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一步之遙
第376章 一步之遙
無線電就在幾米外。
RTO遵從了男人的話，往上匯報。
」Dustoff！ Urgent！」
（傷員撤離！緊急！）
可這次，電台那頭沒有馬上回答。
槍聲填滿了這片刻的沉默。
象草又開始倒伏，像一張收緊的大網。
半天，電台出聲了。
」Falcon still hot。」
」Standby。」
稍等。
醫護兵咒罵一句。
白人的呼吸變得更淺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
這次，伊萊發現了。
他俯身把耳朵湊過去。
「..別...別...」
白人似乎想說什麼，卻沒說完。
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沒有第三下了。
醫護兵的手還按在那。
他看著白人的臉。一秒、兩秒，慢慢移開了視線。
「沒了。」他說。
伊萊卻沒動。他不知道該不該鬆開敷料。
白人的眼睛瞪得很大，望向天空。
瞳孔不再收縮。嘴唇微張，半句遺言都沒留下。
伊萊感覺臉上濕漉漉的。可能有血，可能有淚水。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抓起步槍，重新趴回位置。
此刻，戰鬥終於放緩了些節奏。
最激烈的部分即將結束。雙方都在消化損失。
北越軍隊從原來的點位往外移去。
槍聲仍在，但明顯稀疏了不少。
「別追！保持位置！」班長的命令乾脆。
伊萊趴在地上，一下下地扣動扳機。
三發，停。
兩發，停。
他機械地盯著草叢間不自然的晃動，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無線電響了。
」Falcon， status？」
（情況如何？）
」Still taking fire。 Enemy hugging。
」
（還在交火。）
沉默一秒。
」Risk accepted。 Dustoff inbound。 One bird。」
（傷員撤離即將抵達。一架。）
「一架。」醫護兵重複那頭的話。
不是全部。
只夠帶走受傷最重的幾個。
很快，煙霧彈被接連拋到林線邊緣。
白煙迅速升起。
」Thirty seconds！ Clear the LZ！」
（三十秒！清空著陸區！）
伊萊抬頭，見直升機從側面切進來，飛得很低。
煙霧被氣流撕扯、攪亂再拉長。
機槍同時開火，立刻將對面的攻勢頂了回去。
醫護兵此刻顧不上別的，隨手抓人幫忙。
伊萊是離得最近的。
「抬這個！快！」
「Move！」班長使勁踹了他一腳。
機槍手還在掃射。
彈殼像雨點般傾瀉，砸在地面上。
伊萊連忙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他把槍往背後一甩，抓住擔架左側。
傷員很重，因為疼動而無意識地輕微扭動著。
他們開始狂奔，躲避敵方火力、握緊擔架的架子。
直升機落地。
「十秒！」機組在艙門口吼道。
擔架被抬了上去。
醫護兵先行，用力拽住固定點。
伊萊是最後一個。
他把擔架往裡推去，腳底打滑，跟蹌兩下勉強站穩。
「Last！」機組已經在準備起飛。
直到這時，伊萊才抓住艙門的邊緣。
他拼命往裡撲去。
機艙門還沒完全合上，大風呼呼地灌進來。
這時，對面的槍聲再次響了起來。
」Up！」
旋翼聲驟然拔高。機身抬起。
緊接著—
咔！
伴隨著斷裂，傳動發出怪響。
機身突然偏了一下，隨即向反方向晃動。
世界頓時傾斜起來。
伊萊被甩了出去。
他無助地伸手去抓，可碰觸到的只有空氣。
安全帶沒扣。其他人固定好了，他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空氣極速從身體兩側掠過。
地面迎了上來，綠色一片。
伊萊重重摔進象草里。
巨大的衝擊瞬間擠空了肺葉中的氧氣。
視野盡數白掉。
慣性迫使他向右翻滾，十幾秒後才堪堪停住。
伊萊側頭向上望去。
直升機正在抬升。機腹冒著煙，機槍還在掃射。
旋翼一圈一圈切開空氣，離他越來越遠。
伊萊想抬手。奈何整條胳膊都不聽使喚。
不是麻木。
是完全不存在。就像四肢根本不屬於他。
伊萊張開嘴，湧上來的只有血。
一連串細小的血泡。
溫熱的液體從喉嚨里冒出來。
