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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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2章 父子

  Dy7

  你難道不是該把餅分給飢餓的人CNCULAQLLU

  把流離失所者接進你家n

  當你看見赤身的就要為他遮蓋7

  而且不可對自己的骨肉視而不見LLGLUGQL2L

  以賽亞書58:7

  副主任辦公室的大門在身後關上。

  聲音清脆。

  會議結束了。

  沒有回頭的必要。

  丹尼爾眯了下眼,把全部情緒壓回胸腔深處。

  他們不會向華盛頓發電報。

  模型白做了。

  不只白做,還可能被當成「年輕人幻想」。

  荒唐。

  兩個馬潤站在電梯旁,瞥了他一眼,隨即移開視線。

  丹尼爾抬手看了眼時間。

  十點二十七。

  建築外陽光刺眼。

  街上悶熱無比。

  小攤販的喝聲此起彼伏。

  丹尼爾沿街步行,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公寓樓離這不算遠。

  八分鐘的路程。

  途經報亭時,他停了一下。

  一個本地男人蹲在自家門口,嘴裡叼著根捲菸。

  汗水順鬢角滴下來。

  陌生面孔。

  丹尼爾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了半拍。

  他沒打量男人,只掃了眼對方的鞋。

  便宜涼鞋,磨損嚴重;還有左腳踝上的舊疤痕。

  似乎是個普通的印尼人。

  也可能不是。

  他裝作若無其事走上台階,借玻璃反光繼續觀察。

  男人沒有異常表現,只是抖了抖捲菸灰。

  丹尼爾稍微放下點戒心,順樓梯往上爬去。

  自己的房間在二層。

  他沒著急進屋,先是檢查起了門框邊緣。

  那裡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蠟線標記。

  完好。

  沒有斷裂。

  沒有被塗抹。

  他隨即彎腰看了眼鎖孔側面。

  沒有新的劃痕。

  把手的阻力也正常。

  沒有被重新上鎖或鬆動的跡象。

  無人闖入。至少從外部判斷。

  丹尼爾深吸一口氣,擰動鑰匙推門走了進去。

  室內的溫度不低。風扇開在二檔。

  桌上放著他昨天收集的資料。

  硬幣擺放位置沒變。

  丹尼爾把文件夾妥善放好,這才轉過拐角。

  下一秒—

  他定住了。

  最內側不知何時多了個男人。

  亞洲人。背靠牆,坐在椅子上。

  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手握著一把黑色手槍。

  更糟糕的是,自己藏起來的備用槍被徹底拆卸開了。

  各種零件整齊地擺放在腳下。

  男人抬起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中情局針對這種情況有標準的應對流程。

  確認距離。

  確認出口。

  確認對方姿勢。

  確認是否可能被說服、誤導、引誘發聲。

  丹尼爾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但他沒有動。

  不知怎的,他竟然站在原地,直視著那雙眼睛。

  一秒。

  三秒。

  十秒。


  男人同樣一動不動,仿佛能永遠地在那呆下去。

  空氣中只剩下低低的嗡鳴。

  又過了片刻,他開口了。

  「找個地方坐吧。」音調沒有起伏。

  丹尼爾清楚自己此刻沒有太多選擇。

  他腳步微微移動,向後退了兩步。

  最終,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男人沒有移開視線。也沒有鬆手。依舊默不作聲。

  丹尼爾很快便注意到對方胸口的起伏。

  幅度不大,但頻率在加速。

  再然後,那雙眼睛中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轉瞬即逝。

  雲層被風吹散。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

  閃光再次出現了。

  直到此刻,丹尼爾才意識到那是什麼。

  淚水。

  然而,不等他細想,男人卻突然出聲了:「我責怪了她整整二十一年。」

  丹尼爾再次愣住了。

  男人的開場白很奇特。

  沒有邏輯。

  也沒給他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

