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種族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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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0章 種族主義者

  是夜。

  雨後的溫度微涼,車庫口的燈管閃了兩下才亮起。

  伊莎貝爾叼著煙,單手握著方向盤,往回倒車。

  就在這時,後視鏡里突然晃過人影。

  緊接著一「砰砰砰!」

  側窗被敲得直響。

  她猛地踩了下剎車,菸灰抖落在手背。

  偏頭看去,就見一個白人女性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

  六十歲上下,捲髮、牽著條有點畸形的吉娃娃。

  伊莎貝爾搖下車窗,讓煙霧散出來。

  「抱嚇到你了。」女人笑盈盈地開口,「我是凱倫,業主協會的負責人。」

  她思索片刻,眼神在伊莎貝爾身上打量。

  「這麼說,你是那位亞裔先生的...朋友?」

  「這裡可不常見到跨種族的情侶一一當然,我不是那個意思,愛就是愛,這是個包容的社區。

  伊莎貝爾察覺出她語氣中的暗示,深吸一口氣,還是耐著性子問道:

  「我是他妹妹,請問有什麼事麼?」

  吉娃娃叫了兩聲。

  凱倫拉了兩下狗繩,再次湊近些。

  「哦,妹妹啊...真是很特別的經歷呢。」

  她笑著,語調放慢,像是閒聊。

  「我女婿的侄子,也正好在跟一個亞洲女孩約會。」

  「很懂禮貌,安安靜靜的,很討人喜歡。」

  「從中國來的...或許是日本,請原諒我的記憶。」

  「沒準他們認識彼此?」

  伊莎貝爾聽到這,徹底放棄了客氣的打算。

  她面無表情地搖上了車窗,把碟碟不休的女人隔絕在外,繼續倒車入庫。

  凱倫的身影始終在那兒。

  吉娃娃輕微顫抖著,在碎石鋪成的小徑上打圈。

  引擎熄火,伊莎貝爾俯身拿起公文包,推門下車。

  然後,又點燃一支煙,這才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還有別的事麼一一凱倫?」

  女人聞言,面色明顯變得有些不好。

  她了一下,停頓兩秒,語氣也隨之冷了下去。

  「這房子問題可不少。草坪太高了,協會要求六英寸以下。垃圾桶老是放在正門口,很不雅觀。門口的燈泡壞了兩個星期沒人換,郵箱掉漆也沒人理。還有鄰居抱怨過,說總能聞到煙味。」

  凱倫意有所指的看向伊莎貝爾指尖的香菸,

  「如果這些情況不儘快解決,協會會考慮罰款,甚至上報。最重要的是一一我們當然都希望不要走到這一步,但如果問題持續下去,我可能不得不報警。」

  說完這一長串話,她略微揚起下巴,等待著女人的回答。

  令她失望的是,伊莎貝爾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神色平淡,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一言不發。

  吉娃娃又叫了起來,尖銳、刺耳。

  繩子在前撲中被繃得筆直。

  這次,凱倫沒有動作,任由手中的狗發出悽厲的動靜。

  伊莎貝爾意味不明的輕哼一聲,把菸頭碾滅在鞋底:

  「我會處理好你提到的問題。」她說。

  然而,就在凱倫臉上即將浮現出近乎勝利的笑容時—

  就聽見伊莎貝爾話鋒一轉:

  「只是下次,別突然帶著狗闖進我們的草坪。」

  「另外,有點仁慈之心,也許是時候考慮把這只可憐的畜生交回給上帝,它活得夠久了。」

  「我認識個不錯的醫生,沒準能幫到你。」

  凱倫僵住了,表情仿佛開裂的油彩,一寸寸剝落。

  她本能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只擠出句無力的:

  「這...這太過分了。」

  「總之,祝你有個美好、寧靜的夜晚。」


  伊莎貝爾朝她笑了笑,轉身往大門走去。

  航班在辛菲羅波爾的跑道上顛簸著落地,

  才剛停穩,機艙里便是一片躁動。

  好不容易等到提示,乘客們急匆匆地拉著行李往前擠。

  周奕沒動。

  他靠在座椅背上,順手把帽檐再壓低些。

  等到周圍空了大半,才拎起手提包,慢條斯理地跟上。

  吉姆緊隨其後,鬍子拉碴,肩膀一晃一晃,像個打算窮游東歐的背包客。

  出了廊橋,冷氣撲面而來,帶著濃郁的燃油味道。

  機場並不大,昏黃的燈光下,幾個武裝警衛別著手槍,

  海關處更加壓抑。

  隊伍中充斥著烏克蘭語、俄語、甚至英語。

  有人在抱怨隊伍太慢,有人低聲爭吵。

  幾個記者模樣的年輕人握著護照,視線不停地在窗口處徘徊。

  周奕站在他們身後,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環境。

  出口處的攝像頭角度,四十五度,高掛,覆蓋整個通道。

  左側警衛的手臂上有紋身。

  顏色發灰,至少有十年歷史,細看像是監獄常見的款式。

  靠近檢票口的探照燈過亮,反倒是形成了死角。

  他什麼都沒說,吉姆也一樣,甚至打了個呵欠。

  輪到他們時,邊防軍低頭,盯著護照看了幾秒。

  「商業活動還是旅行?」

  「旅行。」

  啪。

  印章落下。

  走出到達大廳,不少計程車排成一列。

  司機們叼著煙,伸著腦袋吆喝生意。

  遠處,幾輛軍用卡車轟隆駛過,偽裝網半掀,露出裡面端槍的士兵。

  吉姆搓了把臉,從兜里掏出金屬罐。

  「老樣子,東歐的味道。」

  他從中搓起一撮黑褐色菸草,塞進下唇與牙齦之間。

  之後,長舒一口氣。

  周奕認同般地點頭,接過他手中的東西。

  片刻後,尼古丁的苦味順著唾液蔓延開來。

  「總是這樣,一點沒變。」

  附近的電線桿上貼滿了抗議傳單。

  紙張邊角被雨水打濕,仍能辨認出鮮紅的文字。

  「CBo6oa」

  自由。

  」CBMaaH」

  歐盟廣場。

  這種氣氛太過熟悉。

  黑山、巴格達、坎大哈。

  暴亂前夜的空氣總是相同的。

  潮濕、沉悶、似乎隨時都能炸開。

  「不出兩個月,這地方就得玩完。」吉姆拉了拉背包帶。

  周奕聳聳肩,擰開手中的礦泉水瓶,往裡吐了一口。

  「管他呢,無非是些政治學討論的話題,經濟、主權、一體化。」

  「現在最要緊的是去弄點正經的俄國貨。」

  「我記得你聯繫好了賣家?」

  當然。」吉姆咧嘴一笑。

  「你知道俄國貨最棒的是什麼嗎?」

  「便宜一一難以置信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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