它們破裂得很快，黏在嘴角，又被下一口氣覆蓋。
伊萊後知後覺的發現胸口在脹痛。
軍裝前襟出現了不自然的褶皺。
布料迅速變濕，顏色一點點加深。
伊萊很想咳嗽。
可更多的血泡湧上來，越咽越多，似乎沒有窮盡。
四周的嘈雜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費力分辨，只剩下朦朧的轟鳴，像隔著水。
槍聲聽不清了，喊叫也聽不清了。
象草在風中搖晃。
葉片貼在臉上，很涼。
伊萊再次看向天空。
樹冠把澄澈的藍色切成碎片。
最後一點白煙消散。
陽光灑落下來。
明亮、溫暖。
回望眼，從前的憤怒與苦澀恍如隔世。
死去男人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白人和黑人。
我們是敵人。
我們是朋友。
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名姓。
恍惚間，伊萊回到了十二歲的午後。
白日高懸，男孩獨自在路上走著。
塵土揚起又落下。
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大道。
主啊，謝謝你的晴空和風。
求你讓我做個好孩子，別讓我做壞事。
如果我今天做錯了什麼，求你原諒我。
也求你看顧我家裡的人。
阿門。
「中部高地戰役（1965年9月至11月）指美軍與PAVN在南越中部地區展開的一系列接觸與機動作戰行動。
該階段作戰的核心目標在於確認PAVN在該地區的主力部署，評估其作戰能力，並迫使其暴露行動模式。
戰役初期，美軍第1騎兵師（空中機動）被投入朱邦山—波萊古一線，承擔搜索、偵察與固定北越正規部隊的任務。
行動依託直升機機降實現快速插入，強調機動性與火力協同，以彌補地面部隊在叢林環境中的行動限制。
PAVN方面則避免與美軍形成持續正面交戰，轉而利用密林地形與近距離接觸戰術，限制美軍空中與火力優勢。
雙方在多處著陸區周邊發生短促而激烈的交火。
隨著行動推進，美軍逐步獲得關於北越部隊規模、戰術選擇及其在高地環境中行動方式的情報。
該階段為隨後發生的伊德朗谷地會戰奠定了戰術基礎，並成為空中機動戰術在複雜地形條件下的重要實戰檢驗。|
摘要自：
美國陸軍戰史辦公室，《中部高地戰役的作戰經驗：1965年空中機動接觸行動研究》，華盛頓特區：美國政府印刷局，1972年，第34—35頁。
無線電就在幾米外。
RTO遵從了男人的話，往上匯報。
」Dustoff！ Urgent！」
（傷員撤離！緊急！）
可這次，電台那頭沒有馬上回答。
槍聲填滿了這片刻的沉默。
象草又開始倒伏，像一張收緊的大網。
半天，電台出聲了。
」Falcon still hot。」
」Standby。」
稍等。
醫護兵咒罵一句。
白人的呼吸變得更淺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
這次，伊萊發現了。
他俯身把耳朵湊過去。
「..別...別...」
白人似乎想說什麼，卻沒說完。
胸口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沒有第三下了。
醫護兵的手還按在那。
他看著白人的臉。一秒、兩秒，慢慢移開了視線。
「沒了。」他說。
伊萊卻沒動。他不知道該不該鬆開敷料。
白人的眼睛瞪得很大，望向天空。
瞳孔不再收縮。嘴唇微張，半句遺言都沒留下。
伊萊感覺臉上濕漉漉的。可能有血，可能有淚水。
他抬手胡亂抹了一把，抓起步槍，重新趴回位置。
此刻，戰鬥終於放緩了些節奏。
最激烈的部分即將結束。雙方都在消化損失。
北越軍隊從原來的點位往外移去。
槍聲仍在，但明顯稀疏了不少。
「別追！保持位置！」班長的命令乾脆。
伊萊趴在地上，一下下地扣動扳機。
三發，停。
兩發，停。
他機械地盯著草叢間不自然的晃動，大腦一片空白。
這時，無線電響了。
」Falcon， status？」
（情況如何？）
」Still taking fire。 Enemy hugging。
」
（還在交火。）
沉默一秒。
」Risk accepted。 Dustoff inbound。 One bird。」
（傷員撤離即將抵達。一架。）
「一架。」醫護兵重複那頭的話。
不是全部。
只夠帶走受傷最重的幾個。