  「整整二十一年。我一直以為是她毀了一切。」

  「以為是她的思想、她的朋友、她的選擇害死了你。然後又害死了她自己。」

  「我那時只是個孩子,拼命想找個地方宣洩憤怒。」

  「你不在,沒人告訴我該怎麼活下去。我回不去了。我沒有家了。」

  男人說的很慢。慢得不正常。

  就像個沉默半生的人,決定把自己剖開,袒露皮囊下的靈魂。

  「而今天,我在雅加達看到了你。」

  「你和越南人合作,和印尼人合作。」

  「那些你從未告訴過我的事,那些你假裝不存在的事,那些你讓我以為你只是個分析員的事。」

  「你讓我活在一個虛假的故事裡。」

  「你讓我背負這個謊言二十一年。」

  「我現在終於站到你面前。我應該生氣。我應該一槍打在你的腿上,逼問你還隱瞞了什麼。」

  「可我做不到。

  「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它就這麼崩塌了,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

  「好像我不再在乎誰做了什麼,誰背叛了誰,她有沒有和他們接觸過,你有沒有做過交易。」

  丹尼爾聽著男人前言不搭後語的傾訴,頓時下了判斷。

  創傷受害者。情緒破裂。高度不穩定。

  持槍。極危險。必須小心。

  可緊接著,他又看到了淚水。陽光下的淚水。

  原來男人真的在哭泣。

  可他的表情為什麼無比平靜。

  「因為我很想你。我是如此的想念你。」

  「這是我僅存的念頭了。」

  「二十一年過去了。我唯一不變的想法就是如果我能再見到你,也許我內心深處的痛苦就能停止燃燒。」

  「如今你奇蹟般出現。和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你認不出我。你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可要問我究竟是誰,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不會相信的。」

  「我的身體裡流著你的血。」

  「你塑造了我。」

  「我就是從你來的。」

  「我不知道還能對你說什麼。我沒有別的語言了。」

  這時,丹尼爾察覺到男人的語速在逐漸變快。

  而他就那麼緊盯著自己,似乎一瞬也沒眨過。

  「我這輩子夢寐以求的場景近在咫尺,腦海里卻不斷迴響著你從前說過的蠢話。」

  「關於不要躲避自己的骨肉,好像是出自《以賽亞書》,關於麵包、飢餓和把人帶回家。」


  「我心想這他媽的真是太諷刺了。」

  「我已經飢餓了二十一年,我已經流浪了二十一年。」

  「你就在這裡,我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能讓你看見我。」

  「哪怕只一眼,看看我這個人。」

  「不是那個威脅。不是那個陌生人。不是那個拿槍的瘋子。」

  「而是我。只有我。」

  男人不再說話了。

  房間安靜到連風扇的轉動都變得遙遠。

  街道仍然嘈雜。

  窗外,摩托車飛馳而過,各種叫賣聲絡繹不絕。

  丹尼爾明知不對,還是忍不住仔細端詳起了眼前的男人。

  亞洲人。

  三十歲往上。

  無論是長相還是歲數都不合理。

  「..好。我聽見你了。」

  於是,他放緩語速,讓自己聽起來沒有攻擊性。

  「你現在是安全的。沒人會傷害你。」

  「讓我們一步一步來。」丹尼爾抬起雙手,掌心向外。

  「你想說什麼,就繼續。我不會打斷你。好嗎?」

  對於典型的心理戰話術,男人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目光依舊長久地停留在丹尼爾身上。

  十秒。二十秒。

  一分鐘。兩分鐘。

  那是一種怎樣的凝視。

  疲憊、悲傷、太多複雜的情緒藏在其中讓人試圖逃避。

  「.——.我就在這裡。」

  丹尼爾咽了口唾沫,儘量讓自己的姿勢不變。

  「不用急。慢慢來。」

  風扇轉過一圈又一圈。光影晃動。

  三分鐘。五分鐘。

  或許足足過去了半個世紀。

  到最後,男人開口了。

  「這是個錯誤。」他輕聲說。

  「忘了我。」

  「把今天的遭遇匯報給反情報部門。」

  男人從椅子上站起來,將手槍揣進兜里。

  丹尼爾聞言差點維持不住自己的神色。

  他張了張嘴,只見男人匆匆轉過拐角,抬手推開大門。

  之後,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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