少了,行人多了。

  就在這時,別墅的院門被人推動。

  先是一點點,隨後完全開。

  一個中年男人走了出來。

  襯衫熨得很平,衣領整齊。

  周奕終於舉起瞭望遠鏡。

  透過樹影,他看清了男人的面容。

  陸軍戰略後備司令部少將。

  幸運的男人。

  九三零政變中逃脫」的男人。

  兩年內清洗百萬印共的男人。

  哈吉停下步伐,像在確認什麼,而後才往車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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