很快，煙霧彈被接連拋到林線邊緣。
白煙迅速升起。
」Thirty seconds！ Clear the LZ！」
（三十秒！清空著陸區！）
伊萊抬頭，見直升機從側面切進來，飛得很低。
煙霧被氣流撕扯、攪亂再拉長。
機槍同時開火，立刻將對面的攻勢頂了回去。
醫護兵此刻顧不上別的，隨手抓人幫忙。
伊萊是離得最近的。
「抬這個！快！」
「Move！」班長使勁踹了他一腳。
機槍手還在掃射。
彈殼像雨點般傾瀉，砸在地面上。
伊萊連忙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他把槍往背後一甩，抓住擔架左側。
傷員很重，因為疼動而無意識地輕微扭動著。
他們開始狂奔，躲避敵方火力、握緊擔架的架子。
直升機落地。
「十秒！」機組在艙門口吼道。
擔架被抬了上去。
醫護兵先行，用力拽住固定點。
伊萊是最後一個。
他把擔架往裡推去，腳底打滑，跟蹌兩下勉強站穩。
「Last！」機組已經在準備起飛。
直到這時，伊萊才抓住艙門的邊緣。
他拼命往裡撲去。
機艙門還沒完全合上，大風呼呼地灌進來。
這時，對面的槍聲再次響了起來。
」Up！」
旋翼聲驟然拔高。機身抬起。
緊接著—
咔！
伴隨著斷裂，傳動發出怪響。
機身突然偏了一下，隨即向反方向晃動。
世界頓時傾斜起來。
伊萊被甩了出去。
他無助地伸手去抓，可碰觸到的只有空氣。
安全帶沒扣。其他人固定好了，他是最後一個上來的。
空氣極速從身體兩側掠過。
地面迎了上來，綠色一片。
伊萊重重摔進象草里。
巨大的衝擊瞬間擠空了肺葉中的氧氣。
視野盡數白掉。
慣性迫使他向右翻滾，十幾秒後才堪堪停住。
伊萊側頭向上望去。
直升機正在抬升。機腹冒著煙，機槍還在掃射。
旋翼一圈一圈切開空氣，離他越來越遠。
伊萊想抬手。奈何整條胳膊都不聽使喚。
不是麻木。
是完全不存在。就像四肢根本不屬於他。
伊萊張開嘴，湧上來的只有血。
一連串細小的血泡。
溫熱的液體從喉嚨里冒出來。
它們破裂得很快，黏在嘴角，又被下一口氣覆蓋。
伊萊後知後覺的發現胸口在脹痛。
軍裝前襟出現了不自然的褶皺。
布料迅速變濕，顏色一點點加深。
伊萊很想咳嗽。
可更多的血泡湧上來，越咽越多，似乎沒有窮盡。
四周的嘈雜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費力分辨，只剩下朦朧的轟鳴，像隔著水。
槍聲聽不清了，喊叫也聽不清了。
象草在風中搖晃。
葉片貼在臉上，很涼。
伊萊再次看向天空。
樹冠把澄澈的藍色切成碎片。
最後一點白煙消散。
陽光灑落下來。
明亮、溫暖。
回望眼，從前的憤怒與苦澀恍如隔世。
死去男人的臉龐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白人和黑人。
我們是敵人。
我們是朋友。
我們不知道彼此的名姓。
恍惚間，伊萊回到了十二歲的午後。
白日高懸，男孩獨自在路上走著。
塵土揚起又落下。
前方是一條筆直的大道。
主啊，謝謝你的晴空和風。
求你讓我做個好孩子，別讓我做壞事。
如果我今天做錯了什麼，求你原諒我。
也求你看顧我家裡的人。
阿門。
「中部高地戰役（1965年9月至11月）指美軍與PAVN在南越中部地區展開的一系列接觸與機動作戰行動。
該階段作戰的核心目標在於確認PAVN在該地區的主力部署，評估其作戰能力，並迫使其暴露行動模式。
戰役初期，美軍第1騎兵師（空中機動）被投入朱邦山—波萊古一線，承擔搜索、偵察與固定北越正規部隊的任務。
行動依託直升機機降實現快速插入，強調機動性與火力協同，以彌補地面部隊在叢林環境中的行動限制。
PAVN方面則避免與美軍形成持續正面交戰，轉而利用密林地形與近距離接觸戰術，限制美軍空中與火力優勢。
雙方在多處著陸區周邊發生短促而激烈的交火。
隨著行動推進，美軍逐步獲得關於北越部隊規模、戰術選擇及其在高地環境中行動方式的情報。
該階段為隨後發生的伊德朗谷地會戰奠定了戰術基礎，並成為空中機動戰術在複雜地形條件下的重要實戰檢驗。|
摘要自：
美國陸軍戰史辦公室，《中部高地戰役的作戰經驗：1965年空中機動接觸行動研究》，華盛頓特區：美國政府印刷局，1972年，第34—3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